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之结婚倒计时》潇潇淡雪

6、第五章抛绣球之群男入场 顾曼城虽坐

　　顾曼城虽坐在长风镖局大堂的椅子上，却是面如土灰，两股战战。
　　顾曼城心里真是后悔死了，为什么今天要来凑这个热闹!想他顾曼城，家里良田千顷，京中铺面数十，人又长得可谓粉面敷朱、沈腰潘鬓、玉树临风，到哪里都是人当凤凰一般捧着的，偏今天，竟受了这般的惊吓和羞辱。
　　且说这次到长风镖局来接绣球。本来吧，顾曼城想娶怎么样的女人娶不到，家里又有两个绝色的小妾，无奈顾家家大业大，必须有一个能干的女人操持家业，光是姿色过人远远不够，须得能讨好得了公婆，震慑得住小妾，斗得过妯娌。顾母于是挑挑捡捡了好几年，把京城名媛挑了个遍，不是嫌太娇弱，就是嫌门第差，要么就是八字不合，要么也有看不上顾曼城的，京城嘛，顾曼城再算是个人物，也有当他是根草的人。这样几年就过去了，先开始顾曼城不急，后来发现不娶妻，家里的钱他就摸不着，也急了，刚好长风镖局这档子事，顾曼城就紧赶着来了。程家大小姐，他是见过的，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也别有一番风味，那年城隍庙偶遇，程大小姐那一笑，至今让顾曼城印象深刻。说起来，程大小姐的家世，让顾曼城颇为犹豫，开着镖局，跟那些不入流的草莽人物夹缠不清，她那个哥哥又是那么一副死臭脾气，还有那个郭旭，虽也是个风流坯子，偏偏又跟程大小姐有些不清不楚。顾曼城本还犹豫着，他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了许多不堪的话，这下反倒激得顾曼城非来不可，再听自己这妈的话，这辈子别讨老婆了。顾曼城信心满满的来到长风镖局，一见到来的人物，信心更是再度膨胀了起来，这次来的公子哥儿，平时哪一个不是唯他马首是瞻，今日抢绣球，哪个人物家世能比得上自己，这绣球还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至于其他那些穷酸书生，江湖莽夫，顾曼城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于是在大家边捧边赞中，顾曼城就坐在大堂中的主位上，接着是一番高谈阔论，真可谓口若悬河舌灿莲花，顾曼城瞟眼看了看大堂角落里坐的那些江湖客，一个个嗒然若丧，看来已是未战先怯，顾曼城心里真是得意极了。
　　正说到兴头上，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进大堂滴溜溜在空中打着旋，众人颇感奇怪，都仰头来看，那东西突然直冲顾曼城而来，顾曼城正得意着，哪曾防备，结结实实的脸上挨了一下子，尽是火辣辣的疼，再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又脏又破的鞋，可想而知，也是臭的出奇。一向讲究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顾曼城哪里还忍得住，嗓音瞬间变得尖而细，厉声喊道：“是谁，有种给爷站出来。”
　　和顾曼城相熟的人肯定想不到一向风度翩翩的顾公子竟然会市井粗人一样泼口大骂。
　　这时一个雄壮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如此吵闹，难道如今镖局大堂里养着一群鸭子。”
　　语意中的轻视和戏谑表达的毫无遮掩。一众贵公子都怒目向大堂门口看去。初看时还没有人，眨眼间，一个褐色布衣手握长剑的男子出现在大堂门口，众人逆着光没太看清楚，待要再看时，这男子已到了顾曼城的眼前。这男子一看而知是个江湖客，衣着随便，额上还有一大块疤，虽然笑着，也是猛兽之笑，让人不寒而栗。顾曼城哪里和这种威猛的人物打过交道，一腔的怒火竟然变成了没来由的畏惧，但是，指责还是有必要的，顾曼城指着地上的臭鞋道：“这是你扔的？”
　　语气即便是自己也觉得弱得可笑。
　　褐衣男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我远远就听见大堂里吵闹的厉害，辛爷最讨厌吵闹，就脱下自己的鞋扔了进来。辛爷的鞋穿了一年了，味道足得很，想必能让大家安静安静。果然便静了下来。”
