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还能回去吗 ...
-
回禅房时候又下起了雨,沈毓一路淋着。
终于进了屋,他打了个喷嚏。四处看看,钟秀人呢?
“秀儿,秀儿!”喊了几下没人应声。
外头是嘈杂的雨声,里面却很安静。沈毓换下淋湿的衣裳,擦干头发,泡杯姜茶端了小口喝着。
大下雨天的钟秀去哪了?他突然眉心一跳,冲出去。看着院中的枯树下,有被挖开的痕迹。是把枯木刨出来重葬,钟秀会去什么地方。
沈毓想不出。要不要出去看看?他叹着气四处找伞,终于翻到一个。
一把青色油纸伞,上面陈年的印记,发黄的伞柄上是赭红的泪痕。
沈毓摩挲着,他想到梦里的背影——撑着油纸伞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他拿起伞撑开,冲进雨中。
雨打在伞上沙沙地响,沈毓漫无目的起来,应该去哪找钟秀。这么一想突然厌倦了,在乎他做甚。现在下雨回不来,雨停了总会回来的。
复回屋丢了伞,一把躺到在床上。屋里有股浓郁的甜香,缱绻地让他平白多了些困意。
临睡前沈毓打了个呵欠,自己最近太嗜睡,还会做些前世的梦。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摸摸怀里的那把扇子,入了梦。
这次是十五岁的生辰宴——
父皇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会送一匹汗血宝马,可不是什么小马驹。
裴怀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一匹小小马,瘪了嘴。之前在兄弟们那炫耀了多少次,现在带着他们并一班伴读翘课来看,结果……
他扭头,这生辰爷不过了。
正生着闷气,衣袖却被小心扯着,他没好气地一看,原来是小团子。小团子也十岁了,抽条不少,脸没那么肉了,只是说话还是结巴,比以前爱哭不少。
裴怀和气了些,但还是生硬地问道:“你来干什么。”这里是裴怀的秘密基地——荒芜的一处行宫,宫中禁地。
小团子紧张地捧着扇子,脸上两点酒窝:“生……生辰礼。”
“给…给你……”他还没说完,裴怀一把打断:“什么你你你,叫殿下。”
小团子瞪大了眼,眼圈通红,他有些委屈:“殿…殿下?”看他这样子又要哭了,裴怀只觉得烦躁,一把夺过扇子,刷地打开。
两面空白,比普通的扇子还要普通。
他冷了脸:“连你也这么敷衍我?”裴怀想到了太子皇兄十五岁的生辰大宴,举国同庆。自己要匹马都被父皇食了言。
都是嫡出子,差别这么大,只是同父异母。再想起这几日,传到自己耳中的风言风语,裴怀的眸色冷了几分。
难不成是真的?继后顾氏肖像原配荀皇后,才得帝王恩宠。
裴怀眉头紧锁着,再想到小团子“荀”的姓氏,心里怒气渐重。他本想把扇子丢了,可觉得不解气,一把撕了。
撕裂的声音让小团子变了脸色,他颤声:“殿下?”裴怀顺手丢落在地,转身就走,眼不见为净。
风挟着压抑的呜咽声,裴怀冷静下来回头,那里空无一人。
……
多了一批被杖毙的宫人,顾皇后下的令。
有御史借此参上顾家一本,却被皇帝轻飘飘地驳回,不得再议。
那把扇子出现在太子皇兄的手上,上面带着修补的痕迹,看的裴怀觉得扎眼。小团子依旧是他的伴读,跟在他后面,嘴里却只喊着“殿下”。
这事悄悄揭过,一年又复一年。
沈毓醒了,还能记住梦里的怅然。他起身看着荀衍刚送他的扇子,心落地了。丑是丑了点,不是梦里那把就好。
他想到了梦里的流言,闭上了眼。关于母后的那些,是真的吗?只是与荀皇后相像,而元后荀氏,一直是宫中的禁忌。
有着荀家人的血脉,都是疯子。荀皇后年纪轻轻就疯了,死的蹊跷却被封口,一律说是病死早丧。
沈毓想到了母后,真的只是病死吗?他心中升腾起一股寒意,无论是荀皇后还是母后,都是被家族送进宫的棋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他父皇那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帝王面前,生前的恩宠万千,死后的天差地别。
何其可笑。
宫人传的是继后肖似元后才得恩宠,殊不知元后在宫中是禁忌,连名字都不得提起。
他是不信那个薄情帝王,有何在乎之人。
沈毓闭眼想起了母后死前,一脸死灰的绝望,心中在抽痛。
母后死前,好像是告诉他一个真相。只是,不记得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那是个血淋淋残酷的真相,一度让还是“裴怀”的他窒息。
不想了,他无意中碰到胸口的箭伤,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不见转好的迹象。窗外大雨没有止住的意思,还在下个不停。
夜色已至,今晚是要冒雨下山吗?
