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9.
容江本就没什么酒量,平日里杜近月也喜欢拿这事与他逗闷子,只是常喝的多是一些不醉人的香甜清酒。此时这种情况教他如何招架得住。容江脑子发晕,太阳穴一突一突的不舒服,心脏更是跳得莫名快速。
水,他想喝水。
容江只觉得眼皮有千钧重,可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挣扎着也站不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房间里乱糟糟的吵起来,桌子掀了,酒盅花瓶砸的满地都是。有人将他抱起来,晕晕乎乎,不久后那阵奇异的香气就消散了,有凉风拂在面上,终于缓解了一点劲。可是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赵肃抱了人,遣了所有影卫离开,王管家办事回来,只瞧上一个背影,还没说的上一句话就被喝开。见自家主子怒气正盛,一点声音也不敢出,立刻慌忙退下。
容江被赵肃放在床上,这里陈设一切从简,自然没有王府的卧房来的温软舒服。容江在床上翻身,衣服早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口子,光洁的肌肤在油灯下散发出细腻柔和的光泽。赵肃压住心中对李申那伙人的怒火,如若不是他老子在北疆还有用武之地,今日他就是有九条命也走不出那栋花楼。
那人寻路时一脸迷糊,走得又匆忙,便差了一个影卫悄悄跟着。他身边的影卫数量不多,但个顶个的锋利无比,用着颇为顺手。让影卫悄摸护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回家实在是大材小用,却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影卫拿不准主子和这位面生的主是什么情况,自己更是不能露面,见情况有异,便立刻回了别院通传。
赵肃只身一人前来,砸了屋子,摔了家具,花楼的屋顶差点没叫这位爷给拆了,老板大气也不敢出,只能毕恭毕敬的在一旁候着:
“爷爷,砸的好,砸的好……”
老板声音如蚊,额头上冷汗层层,今日是招了什么邪祟,怎么把这位煞神招来了!老板心急如焚,只盼着这位爷砸完东西撒完筏子赶紧离开,他可送不起这尊大佛。谁知那爷上了楼估摸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下来了,只是李家公子和王二公子脸上实在难看,人是被楼里的奴仆掺下来的,身上已经没个人样了,若不是他俩的衣着装扮名贵,哪还能认得出这也是在易安城里呼风唤雨的主。其他几个跟班就更别提了,能不能熬的过今晚还是个未知数。
“水……”
容江提不起力气,整个人红的如煮熟的虾子,蜷缩在床边,眉头紧蹙。他知道方才那些酒有问题,可身上这种奇怪的反应他从来没遭遇过,无论如何扭动也不得解法。赵肃看着他的面容心绪才稍微平复。这个人……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个人。如若他不在杜家,那么看到他的那一晚就已经是他的人了,何须等到现在。他并非忌惮杜家,只是他的棋才布好一半,戏才刚开场,怎么都要继续唱下去。
这个人……赵肃上前解了他的外衫,秋日的夜,正是凉起来的日子。容江恍惚间看到赵肃的脸,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理智告诉他,哪怕赵肃只是个闲王,也万不可与他扯上联系,不能为杜家惹事,不能为杜近月招祸。
“祁王殿下……恳请……恳请殿下送我回家。他日……他日定当……”
容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楞头傻小子,以前那些报答杜家话因着他还小可以说是天真,如今这种话再说出来就是笑话。更不消提对面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他拿什么报答。只是眼下这种境地,他别无他法,只要回了杜家,只要回了杜家……