　　顾曼城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褐衣男子像发现了新奇的事情一般，突然凑近顾曼城的脸，细细看着，嘴里喃喃道：“难道竟是打到您的脸上了，罪过罪过。”
　　顾曼城哭笑不得，骂又骂不出口，撒泼又不好意思，打吧，今天一个人都没带，自己上吧，眼见这人不是善茬，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道：“既然尊驾并非故意，本公子就不计较了。”
　　顾曼城想，先忍下这口气，有机会，弄死你。脸上还装出一副大肚能容的样子，这褐衣男子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顾曼城的脸，道：“这位公子真是好风度，脸上印了一个清晰的鞋印子，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佩服佩服，辛爷我从来见过这么有肚量的人。”
　　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鞋，大摇大摆的穿上，只有顾曼城僵在当地，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这时长风镖局的商六爷来了，向大家团团一揖，这里多有人和商六有些交情，正待上来寒暄，顾曼城也准备向商六兴师问罪，哪来的刁客，长风镖局竟然任他欺辱客人。谁想商六不和大家搭话，径直走向褐衣男子，抱拳道：“辛大侠，今日怎么有空来镖局，莫非是有生意碰巧路过？“
　　这句话一出，有人小声道：“他是辛力，快剑辛力。”
　　场内一时骚动起来。辛力却置若罔闻，回答商六道：“六爷向来最是精明，难道真不知道我来做什么？”
　　商六摇头道：“真的不知道。”
　　辛力道：“当然是接采玉的绣球。”
　　场内又起了一阵骚动：这个辛力，武功奇高，人又是江湖上有名的狠角色，还叫程大小姐的闺名，可见两人颇为亲密，这不是糟透了么？
　　商六露出为难的神情，道：“辛大侠，这个……要不移步少局主书房，先叙一叙？”
　　辛力皱皱眉道：“六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辛力来接绣球不够格？”
　　商六连连摆手，道：“当然不是。”
　　辛力瞪大眼，道：“难道郭旭这小子不同意？让他来见我，我们划个道出来比试比试。”
　　商六为难道：“辛大侠别耍我了，少局主只是想和辛大侠畅叙别情。”
　　辛力一挥手，找了位子坐了，道：“我和他有什么好聊的，要不是为了采玉，我才没工夫来这里，我就在这儿等着接绣球了。”
　　商六叹了口气，又向众人一揖，匆匆走了。
　　辛力大模大样的坐在刚才顾曼城坐的首位上，刚才缩在角落里的江湖豪客们都挤了上来，和辛力套交情，辛力倒也不自恃身份，和大家打得火热。只是可怜那一帮公子哥，只好在角落里的硬板凳上落座，作为首领的顾曼城面子丢的精光，可惜他也听说过辛力的为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况顾曼城还是穿靴子的，靴子上还绣着金线，镶嵌着宝石，怎么敢得罪辛力这样的人，但是心里还是气得慌，尤其这张脸，可怎么见人。正气得发抖，却听见了一个清越的声音：“辛兄，大驾光临，想请移步一叙，竟然是请不动。原来采玉的面子比我大多了。”
　　顾曼城抬头一看，来人是郭旭，顾曼城一激动，郭旭必须给他一个交代。顾曼城虽然气得够呛，但是也知道两人交情非同一般，先听他们说些什么。
　　只听辛力懒洋洋回道：“你今日才知道。”
　　郭旭道：“辛兄，时间尚早，我们且去书房喝杯好茶，如何？我正好有上好碧螺春。”
　　辛力道：“什么碧螺春，碧螺夏，辛爷我向来只喝两文钱的大碗茶，有什么话这里说。”
　　顾曼城心里更是不满，这个姓辛的凭什么这么横！
　　只听郭旭道：“辛力，你喜欢采玉，为什么不早早上门提亲，何必等到今日？”
　　辛力道：“你不知道辛爷向来害羞？”
　　众人听得大大皱眉，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也会害羞。
　　郭旭轻轻一笑，道：“也好，你若娶了采玉，快剑辛力就要到我长风镖局当镖师，倒也划算得很。”
　　辛力嗤笑道：“别想得美，我若娶了采玉，定会带她闯荡江湖，我的媳妇儿，怎么可能这么辛苦为你们镖局劳心劳力！”
