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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投桃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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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门与曲寄柔重逢时已是一个月过去,彼时阳彦道君早已从桃李山庄旧址回来,他琢磨着那天曲寄柔近距离承受了望柏剑自戕,算了算,确实得养段时间。
那是把好剑,忠心刚正,情义两全。
“彦阳哥哥~”小白龙兴奋地跑来叫他,“阿柔姐姐回家啦!”
阳彦顿了顿,看看手头的桃木剑,冲小白龙摆手:“我稍后便到。”
小白龙本来想把他直接拉走,但是看他正在用那木刨子,深知这位彦阳哥哥近来很是喜欢刨东西,这会儿打扰他恐怕没好下场。
小白龙犹豫一下:“那我先和灵儿他们一起去啦,彦阳哥哥你要快些过来哦。”
他点头,并未多言。
小白龙立马欢乐地跑去找许久不见的阿柔姐姐。
阳彦正在给自己铸剑,身边没有顺眼的铁,于是又去了一趟桃李山庄,从山脚下扛回一块木头,平日里除了教孩子,他也算悠闲,思想片时,决心为自己铸造一把复古的桃木剑。
剑者,君子也。
阳彦用剑在天地间行走时,世人还没那么看重剑背后的君子意义,只是后来剑被赋予了许多其他象征,如侠义、如君子,其实都不是他的剑意之内涵,但却总有人谣传他阳彦道君的剑是慈悲之剑。
眼下自己修为尽失,要寻从前的本命剑还得一段时日,不过,他也不着急。
至于桃李山庄的木头……
阳彦摸了摸粗糙的剑柄。
倒是真合他心意。
刨出一个剑的形状后,阳彦从自己的小工具箱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刻刀,他又思索一番,这木头来自桃李山庄,一切都该出于那儿。
他一刀一刀地下去,缓缓在剑柄上勾勒出一个新月模样,月下是桃花树,树下有鹿。
他耐心地刻着,不知刻了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左脚比右脚轻些,看来右脚受过伤,尚未彻底痊愈。
他抬头,那紫衣的少女温温和和地冲他笑:“彦阳道友。”
阳彦轻轻“嗯”了一声,又接着刻他的剑。
曲寄柔摸了摸鼻子,她方才把神鹿交给六位长老照顾,在山上随便走走后,发现大家都住上了石砖房,之前她还在的时候住的可是茅草房,闭关疗伤一个月怎么就大变样了。
小白龙说都是彦阳哥哥盖的房子。
曲寄柔:嗯?他一个断手的俘虏给别人盖什么房子?
但是曲寄柔心想万一这断手的给她也盖了房子呢?她便兴冲冲跑回自己的房子,但想不到全村只有她的房子还是茅草屋。
而且茅草屋旁边还有个很精致的石砖小院!两下对比,显得她好穷酸。
曲寄柔想都没想就进来了,结果就在院子里看见这幅画面,庭院中央树荫下,那断手的青年人坐着,斜倚着树干,阳光斑驳在他的身上跳跃,他衣服上还有木屑,旁边凌乱地摆着木刨子和一个工具盒……盒子里放着一堆她不认识的小刀。
青年人怀中抱着木剑,专注地在剑柄上刻画着什么。
她忍不住想起那天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阳彦送她到山崖边,山崖下风儿吹上来,他便是飘飘欲仙的样子。
曲寄柔就在旁边呆呆地看了好久,心想这是什么岁月静好的画面,感觉心都平静了。直到她右脚有些受不住了,曲寄柔才朝那人走去。
阳彦似乎很快发现了她,曲寄柔也不以为奇,毕竟对方化形为意都能轻轻松松教会八”岁孩童,何况她这个筑基修为的小动静。
但是阳彦开口却点破了她:“曲门主,修为见长,有勘破因果之势。”
曲寄柔愣了愣,心想这人还挺厉害,她装作没事人似的坐在他旁边,学他一起倚着树干,然后说:“回趟家收获匪浅,自然得精进几个境界。”
矢口不提那夜发生的事情。
曲寄柔看了看,发现他在刻月亮。
阳彦一边刻月亮,一边平淡地说道:“看来你找到灵脉了。”
“如君所言,”曲寄柔笑道,“还得多谢彦阳道友当日提醒,否则我也记不起来,家中还有灵脉可寻,我桃李门的人就得搬家喝西北风咯。”
曲寄柔邀请道:“并且这几日要为灵脉绘编阵法,若彦阳道友亦有几分阵法之才,可一同出谋划策。”
听她这话,阳彦倒是停下了手头的木工活,径直站了起来。
他挥了两下,试试自己的桃木剑,感觉不太满意,便放在一边,拿地上的树枝给她画了个阵法,包含原本东西两个灵脉。
他说:“曲门主请听,原先贵门灵脉未干涸之前,左右两灵脉乃是互相牵制之势,故村落呈长条状散开。”
他在其中一个灵脉上画了个叉,又说:“但灵脉干涸以后,此半山的灵气日益稀薄,门中妖族之后往另一灵脉迁徙,仍旧留在此半山的,只剩下妇孺及灵根不甚纯正的小儿。”
曲寄柔皱眉,她方才在村子里兜圈时确实发现了。
“依我之见,曲门主可以将新灵脉放在此处。”他用树枝点了点最上面,远离这两处。
曲寄柔皱眉:“这是何意?莫非还得有天赋者才能靠近这灵脉?”