“近月……近月……”容江脑子里已是一团浆糊,含糊不清的喊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赵肃刚被压下去的怒意就这么被容江猫儿似的喊声又给轻易的挑了起来。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他祁王还没可怜到要为他杜家的一条狗隐忍退步。
有柔软冰凉的双唇贴了上去,容江似走在灼热的火焰山下,终于寻到了一方清泉,他懵懵懂懂,那人出乎意料的对他十分耐心,一点一点的缠着他,教给他。衣衫被退下,初秋的寒意还没将他彻底裹挟,就被另一种温暖包围,明明身体也是热的,可就是想贴上去。
容江半眯的眸子里荡漾着水意,皮肤滚烫,赵肃的触摸让他十分好受,喉头不自觉泻出几声呻吟,赵肃循着声音又吻了上去,容江弓起身子,嘴角微张,不住的喘气。
“乖,就让你欢喜,别乱动。”
赵肃俯身贴在容江耳朵边上低语,容江听的不甚分明,倏忽间像是被蜜蜂蜇了一般,不知是不是那劣酒让他醉的太深,竟从疼痛中尝到一丝甘甜。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像是乘了一叶扁舟又不幸落水,偏巧正赶上狂风暴雨,在水中不断扑腾,好不容易攫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死死抓住,张了嘴只知道拼命呼吸。
赵肃心里堆积的纷乱终于在这人身上得到释放,容江的纯真远要比那些被调教过的小倌来的自然,他舔了舔嘴角,又倾身覆了上去。
是火树银花霎那间炸裂的光景,那等美景每年除夕便与近月一同欣赏。财神庙后头有一座荒废了的木塔,那里平时没人会去,除夕之夜更是清冷,十五岁那年偷偷逃出家门去过一回,纸灯笼被烧了,捡了财神庙里的半截红蜡才登了塔。易安城在这三十三层高的塔下,像只乖巧的巨兽,沉沉酣睡。子时一到,万家灯火齐明。黑夜被焰火一次次炸亮,那些熙熙攘攘落下后复又明灭的星,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光景。
“果真是星落如雨!”
容江忘了这话究竟是自己说的还是杜近月的感叹。爆竹就在空中轰响,远如隐雷,近似擂鼓,塔实在太高,风一吹恍惚人也要跟着飘起来,脚下的木地板被他们踩得咯吱咯吱作响。他心里隐隐担心这塔的安危,又忍不住从那些迸发的光亮中描摹杜近月的容颜,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10.
杜近月是明白赵萤心思的,可那妮子是赵家人,赵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这小妮子的心思最好别放在他身上,他可不愿遭那份罪受。容江近来越来越爱往书房里钻,可别熬坏可眼睛才是,他的容江,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最是清澈透亮。
三天前赵萤递来拜帖,说是去庄子赏花,呵,那种尽是世家官宦互相吹捧的宴席最是没劲,赏花?本少爷府里就有全易安最娇艳的花,何故舍近求远。只是那花儿是个死读书的,若不是经常诓他,怎会同他结伴游玩。他那人是极聪明的,邹夫子虽然人老可心里门儿清,也识得我家容江一身本事。
容江大概是不喜欢那赵家妮子的,送来的玩意儿、小食是一点也不愿沾,不愿尝。今日本就是带着回绝的心思去赴宴,不带容江更好,免得摸不准赵家人什么脾气秉性,拿容江撒筏子可不成。不过就算是拒绝的话也不能说的太决绝,与他们赵家打交道,端的是谨慎二字。赵萤她爹贯是个会来事的主,她在内廷自然也是如鱼得水,嘿,若是从她这儿能诓来几本内廷珍藏的孤本,也算不虚此行。
杜近月打得一手好算盘,琢磨清楚了就差了两个小童出了门。今日风大,其实不适合在外设宴,那妮子也是不怎么会挑日子。
进得了庄子,心里暗自叹了声品味还不错,就往前继续走去。估计是颇费了些心思,那些花儿果然是开的极好。清风拂过,花枝乱颤,阵阵清香扑鼻而来,说不尽的悠闲自在。后又登了高台,浔河景色尽收眼底,烟岚迷蒙,白鹭缓行,临渚地又栽了几棵桑树,树叶哗哗作响。
啧,还是赵家人会享受。