屋里没点灯火,钟秀那里却隐约有着光亮。沈毓走过去,确是看到桌边烛火摇曳中,坐着一个人。
钟秀听到动静,转头朝他一笑。沈毓还没开口,他便道:“送行宴。”
这才注意到桌上摆了不少酒菜,让茹素多日的沈毓颇为心动。虽说在寺中吃酒肉是大不敬,但他就要走了,应该不妨事。
“秀儿真好。”沈毓走到桌前,坐下,带着惯有的轻佻。他也不推让,拿起筷子就要吃,却想起了什么,看着钟秀黑白分明的眼睛,温声道:“秀儿你先吃。”
钟秀笑了笑,每道菜都夹了两筷子,吃完后喝了口酒:“你是怕我下毒吗?看。”
沈毓不语,过了一阵子没什么,才放心地吃起酒菜。
美酒入喉,他感受到些快意。跟钟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沈毓放下筷子,略尝几口就够了。
他看向钟秀,眼角那颗朱砂痣红的几欲滴血。在烛光下晃成两道微叠的影子。
怎么会?沈毓捂着头,在钟秀带笑的注视下,缓缓倒在桌上。头侧着没合住眼,就这么昏了。
意识没涣散前,他感受到一双冰凉的手,覆上合了眼。耳边淡淡的一句:“你先睡着,不急着走。”沈毓无力地想问句为什么,却跌进黑暗。
深夜雨下的十分之大,以及天边的
的声声惊雷。山腰的风雨亭在雨中沉浮着,里面火把的光亮远看不甚分明,要被吞噬般。
亭中持火把的家丁打扮,统一的很。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吩咐着什么:“少爷来了,赶紧护送去山下庄子,不得有误。”
众人应喏,有个比旁人瘦弱些的,颤颤巍巍的:“这大下雨天的,少爷会来吗?”
领头的横了他一眼:“七喜,主子是你能说的吗?”管家偏要分个豆芽菜来接少爷,真是麻烦。那个叫七喜的抖了抖,低头不说话。
天边惊雷轰隆隆的,亭中却是静默,持着火把的人们逐渐不安起来。已经超约定的时间一刻了。
领头的想开口安抚下人心,火把却突然熄了,周遭陷入黑暗。怎么会?火把的燃料明明都是备足的。
雨中夹杂着嗖嗖声,他正要开口,却被一枚箭矢封了喉,扑倒在地。摸着身上粘腻腻的鲜血,四周除了箭声仍旧静默。
他们都被利落地一击毙命,来不及叫喊。
是谁,是谁暴露了行踪。他挣扎着爬到亭边,颤巍巍地掏出烟花,勉强放出。在雨中只是一瞬,再也不见。
自己的手被靴子踩住,剑捅入心口,亭子里来了新的一干人。他们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领头人死前,听到依稀几声。
“沈家少爷呢?”
“主子,没有。”
“情报有误。”
……
血水被雨水冲的干净,尸体遮掩下有个瘦弱的身影,膝盖上插入了一支箭。
是七喜。
等人走后,他艰难地从死尸中挣出,拔出膝盖上的那支箭,咬着牙扯下块布包扎好。在雨中发着抖,接下来去哪。
他看了看上山的石板道,神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