那她桃李门和其他门派有何区别,不就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的缩影么。
“此处是那条白蟒的位置,”阳彦看着她一时无语,“那白蟒与灵脉互为滋养。”
“哦哦,这样……”曲寄柔尴尬地摸摸鼻子,还好她刚刚没说什么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道友远见呀!但是那远处的人们……”
“多虑了,你那灵脉灵气充裕,”阳彦说,“无论放在何处,都够滋养你的新家了。”
新家一词,让曲寄柔颇为触动。
曲寄柔立刻大大方方地道谢:“我会同长老们、白夫人商议此事,多谢道友指点。”
“不谢。”阳彦淡淡地说。
曲寄柔笑眯眯地说:“那可不行,道友对我颇为关照,我当然要谢,道友如此待我,若不嫌弃,直接将此处当作家也不是不可。”
“对你关照是因为……”阳彦神色晦暗,“我于你有亏欠。”
“不过是顺手救了你的左手,不必谈亏欠,”曲寄柔大气地说,而后又顿悟,“是我失言,剑修的手,当然珍贵。”
阳彦似乎笑了笑。
于是曲寄柔又想起来他的手是怎么没的。
她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既然曲门主回来了,我有一事相告,”阳彦突然开口,“在下需离开几日。”
曲寄柔眨眨眼:“那道友保重。”
“嗯。”阳彦说,顿了顿又认真道,“我会回来的。”
“……你这口气倒像是来寻仇的。”曲寄柔干笑,“那道友此行何处去?”
“魔域三相城。”他说。
曲寄柔心中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实在有些巧合得过分。
但是……
曲寄柔想了想,笑着说:“我过几日也要去三相城,不如同去,如何?”
阳彦挑眉:“也可。”
双方都很有默契地没问所为何事。
曲寄柔隐约觉得对方和自己说不定是为同一件事——问月石。
若是这样,那这位彦阳道友,就要留心了。
“道友何时出发?”曲寄柔不动声色地问。
阳彦看了看自己的桃木剑:“不急,待我这柄剑铸造完成。”
曲寄柔:“……”
她倒是没看出这小破木剑有什么值得可打磨的,但是从她爹娘的相处来看,不要说剑修的剑不好,这比说剑修本人不好还要具有挑衅意义。
曲寄柔敷衍地吹捧:“这剑真是浑然天成,不知可曾取名?”
阳彦被她问的又沉默,看了看她又看看剑,然后说:“就叫他投桃剑吧。”
投桃报李,桃李。
他去桃李山庄一趟调查,对这场灭门之祸多少心中有了几分计较。而他的想法很单纯,若是万陌仙脉所为,他自然会扶持桃李门重回家乡。
若曲寄柔要去报仇,他更不会拦阻。
他刻这把投桃剑,自剑成之日起,其中挥剑意义,仅为桃李山庄所遭遇之不公。
至于亲手建起的万陌仙脉,若已腐朽,亲手毁之亦不足惜。
——无关这是否为天道所命定的长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