“杜公子来得真早。”赵萤着了身淡粉色的马面裙,面上妆容淡雅婉约,葱白小手轻挽秀发,耳垂处露出一点玉色吊坠耳珰来,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天家的尊贵仪态。这样的宴会最是不好穿衣,若是太艳,比过花去,就俗,可若是一身素衣,在这花团锦簇之中又显得寡淡。赵萤打扮的是十分妥帖的,既彰显了皇家金贵,有主人风范,又不至于咄咄逼人,太过强势。
“赵姑娘盛情,若不早点来,怕是挤不进门槛。”杜近月同赵萤闲谈,随意亲和,他说话风趣,连赵萤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也忍不住轻笑。
两人同驻高台,末了又叫人送了些茶点吃食来。河对岸也有些别院,依稀掩映在杨柳深处,看不真切。杜近月同赵萤聊了一会,才发现今日来赴宴的似乎只有他一人,心下暗自思忖着,面上也没露出异样。
拖到晚宴用膳后,才与那赵姑娘又好脾气的坐了一会。
“赵姑娘今日这宴会着实有些冷清。”他牵了个话头,总归是要讲清楚。
“怕杜公子不来,是赵萤唐突了。”她面上除了娇羞,哪有半分唐突之意。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天下最尊贵的君王她要唤一声舅舅,这样的人物今日大设宴席只为邀他一人而来,换作旁人,只怕是立马就要跪下感激涕零。只是他是杜近月,区区不才,也是个心比天高的主。
“赵姑娘可知青和许家?”杜近月笑笑,又另起话头。
赵萤拿不准他问这话是何意,但还是徐徐答道:“自是知道,许家名流,世人皆晓。”
“那赵姑娘可知许梦乔?”
赵萤有些疑惑,轻轻摇了摇头:“许家华贵,府里人丁兴旺,我只听闻许家家主十几年前在易安断案的美谈,其他人倒不曾识得。”
“那桩案子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想来赵姑娘彼时还未出生,自然不知许梦乔。许老与他夫人便是在那桩案子上相识,他夫人也称得上是女中豪杰。二人同心查案,一明一暗,一内一外,终于扳倒了内廷暗钉。他二人得圣人御赐成婚,彼时易安街头巷尾都在传唱,我小时候也常听。许老二人良缘天成,府中也只得茹夫人一位美眷。那许梦乔便是在夫妻二人成婚后的第二年冬月降生。”
赵萤听的入迷,随意问道:“哦?那后来呢?”
杜近月心里暗道,这小妮子还有些稚气未脱,当他讲书不成?不过能上钩就行。他浅啄一口清茶,继续言道:“内廷的暗钉岂肯就那样善罢甘休,只要还剩一口气在,也要啖其骨吃其肉。”
赵萤生在内廷,见得多是风花雪月,阳春白雪,腥风血雨的事虽多少也知道点,却从来没人与她细细拆解过其中门道,听到此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杜近月暗中观察着赵萤的反应。
“许梦乔长到四岁,许老发现这孩子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访遍名师,为许梦乔开蒙。一日不慎,许梦乔突被贼人掳了去,茹夫人心痛难忍,许老自然也是心急如焚。只是二人知道这是从前案子留下的余孽,故意报复,就是上达天听,也不起丝毫作用。许老连夜向圣人辞官,立下誓言,只要他孩儿平安归来,可自绝性命。就这么过了七日,整整七日,许家二老急得白了头。此事叫人肝肠寸断,却不知如何是好。可事情却在那天夜里有了转机。”
杜近月说话抑扬顿挫,每一句都勾的赵萤入迷,这是茶馆说书先生常用的故事技巧,说话喜欢在末尾留个扣子,引人遐想,赵萤深闺长大,哪里尝过这种玩意,思绪都跟着杜近月的故事走。
“后来呢?后来呢?”赵萤急忙问道,身后的小丫鬟掌了灯,心里也着急想要知道。
“那七天里,许家满门死气沉沉,谁也不敢提起许梦乔。管家也跟着奔波了许久,累的乏了,正锁了大门准备回屋歇息,迷糊之间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小少爷在时,满院子欢声笑语,小少爷没了,这院子落根针在地上都觉得震耳朵,此时节有人敲门,实在太过奇怪。那管家揉了揉眼睛,前去开门,初一拉门,并未瞧见门外有人,只当是自己太倦,听岔了声。可再一低头,竟瞧见他家少爷就站在门槛处,天黑他个子又小,差点没瞧见。管家激动地双手颤抖,忙举着灯笼仔细打量,果然是他家少爷!没缺胳膊也没少腿!管家赶紧抱着许梦乔进了院子,一路上没顾得上规矩,直呼 :‘少爷回家了!少爷回家了!’”
