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之结婚倒计时》潇潇淡雪

5、抛绣球之众女入场 紫蔻站在这

　　紫蔻站在这个由女人组成的队伍里心里其实是很得意的。
　　她知道，这些女人都用嫌恶的眼光偷瞟着她，有些人，似乎害怕眼睛长疮，忍不住看一眼，又忙忙转过头去，使劲儿的揉眼睛，仿佛多揉一阵子就可以将刚才看到的东西彻底抹掉一般。真是可笑。
　　看，杜尚书的掌上明珠，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高冷气息。站的地方都和大家保持着一段距离。那眼神，仿佛是看不见近处的东西一般，一直飘飘渺渺，似乎她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周围一个人没有，就她一个人在孤芳自赏。紫蔻知道，杜小姐虽然做出一副高冷的模样，但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怎么可能不掂量掂量对手有多少斤两。杜小姐也在偷看别人，尤其是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杜小姐看自己看得比谁都多。紫蔻心里嘲笑道：多看我几眼，不怕眼睛长鸡眼？杜小姐趁着紫蔻神游物外百无聊赖的时候，眼睛慢慢瞄过来，紫蔻突然双眼聚焦，用眼神捕获了杜小姐的眼神，杜小姐一下子怔住了，脸上露出那种仿佛偷东西被抓住的表情，紫蔻得意极了，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笑得更加妩媚，杜小姐脸涨得通红，想低头避开，紫蔻偏偏颇为玩味的用眼神追着她不放。杜小姐一抬眼，她在看，再抬眼，她还在看。紫蔻担保她不会发飚，大家千金，和青楼妓女吵闹起来，传出去，够京城老百姓乐好几天呢，京城老百姓的想象力也肯定会因为这短暂的对视引发的争吵而踏上一个新的台阶。果然，杜小姐抵受不住紫蔻的眼光，只好带着侍女往人群深处躲了去。紫蔻心里暗笑：跟我斗，太嫩了。又在心里给杜小姐打了个分：五官是够精致，也算得上第一等的美人，只可惜脸有点长，又是那么冷冰冰地，给人苦相的感觉。只能落入二等了。郭旭才不会选他，一点热情都没有。
　　看，锦绣绸缎庄李老板的千金，珠圆玉润，偏偏穿着收腰的窄裙，更添一种膀大腰圆的滑稽感觉。一张微嘟的小嘴长在银盆般的圆脸上倒显得可爱。只可惜这李小姐实在是太吵了。这一大群人里，数她最热情。只不过短短一刻钟工夫，她几乎跟每个人都说过话了。问对方怎么称呼，穿的衣服是哪个裁缝做的，身上怎么这么香，衣服上熏了什么香，耳环是哪家珠宝行镶的，头发是哪里的妇人梳的，眉毛是不是最近最时兴的样子……最能应付的何御医家的小姐也撑不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紫蔻倒是很有兴味的一直关注着这位李小姐。紫蔻虽然只有十九，却和这些长在深闺的小姐们不同，她们大概把李小姐当作没有心机的傻姑娘了。可是，这样的，其实一点都不傻……
　　李小姐甚至跑去和杜小姐攀谈，竟然还伸手去摸大小姐的金钗，还一脸羡慕的道：我好喜欢这支钗呀，到底姐姐是在哪里买到的。果然，杜小姐脸色铁青的推开了她的手。李小姐却一点也不觉尴尬，继续和别人说话。
　　李小姐也是唯一一个主动和紫蔻说话的人。李小姐一脸殷勤的走过来，道：“姐姐今天好美哦，姐姐你这身打扮太出众了，站在这里鹤立鸡群一般，我有机会也一定要穿这样漂亮的衣服。”
　　一说鹤立鸡群，至少有十几个小姐脸都绿了，接着说要穿得和紫蔻一样，一时一片静默，接着是低声的嗤笑。紫蔻笑嘻嘻地道：“好呀，你到我那儿去，我帮你打扮。”
　　紫蔻一向嘴上不饶人，这话说得有点毒，想看看这李小姐尴尬的神情，没想到，李小姐露出天真的表情道：“真的吗？姐姐不骗我？”
　　紫蔻含义深刻的笑道：“真的。”
　　李小姐待要再说，金石斋的徐小姐上来一把拉了她的袖子就走。李小姐犹自喊道：“思雯，你做什么呀，我弄疼我了。”
　　紫蔻暗笑。娶了这姑娘，等于活宝进门，如果懂得欣赏，每天必定是欢乐又热闹的。可是，如果不懂得欣赏，那就是灾难。郭旭肯定不会选她。