　　两人正在斗嘴，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辛力，你忒也大言不惭了，什么时候采玉成了你媳妇了？”
　　郭旭和辛力齐齐回头，惊叫道：“封平！”
　　顾曼城抬头一看，一个披散着头发的青年男子缓步进入大堂，长得倒是俊眼修眉，可是那一身不辨黑灰，还搭着豹纹披肩的衣着，实在让穿着一向考究顾曼城没眼看，这镖局里平时来往的一个个都是什么人！
　　还是郭旭先开口：“封平，许久未见了。难不成，你也是来，接绣球的？”
　　封平嗯一声算是回答。顾曼城见这个人话少，颇显沉稳，倒有几分喜欢。
　　辛力道：“封平，你不是有胭脂吗？”
　　只听封平语调缓慢道：“胭脂，只是我的过去，采玉，才是我的未来。”
　　辛力先喷笑了出来：“封平，你是发烧了吗？让我摸摸额头。”
　　说着伸出手去，封平一把打到了一边儿。
　　郭旭石化半晌，脸上才慢慢有了表情，点点头道：“甚好甚好，霹雳飞刀封平，快剑辛力，有一个要喊我做哥，我心甚慰。”
　　辛力道：“凭什么？”
　　郭旭缓缓道：“凭我是采玉的哥哥。”
　　什么跟什么，顾曼城实在听不下去了，跳起来道：“郭旭，你们长风镖局要为我负责！”
　　郭旭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盯着顾曼城道：“顾公子，你的脸……”
　　只听霹雳飞刀封平道：“谁的技艺这般高超，竟然能在人的脸上纹个鞋底，还这么自然，跟真鞋比例都是一样的……”
　　只听辛力道：“是辛爷我的手艺。”
　　顾曼城快要疯了，这是一群什么人，自己造了哪门子孽哟。

　　顾曼城经镖局最美的丫鬟的手，敷上镖局的消肿的药膏，脸上的印子淡了许多，郭旭又答应改天请小财神吃饭时邀顾曼城同往，辛力又将最好的位子让回顾曼城，顾曼城觉得自己的面子挣回来了，心也不再气得狂跳，腿也不打颤了。照理来说，经过这番波折，又有辛力和封平两大强敌，顾曼城不如早些回家，可是一想到今天能见到阖城美女，哪怕接不上绣球也顾不得了。
　　当下，群男也填写了和众女类似的问卷。唯有辛力不屑一顾，他的身份特殊，镖局里也没人为难。封平更为独特，在问卷的底下写了一首诗：
　　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遂初衣。
　　今逢玉人殷勤问，此番寻春为汝归。
　　顾曼城看了，腹诽道：“真是被酸倒了。”

　　巳时一刻，群男被引领着到了镖局演武场中。众女已经先到场了。这些公子哥儿、穷书生、江湖客，一看见这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年女子，个个忘了自己的目的，在人群里摆出各种架势，以赢得美人的回顾。程大小姐只有一个，致命邂逅却有无数种可能。那边的美女也是不甘示弱，这个眼波向郎无端艳 ，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有些女子为了营造似回顾又似未曾回顾的朦胧而美好的景象，腰都扭抽筋了。真是比演戏还要精彩。
　　顾曼城自然不会错过表现的机会。他手里摇着折扇，颀长的身材摇来摆去，公子如玉，谁能比得上他，至于大冷天扇上的风吹得他胃疼自然是顾不得了。这样又是表演又是观赏了一阵子，也觉得没什么乐趣了，只听身后有两个人在说话，正是杀千刀的辛力和那个什么霹雳飞刀。
　　只听辛力说：“封平，胭脂过来了。”
　　封平不耐烦道：“你真是有够无聊，你说了十八次了。：
　　辛力道：“这次是真的。”
　　顾曼城正在听他们说话，一个无比曼妙的身影在眼前晃过，顾曼城的眼睛不由自主追随而去，心里在想：哪家的姑娘，这般有胆色，竟然跑到男人堆里来了。
　　顾曼城定睛一看，眼前这美女格调果然与众不同，白裙蓝衣，如一朵蓝莲花，脸上的神气更是冷傲，只听她对封平道：“没想到你会来。”
　　封平淡淡道：“你来得，我自然也能来。”
　　这女子冷冷道：“那是当然，你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封平一时无话。那女子掉头便走，封平低声道：“胭脂，祝你心愿得偿。”那女子身形微顿，却不停留，越走越远。
　　顾曼城一时看得云里雾里，这几个人什么关系呀。想了又想，还是想不清楚，管他呢，今年最热闹的盛事即将开始，还顾得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