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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望柏自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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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寄柔下意识用手虚扶了他一把:“您是……桃木灵脉?”
“惭愧,小门主,我只能在月圆夜变为人形,其他时候只能做个木头,这原是我的禁制。”桃木苦笑道,“好在,小门主此次回来正是月圆夜。”
曲寄柔点头表示了解,而后又别扭地婉拒:“先生守护桃李门多年,不必唤我小门主……桃李门……在我手下不一定能长久。”
“勿要自暴自弃,”桃木语气柔和地规劝,甚至还带些打趣,“小门主,最初老门主建立桃李门时,比您还要再没出息些,见到我化形,甚至当我是鬼族。”
说到爹爹当年,曲寄柔不由得怅然。
桃木望了望东院外面,眼中有怀念之意,又看看这桃李门的断壁残垣,可堪一句物是人非。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叹息后,说道:“小门主,此刻不便叙旧,在下只能长话短说,你若走到了这里,可见你记起当初老门主嘱托过的事情了。”
曲寄柔茫然,爹爹曾嘱托过什么吗?她故地重游不过是取被封印的灵脉罢了。
时间紧迫,桃木未曾察觉到她的茫然,只伸手,虚空中一拈,一朵硕大的桃花在指尖盛开,中间放着一只木盒。
“这是问月石,”桃木肃然,“若小门主欲成事,必要此问月石,老门主托我保管,到此我亦尽力。”
寄柔睁大眼。
问月石?!
“灭我门派之人,”曲寄柔沉声问道,“果真是万陌仙脉之人吗?”
远处,静静凝视这一切的阳彦读着她的唇语,月色没有落在他身上。
桃木斟酌片刻,审慎道:“小门主,此事不能定论,内中许多蹊跷。”
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曲寄柔抿了抿唇。
“若小门主再另起炉灶,请记得再莫使用问月石做灵脉了,”桃木苦笑,“这问月石,并不一定全是好处。”
“……我桃李门,之前是用问月石做灵脉的吗?”曲寄柔问道,问月石这样珍贵的天材地宝用来做灵脉,桃李门怎么能有这样的手笔。
桃木摇摇头,苦涩道:“用问月石做灵脉,无疑是引火烧身,加之问月石虽灵力充沛但性邪,故……是由我净化问月石,再从桃木之根滋养桃李门,问月石在月圆期最平静,所以只有在月圆期我才有心力化作人形。”
“净化问月石?”曲寄柔急切问道:“爹爹为何这样安排?”
曲如松不是那样贪心急切的人,净化问月石这样伤害桃木灵脉的事情用意何在呢?问月石的强盛灵力与他们又有何裨益呢?
曲寄柔不明白,但如今爹爹已经不在,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
桃木也未做更多解释,只笑着说:“小门主,得空时去拜访魔域三相城的竹取夫人,便知究竟。”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另一样小木盒放在旁边:“还有一物,若小门主不嫌弃,此物可做灵脉。”
“多谢先生,”曲寄柔接过这个小盒子,又问道,“敢问这是何物?”
桃木柔和地说:“不过是个桃核,被神鹿温养过,虽不及大门派的灵脉,却也算能上浑然天成了。”
桃木坐在树根上,看上去已是油尽灯枯,他整理衣袖,喃喃自语道:“曲先生之恩,我已倾力报之,枯木一桩,生死无憾。”
神鹿一直在用鹿角抵住他的手。
桃木似乎终于想到了她。
他爱怜地轻抚着鹿角,低头看神鹿揉碎伤心的眼,仿佛看到遥远的从前,那个有着灵动清澈眼神的少女,彼时她还有两个鹿角,最爱坐在他树冠顶上的树枝摇桃花,虽然不懂言语,也爱对着月儿哼歌谣。
现今真是恍若隔世。
“小鹿儿,你随门主去吧,不必再守着我了。”桃木说一个字,青丝变白头一寸。
神鹿拼命摇头,呜咽出声。
“我若不是一棵树该多好,”桃木用额头抵住她的鹿角,“我也要变成一只小鹿,与你在林间、在溪旁、在湖畔,生生世世……”
桃木渐渐失声。
曲寄柔察觉到桃李山庄的最后一位故人的灵力消逝,而她的手只能无力地垂下。
神鹿仰天长啸,伤痛的声音惊起远山群鸟,疯了似的将自己的灵力给予毫无生气的桃木,曲寄柔沉默地看她宣泄,甚至从女童变为婴孩,从婴孩变回鹿。
曲寄柔心想,是她还不够强。
她真的不想再见到这种场面了。
她握紧了拳,又松开,无力地仰头看月。
远处的阳彦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忽地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没有桃木的庇护后,山庄东面被暴露出来,持剑的干尸飞跃过墙,提剑刺向曲寄柔的身后。
阳彦捏决正欲出手,忽地发现那干尸滞在半空不动了,不是干尸不想动,阳彦观察着干尸挣扎的动作,发觉它看上去反而像是……动不了。
这莫非是那传说中问月石的威力?阳彦挑了挑眉。他闭关多年,那时还没有问月石这个东西,对这新奇玩意儿,他倒也想看看有几分本事。
曲寄柔侧了侧身,看到干尸滞留半空,剑锋离她的后背心脏处不过几寸,却被强硬停下了。
曲寄柔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问月石,却并未感觉到有何灵力波动。
反而是……
她缓缓抬头,望柏剑的剑吟清越嘹亮。
阳彦在远处听到这声清越的剑吟,忍不住扶持了一把。
于是望柏剑借力而上,光华大盛,蓦地脱离了干尸的手,反手刺向那干尸额间。
“不要!爹——”曲寄柔瞪大眼睛,下意识呼喊。
但望柏剑刺的不是主人的遗体,而是额间黑色的诅咒。
一时间,望柏剑的剑芒与那诅咒相撞,澎湃之灵力波动直接撞飞了早已失去意识的小鹿,剑吟更嘹亮,月也为之倾倒,曲寄柔在最近处顶住那波冲击,身上早已渗出血来。
忽然光芒大盛,随后万籁俱寂,曲寄柔被振飞二尺,眼目有些昏花,望柏剑钉在地上,好像爹爹的背影。
“爹?”曲寄柔轻唤一声。
剑身缓缓模糊,随后在月下化成了密密麻麻的粉末,随风散去。
干尸欲用望柏剑杀她。
但望柏剑竟然自戕。
曲寄柔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被送下山去,浑身是血的爹爹离别时用力地捏她的胳膊,目光如炬,那是最后一次见到爹,而沉重的声音在今日仿佛又响起了。
“寄柔,活下去。”
望柏剑自戕了。
因为不肯杀主人的女儿。
而刚才被望柏剑逼出去的诅咒,见望柏剑湮灭,又回到了爹爹的身上,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时至今日,曲如松依旧在保护他的女儿。
曲寄柔眼前已模糊一片。
……
月色掩盖着人的行踪,曲寄柔抱着小鹿,跌跌拌拌地离开了家。
远处的阳彦道君若有所思,看到曲寄柔已仓惶离去,便抬步,不消片刻,就到了桃李山庄脚下。
——这灭门惨案究竟是不是他万陌仙脉之不孝徒孙所为,一探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