赵萤听的入了神,不禁感叹:“那孩子才四岁,怎么自己回去了?内廷的余孽怎会如此轻易便放过他?”
杜近月端起茶杯润了一口嗓子,然后言道:“赵姑娘若是真的感兴趣,何不自己去问梦乔呢?”
“嗯?”赵萤一下子并未反应过来,再一看杜近月包含笑意的双眸,登时回神明了。
杜近月不急,继续缓缓道:“许老辞了官,便再未入过朝堂,举家迁往顺州,可是圣人对许家总是多三分抬爱。梦乔过几年也要参加春闱,到时一朝名动天下知,只是到那时节又不知要害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赵萤此刻已经很清楚杜近月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暗自愤懑自己刚才着急听故事,不知不觉就钻了套子。只是她身份金贵,便是这种情况也不能失了风度:
“杜公子巧舌如簧,赵萤佩服,只是顺州太远,赵萤无福得见许家一门英才,花期正好,当怜取眼前人才是。”
也罢,就知道赵家人不好糊弄,杜近月暗自腹诽,又道:
“许家与我杜家世代交好,梦乔也如我亲弟兄一般,顺州离易安不过半日车马,实在称不上远。梦乔也是爱花之人,他日得空我可与他接引,赵姑娘龙凤之姿,梦乔见了定也是要称赞万分的。”
赵萤心中略微不悦,可从头至尾都是她自己要听故事,杜近月场面话说的圆滑老成,夸她的话却又十分受用,心下对这人不禁又高看了几眼,可姑娘家的面子摆着,她既已知道杜近月的心意,再留人也就没意思。但风度礼仪依旧半分不少:
“今日与杜公子闲谈,真真是长见识,天色已晚,我差两个家仆送你。”
杜近月今日把这妮子蒙的团团转,这会子也不好再推脱些什么,便起身离开。自家小童跟在后头,赵萤的两个家仆提了灯笼在前方引路。出了赵萤的庄子,沿着浔河边上散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岸有灯火闪烁,才发觉竟已这么晚了。
正走着,突然想起赵萤家中的珍卷孤本他忘了提,他反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倏尔又轻笑了一声。一想到总算解决了这小妮子,就觉得浑身轻松,若当真她能和梦乔成就一段好姻缘,那他就是牵线月老,到时候什么珍卷孤本他许梦乔能舍得不给?思及此,笑意更甚,便宜我家容江了。
闲庭信步地走着,河对岸孤零零的矗立着一栋小楼,只能隐约瞧见一个单薄的轮廓,远处有落单的孤鸟对空长唳一声,刺透云霄,杜近月不知为何,心脏猛地收紧,小小的难过了一下,不知这情绪如何泛起,回家的脚步莫名快了起来。
11.
他的容江笑起来最是好看,所以他常常与他逗闷解乏,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模样。和煦的如春风般的人儿,要多笑笑才好。只是怎一夜不见,他的容江就不会笑了呢?
