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三方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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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狄原礼还有一点体力，都会被安格斯气到爆炸。然而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就连生气都提不起劲。他握着液压球，脑海中短暂地闪过投球的场景。液压球在墙壁上爆开，液体在白色的墙上四溅。现实中，手指缓慢动作，打开了液压球的开关。
“你知道？”他低声问。
安格斯迅速瞟了他一眼。“我听说过。”他谨慎地说，“但我以为是都市传说呢！你懂的，什么‘拥有神秘力量的土地’，不管谁来听，这东西都不可能是真的吧？”
冰冷的啤酒浸润了麻痹的神经。狄原礼向后靠在医院的坚硬座椅上，空茫地注视着天花板。他以为自己听到了手术室里的声音。可是当他侧耳倾听，那些絮絮低语便转为无形。在医院等候别人还是第一次。原来纯粹的等待是这么饱满而漫长。
他意识到安格斯还在窥视着他。“兄弟，你没发现吗，每次你遇到这个洛彤，都会出点倒霉的事。你脸又怎么了？”
狄原礼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右颊，创口贴的触感粗糙，创口贴下的伤口钝痛。他放开手，说：“这是夜壤的问题。如果我早知道夜壤的危险，就不会去那个地方。”
他向安格斯简单叙述了夜壤的威力，和洛彤的经历。安格斯握着液压球，凝神听着，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严肃的神色。狄原礼停下来喝了一点点啤酒，一天一夜的煎熬，早就让他干渴不堪。安格斯也举起液压球，无意识地放到嘴边，深思熟虑地吮|吸。
“现在我明白了。”他以完全不明白的语气说，“这洛彤就是个倒霉鬼，上船沉船，上车坠车。就连基本不会发动的夜壤，他一过去也发动了。咱们几年前在那片地方玩了多少次，哪次出了问题？就他这次，轰隆。他是不是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我听说有些民族很懂妖术，比如滕普拉面纱。会不会他和滕普拉面纱是一家的？”
狄原礼连眉毛都懒得皱起来。不愧是经商家族的独生子，总是会用妖术和运气来解释问题。
“所以说，我们要远离外星来客。”安格斯还在发表见解，“你跟他们玩玩就可以了。但是，认真？那真的不行，兄弟，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
狄原礼抬手拍拍安格斯的肩膀，决定纠正他的核心谬误。“我也曾经是个外星来客。斐南这地方每个人都是外星来客，你见过土生土长的斐南人吗？这里就是个捞金星球。赚够钱就可以走。等你走了，在其他地方，也是外星来客。”
安格斯噢了一声，搔一搔头顶，眼神无意中抬起，顿时表情冻结。狄原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护士，正用极端厌恶的表情看着他们。
“你们是在等候区喝酒吗？”
两人慌忙把液压球塞进口袋里，默契地左右摇头。护士完全不愿相信，但她显然没有时间追究。她低头查看着手中的银白色便携器械，又抬头，来回看着两人。“谁是送Eric Jovic来的人？”
狄原礼小小地举手示意。护士这才看清他的脸，眼神里闪过一点惊艳，缓和了原本的怒气冲冲。
“Jovic先生。”她回过头，对她身后的某个人提高了声音，“是这位先生送另一位Jovic先生来的。”
狄原礼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他缓慢站起，越过护士的肩膀，看到了真正的Jovic。Eric朝他大步走来，在他面前停下，仿佛第一次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上下打量着他。
“是洛彤。”狄原礼实话实说，“他只能来军部医院就诊，但我不知道他的编码。事态紧急，就用了你的。不好意思。本打算等洛彤出来再告诉你的。”
Eric点着头，语调平稳到阴险的地步。“他怎么了。”
狄原礼耸肩。“PTSD发作吧。我猜。他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当我们的飞天车受到夜壤影响，重力栅格失效，他就开始颤抖，陷入昏迷。”
Eric朝安格斯短暂地抛去一眼，好像刚刚才发现长椅上有一件属于狄原礼的行李。那眼神稍纵即逝，狄原礼甚至没来得及从中辨识他的心情。
“你可以问。”Eric继续平静而阴沉地说，“你可以问我们的人事管理，还可以问玛蒂尔达。”
狄原礼已经把那个行政姑娘完全忘到了脑后。自从某次行政姑娘约他，被他以太忙为理由拒绝。她就再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经Eric提醒，才想起来玛蒂尔达和洛彤的关系似乎还好，又是行政，应该会知道这些信息。
“我忘了。非常抱歉。”狄原礼毫无诚意地说，“给你添麻烦了，Jovic先生。”
“Eric的灰眼睛直视着他。那双眼睛里酝酿着阴沉的风暴。狄原礼叹了口气，漫长的一天显然才刚刚开始。他从外套口袋中抽出手，抬起眼睛，迎上Eric的眼神。
“医院联系了我父亲。”Eric平静地说，“他们以为是我在任务中受了重伤。我父亲立刻联系我，当他发现这是一个乌龙，非常愤怒，要亲自找出那个滥用我身份的人。是我阻止了他。我想亲眼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狄原礼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抱歉，Jovic，用你的编号给洛彤行方便，肯定是错的；但我想告诉你，你的编号就在军部公开的信息里。任何人都可能滥用它，”
