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18.
      杜近月知道娶了楼瑛会有哪些好处,只是那姑娘就是天仙下凡,他杜近月也不会心动。可是若能与楼家结亲,波诡云谲的朝堂上,父亲能走得更平稳些。杜家先本就是老来得子,已迈过一个甲子的老头,黄泉路的边儿已经能看得清是什么模样。杜近月没了犯浑的底气,亲事这就么被定了下来。他在翰林短短几载,学识又大有长进,楼瑛祖父对这个孙女婿也很满意。

      婚事被定在冬至那日,找先生看过八字,算过年岁,虽要等到年末,却是再没有比那天更好的日子了。

      两大家族要联姻结亲,易安城街头巷尾又改唱起了才子佳人的戏本。大家都等着见证冬至时分傍槐巷会有怎样的红妆盛景。

      赵肃消息灵通,自是知道两家要联姻,他当然也清楚杜、楼二家为何要结成亲家。杜家先那只老狐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太子马上就要大难临头,就不知你杜家年末要办的到底是喜事还是丧事。

      容江近日被几桩案子绕腾的晕头转向,不过幸好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没出什么意外。芾州地广,四处走访虽然很是费功夫,但就是这样每日的奔波才让生活变得充实起来,这样才没有多余心思去想那些再不能见面的人。

      这几年在容江的整治下,芾州百姓的生活富庶了不少,他这个雷厉风行的知府老爷很是受人尊敬。此处的同僚对比易安大多也都为人谦逊,相处起来便也十分融洽。容江白日专于政事,晚上得空便看看闲书。

      许是那日傍晚小童沏的茶水浓了些,容江亥时三刻还未入睡,在床铺上翻了个身,索性披衣起身,重新点了灯,阅起公文来。最近办了些贩卖私铁的案子,人倒是抓的顺利,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是了,是口音。他起初并未察觉,这会睡不着思绪反而如被点着的引线,噼里啪啦牵连出一大串东西来。容江抽出一卷宣纸来,在纸上记录下自己的思考。这是他这几年来的习惯,对于理清案件的来龙去脉十分有益。芾州与戎狄一线之隔,那群人铸私铁,走的是戎狄的路线,可这群人分明是易安口音,尽管他们极力掩盖,可容江小时出生在与易安口音完全不同的锦州,他对说话人口音里掩藏不住的那些方言俚语十分敏感。

      私自铸铁多是为了打造武器,这在易安很少见,因为易安在天子脚下,而且易安不产铁石,所以这类案子官府也接触的少。可是芾州天高皇帝远,于外敌却是近邻,且这一带多有铁石矿山。芾州官府便经常处理这样的案子,人数,兵器数量一般也不会太多,官府多半是缴了武器,再让人吃几顿牢饭,手头富裕的便多交些罚金就过去了。可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多是芾州当地百姓,断不会将生意做到易安去。

      可是那几人偏是易安口音,如若真的是易安有人胆子大到没边,想要在此事上插上一手,那么安排当地熟悉套路的人去也可以。为何要以身犯险,亲自上阵呢?而且那几个人招的也太快了些……

      容江正在思索,久久未曾动笔,再看那宣纸上易安二字被染上一大块墨迹,容江顿时心头一惊。坏了!

      起身找来与这案子相关的卷宗,一点点翻看起来,不知不觉已闻得晨鸡报晓,可那些原本普通的卷宗,眼下都变得触目惊心起来。

      最好是他想多了。

      用过早膳,容江便独自一人骑马出了门。顺着昨夜的思绪,一点点按图索骥,日子又开始奔波起来。直到月出东山才回了住处。

      连水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急忙抽出信纸,关切地询问起来。连句寒暄都没有,直奔主题,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施言已经很久没有来容大人这里取过信,不过这事他常办,做起来轻车熟路。只是这次容大人特意嘱咐他说:

      “千万快些送到。”

      施言与容江接触的机会也不多,平日里多是交接来信,赶上节日庆典,若是正好在芾州歇脚他也会带些礼品前来探望容江,毕竟是自己的恩公。容大人对外办事雷厉风行,可是与他闲聊知道他性子温和,像今天这般着急还是头一回。

      施言不负所托,带回了来信。急忙拆了,容江却有些失望,那是哀叹自己不能与他于逆境之中一同周转的怅然。

      虽身隔万里,但心意相通。容江开始注意与那些案子相似的所有事情,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但那座大山来的有些猛,压的容江喘不过气。彻夜伏案工作,未曾得一点解法,竟然已经被做成一盘死棋了吗?何人这般老成的手法,一步一步,不慌不忙,甚至舍了不少好棋做诱饵,杜家还是没忍住,咬了钩?