那晚回府是晚了些,听闻容江下午买宣纸去了,这会夜深怕耽搁他休息,也就没去扰他。只是第二日见他脸色惨白的立在院外,才知道他竟彻夜未归。杜近月心头暗叫一声不好,走上前去赶紧把人扶住。
此刻天光并未大亮,空气中迷蒙着一层晦暗不清的蓝,冷到人心缝儿里头去。他分明还穿着昨天那件衣衫,可是却不似平常那般光洁整齐。碰上他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发抖,领口松散,有肌肤露出,杜近月只瞄了一眼,心里便是一抖。容江嘴唇发白,没有活气,脸上微微透着不正常的红,一碰额头,才知烫得吓人。
他烧成了这样,回院子时也没惊动任何人,轻敲他的房门时,他还觉得有些怪异。可这一开门就彻底傻了眼。他的容江,被人欺负了去。
亲自为他除却衣衫,这才见到满身惨目忍睹,容江发着烧,他叫贴身懂事的小童立刻烧了滚水来。替他沐浴清洗,不敢质问一句,心里紧的难受闷的发慌。那双最是动人的眼睛这会失了神采。帮他擦洗干净,换了身温暖的衣物,才把人抱上床去。他开门前正在熟睡,这会被子里还有些余温。
容江动了动,往被窝深处蜷缩,杜近月跟着上了床。这光景好像又回到八岁那年刚把他捡回驿馆的样子,他俩共卧一榻。两人四目相对,都没瞌睡,容江眉头轻皱,眼里干净澄澈。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忍住浑身疼痛赤脚走回来的,他醒来时那人已不见了踪影,他暗道一声幸好,不然根本不知道要以何种面目去面对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不是姑娘家,背后更没有什么家族人脉,外人眼中他不过是杜家豢养的家雀,赵肃要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此刻,他只想回家,他想见见杜近月,想要再仔细看看他的容颜。
杜近月伸手轻轻抚上容江的眉头,他不想看见他这副模样,想要熨帖他的眉梢,叫他再多笑笑。
容江经了昨晚,终于清楚的知道自己对杜近月想要的是什么,他前半截迷糊,后半截却越发清醒,却清醒就越罪恶。他分明知道那是赵肃,心里腾起的却是杜近月的脸,是他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的气度,是他张扬疏狂的面庞,那些才是他想要的。
他颤抖着攀上那只停在自己眉间的手,那手很是温暖,骨节分明。是写绝妙文章的手,是雕白璧玉蝉的手,是把他牵回杜家的手。他拉下那只手,近乎虔诚地轻轻吻了上去。杜近月心头震撼,却没动,容江朝他靠过来,是他放大的面颊,是他柔软的双唇。
蜻蜓点水一般而后分离,容江瑟缩起来,蜷在他的怀里。杜近月环臂上去,像是给乖巧的猫儿顺毛,温柔的安抚。
院外头渐渐有了小厮丫鬟活动的声音。容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杜近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出去同外头的家仆吩咐了几句,这才又回了屋。
不一会,屋外送来了清水、干净的帕子还有刚熬得的清粥。他为容江换上清凉的帕子,教他在梦里睡得安稳。只是直到那粥凉透,也没忍心把人叫醒。
容江大概也知道自己终于回了家,这才踏实放心的睡过去,快到晌午这才转醒。看见杜近月喂过来的粥水,猛然间想起早晨他对杜近月做的出格事,耳朵一下子就滚烫起来。身上还泛着疼痛,勉强喝了点水,就什么也吃不下了。杜近月撤下他额头上染着热气的帕子,伸头过去,与他双额相抵,低声言道:
“总算退烧了。”
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五个字,却令容江动容,喉头发紧,眼眶发酸。那样不堪的一夜,没叫他哭,如今这短短一句话让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强忍住泪水,眼圈、鼻尖都泛红,他不知要说些什么,伶牙俐齿的杜近月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他二人一个侧身躺在床前,一个单膝跪地守在床边,距离不过半尺,相顾无言。
少年人的情思,如暖阳照琉璃,流光溢彩,一碰一撞,易响又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