“没有人敢。”Eric沉沉地说，“因为我是一名Jovic。任何知道军部医院的人，都不会滥用我的名字。”
“那你就遇上了一个完全不知道军部医院的。”狄原礼摊开手，“不过，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在任务身受重伤，是什么意思？最近在斐南有军演吗？”
Eric沉默不语，将目光投向狄原礼身后的手术室。上方“手术中”的灯还亮着，洛彤仍然躺在里面。
护士见机不对，早就溜了，此刻狄原礼甚至不能问问护士，洛彤到底是什么情形。疲倦影响了他的自制力和思考，一个念头闪电般脱口而出。
“夜壤的发动和你的任务有关系。是吗？”
Eric收回目光。瞳孔收缩，眼睛闪烁，在昏暗的等候区里像两颗小而犀利的灯。
“很聪明。”他讥讽地称赞，“可惜洛没有告诉我，他是来见你的。他一直躲在他的研究室，甚至用衣服伪装成工作的样子，真遗憾，我没有去确认房间里到底有没有人。”
安格斯在他们身后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狄原礼注意到他又把液压球拿了出来。并不是每一个人听到Jovic的名字都会闻风丧胆。或许Eric耍威风耍错了地方。应该回他的研究中心去吓唬那些人。
“我还以为，作为他的追求者，你会什么都知道呢。告诉你又怎么样，你会中止你的任务吗？”
Eric缓慢摇头。
“我明令禁止洛和你说话。研究中心的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可以帮助洛和你联系。洛是个好孩子，但他遇见了你。你给他带来太多的不幸。如果没有你，他会沉浸在他的研究里，比现在快乐很多。”
狄原礼几乎想放声大笑。“我们只认识了两个月！而且洛彤马上就是个成年人，他可以自己判断我是什么人。”
Eric出乎意料地问：“你知道盖革计数器*吗？”
狄原礼暂且沉默。他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有点想不起来这东西的概念，越是着急，这个东西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就越模糊。
Eric慢慢地说：“这是一种古老而有效的设备。在没有射线靠近的时候，它的指针是那么平静；但是，一旦有一个危险的粒子进入盖革管，就会导致管内的气体电离。它的指针开始摆动，左边，右边。”
Eric举起一根手指，缓缓摇动，模仿着盖革计数器的指针。狄原礼耐着性子，眼睛随着手指的动作左右转动。他想起来了。盖革计数器是测试放射性的仪器。那又和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他希望Eric能通过盖革计数器讲点更有用的道理，而不是表演古代的魔术，或者尝试传说中的催眠。
在他身后，安格斯发出一声大笑，立刻捂住嘴，让其余的笑声变成连续不断的b-box音阶。
Eric向安格斯投去憎恶的视线，弯曲手指，在狄原礼面前短暂地举了举拳，又弹出手指，指着狄原礼的鼻尖。
“你就是危险的粒子。让指针不摇动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你彻底消失。”
“杀人犯法。”狄原礼告诉Eric，“不管你是不是一个Jovic，杀人都是违反星际公约的行为。而且，这里是斐南。”
Eric缓缓放下手，说：“现在这里由我接管。你可以走了。”
狄原礼向后退了一步，挡在手术室门口，顽固地摇头。“我要等洛彤出来，至少，我要知道他究竟怎么了。”
“你现在走。”Eric低沉地威胁，“滥用军部成员的身份是重罪。在我没有控告你之前，你立刻消失。”
两人寸步不让地对视着。安格斯终于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狄，说真的，你现在还是走吧。老远藤找你。从早上就开始找你了。”
他朝狄原礼点一点手环。狄原礼一直没来得及看内部信息，此刻打开手环，内部系统弹出信息的速度令他眼花缭乱。仿佛在他缺席的一天一夜发生了超新星大爆炸，诞生了一个充满星系的新宇宙。狄原礼好容易找到信息的开头。安格斯说的没错，远藤幸之助确实一直在找他。
“你走吧。”安格斯朝他笑着点头，“我替你守着。我又不是送假冒Jovic先生来的人。”
不管Jovic究竟是什么势力，显然都做不到军部医院的彻底包场。Eric打量着安格斯，如果眼神能化作激光炮，安格斯已经撞破医院的窗户，化作流星飞了出去，一直贴到“赫拉”上，进入行星内部的能量循环系统。安格斯朝狄原礼笑一笑，凑到他身边。一样硬邦邦的东西滑进狄原礼的衣袋，安格斯在他耳边小声说：“推进器可以拆下来的。我用的是最简单的固定。你快去吧。倒霉鬼有什么新状况，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行了吧？”
狄原礼朝他点点头，又朝手术室投去一眼，转身准备前往第五停车坪。安格斯忽然说：“不对，Jovic，你说研究中心的人没有你允许，都不能帮洛彤和狄联系，那你让他找玛蒂尔达干什么？玛蒂尔达不是你们研究中心的人吗？”
狄原礼回过头，Eric嘴角抽动，像是想笑，又像是纯粹的肌肉纠结。他眼神里隐约浮动一点得意，帮助狄原礼偏向认同第一个猜测：他的脸颊抽动是一种近似得逞的笑容。
“我想让玛蒂尔达亲口告诉他，滚远点。这个人根本不值得玛蒂尔达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三方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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