      背心惊出一身冷汗,汗毛倒竖,不会的,不会的……

      叔叔有大智,近月有大才,何况已经与楼家有了婚约,楼老德高望重,护住杜近月应该不是难事。容江心道自己可千万别先乱了阵脚。

      只是他还没稳住心神,另一个消息便立刻从易安朝堂层层炸开。是冲进湖里的大炮,搅得一阵人仰马翻,天翻地覆。

      惠和四十一年,圣人下诏,废太子赵雍,同日,杜家满门入狱。

      19.
      此时节再说什么都是枉然,竟是他的手笔,他早该想到的,他那样的性格,怎么会只甘心做一个闲王,这些年多少庸王被他拿去做了幌子。

      芾州紧邻北疆,属苦寒之地,这里的冬天比易安来的要更早些,风都化作薄刃,卷了沙石,割在脸上生疼。容江骑马飞奔,恨不得日行千里,嘴唇被冻得失了血色,眉目比少年时凌厉了不少,只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胜华门就在不远,过去就是易安。不去杜家,不去天牢,直奔罪魁祸首的府邸。

      那个说心悦他的人,害了他最心疼的人。

      总算是入得府门,却被他百般刁难,什么春宵梦,什么盼君归,现下我只要我的杜近月平安无事,要他杜家满门平安无事!

      “你要保杜家全家?”

      赵肃大笑:“你可知我为了走到今天这步,费了多少心机?”

      “容江不知,但我此番前来,只为杜家满门。”

      “你张口闭口都是杜家满门,可你要拿什么来换?”赵肃抓着他的领口,质问他,“你是握有北疆兵权,还是能统领江南富商?你容江区区一个芾州知府,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辅佐?你拿什么辅我?”

      容江垂头,一口银牙几乎快咬碎了:“我……”容江心头恼恨,自己竟无用到这种地步。

      占了芾州,徐徐图之,对太子大有裨益,可是先机早被面前这人抢得,当初自以为去芾州是两全,如今才晓得一步错,步步错。他舍了杜家,舍了近月,是命里的恩泽到了头,所以老天爷就把一切都收回去了吗?到底要让他如何做才能把从前种种都还给他!

      他知道背后操刀之人居然是赵肃后,不是没有想过那点微弱的可能性,但是以色侍主这种事他怎么开得了口,就算开了口,他赵肃当真能看得上他这个一无是处的破知府吗?只是,如果舍了自己,才能换回杜家,换回近月,即便赵肃要他立刻死,他也绝无二话。

      容江跪地,手指发颤,抬食指勾住领口,那衣衫薄,轻易地就拉开一个口子,光洁的肌肤似白玉无瑕,脸颊顺着耳根子蒸腾起一片红霞。

      赵肃心下明了,却一言不发,他倒要看看,容江能为了他的杜家做到什么地步。只是就这样露出领口,便已经是容江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他过不去心里那关。他抬眼望着赵肃,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血都往两颊上涌去,身体却是寸寸冰凉。

      容江心痛,他明白如果杜近月知道他是用这样的当方式把自己换出来,那他此生便和杜近月再无可能。但只要他出来,只要他家人平安……容江心里做了决绝的准备。

      “我还以为你能做到何种地步?就这样么?”赵肃讽刺,可心里不舒服。他容江何等大才,杜家蛟龙,状元美名,竟能为了杜近月与自己做这般他最痛恨的勾当。若是他赵肃遇难,这个人怕是连眼皮子也不会抬一下。

      容江今日受尽屈辱,此刻便是破罐子破摔,发狠拉了赵肃的手腕,赵肃低头,容江借力缓缓站起,勾了对方的脖子,微微踮了踮脚,奋力吻了上去。容江无甚技巧,赵肃反客为主,发了疯似的侵略过去。尝到一点咸涩,这才停下。

      容江哭了。

      他自知实在丢脸,可心痛难忍。赵肃的脸离他极近,近到他能从赵肃盛怒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他开口道:

      “北疆不稳,芾州可固,祁王殿下到底要不要我这个破知府呢?”

      回应容江的是另一个疯狂的亲吻,粗暴带着蛮劲,容江憋的喘不过气,双手不自觉的握了拳,抵挡在两人中间。嘴唇被牙齿咬破,赵肃尝到血腥味,舔了舔他受伤的唇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手还抵在对方胸口,容江开口:“我要见他。”

      赵肃小腹涨得难受,但看见容江发红潮湿的眼眶和那双装满委屈的美目,居然舍不得。

      舍不得伤他,舍不得他委屈。

      这种舍不得在心里装了许多年,除夕宴会抱着他一起过年的时候就舍不得了。他问他是否是杜家人,他极力否认,不让自己伤害杜家。是了,就因为你不是杜家人,才放你逍遥了这些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