　　紫蔻这般毫无顾忌地将周围的姑娘看了个遍，心里给她们一一划定等级。这样寻着乐子，突然又觉得凄凉。紫蔻虽然是留欢阁的头牌，却也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只可惜身在那样的地方，不可能做好人家的正妻，要嫁也只能做妾。紫蔻也看得开，只要遇见自己真心喜欢的，也不在乎名分，浮生长恨欢娱少的道理她们这些欢场女子是最懂得的。那时候，自己初来京城，没什么名气，偏偏就遇见了郭旭，常常带朋友来捧场。紫蔻当时还是对郭旭存了好一阵子痴心，只可惜终于明白，郭旭并非自己的良人。郭旭这样的男人，要拴住他的心太难了，紫蔻实在耗不起，何况，紫蔻阅尽世情，男女情爱比一般女子要看得开，便放弃了。听闻郭旭要抛绣球，紫蔻怎能不来？紫蔻并没有傻到以为郭旭真的会把绣球抛给她。紫蔻不敢说自己非常了解郭旭，但是这件事情上，紫蔻可以有把握的说，郭旭只是为了好玩。郭旭就是喜欢这样做一些出乎大家意料的事情，因为他那么热情，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这看似繁华实则无聊的京城，郭旭自然会自己给自己找一些好玩的事情，顺带和大家一起乐。可惜这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一个个充满期待，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最幸运的女人。唯有紫蔻，是和郭旭一样，带着玩的心态来的，她当然轻松自如，活色生香。虽然，此生和郭旭无望，但是自己，总比这些庸脂俗粉更了解郭旭。
　　在这群女子的喧闹声中，辰时终于到了。二栓揉着惺忪睡眼打开长风镖局的大门，满目娇花嫩柳撞入眼帘，不由呆住了。这些平时仪态万方的女子此刻也顾不得了，一拥而上，可怜的二栓被扑倒在地，被这些女子踩了几脚，真是痛彻心扉。等二栓抬起头来时，眼前只站了一个人，便是紫蔻，紫蔻笑吟吟道：“小兄弟，这样猛虎般的女子你可曾见过？”二栓被紫蔻这么一笑，只感觉心跳的厉害，脑子也迷迷糊糊，也没听懂眼前这绝色佳人的话，只是连连点头。紫蔻又道：“这几脚踩得倒也值。”说完这话，便施施然入门去了。
　　二栓这才慢慢清醒过来：什么叫这几脚踩得倒也值？敢情没踩你身上。二栓爬起来，弯腰拍身上的土，脚底似乎踩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是个耳环，二栓皱皱眉捡起来：这肯定是小喜这个邋遢鬼丢的。二栓站直了身子，正准备抬脚进去，屁股踩得生疼，快找个地儿休息休息，眼睛被哪里的金光刺到了，二栓抬眼在四周一寻摸，这一次，惊得合不拢嘴，大门的四周落满了各种钗环珠玉，金钗玉钗，珠花，耳环，手钏，二栓一晃神：哎呀妈呀，能开个首饰铺子了。二栓赶紧一一捡起来，边捡心里边想自己开店当老板的美事。全捡完了，前襟里兜得满满当当的，突然，他想起一件事：这东西，是不是该还给人家呢？一想起这一茬，美梦瞬间破灭，二栓不由泪流满面。
　　紫蔻跟随者众女来到了镖局的花厅之中。几个丫头在招呼大家入座，奉茶，为首的一个叫黄英，紫蔻倒是认识她，年纪虽小，最是稳当。好容易这些姑娘小姐们坐好了，又都一叠声的问几时开始抛绣球，在哪里抛，郭大少几时出来相见。黄英一一作答：午时抛绣球，在后院演武场，到时候，郭大少会在楼上现身。这些姑娘一听午时才抛绣球，又开始喧闹不休。要知道，她们为了赶早，天蒙蒙亮就守在了镖局门口，这可是二月初，春寒料峭，一张张白玉般的小脸都变成红玉了，水葱般的手指都冻僵了，变成了胡萝卜，结果白白早来了三四个时辰，怎么能甘心。见这黄英温柔和气，齐声开始鼓噪，要求现在就抛绣球。
　　黄英微笑示意大家安静，道：“众位小姐们来得早，早有早的好，这里，大家要写点东西，否则，怎么能知道大家都是谁家的小姐呢？”
　　黄英带着其他几个丫头，给大家一一分发。拿到手里，展开了，原来是一大张上好的花笺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有字。
　　紫蔻展开来一看，第一行写着：姓名、籍贯、年龄、府邸、父母姓名、兄弟姊妹姓名。
　　第二行：最喜欢什么颜色？
　　第三行：最喜欢吃什么食物？
　　第四行：最擅长哪种乐器？
　　第五行：最喜欢哪种花？
　　第六行：最喜欢到何处游玩？
　　第七行：最擅长哪种菜式？
　　第八行：是否擅长女红？会不会裁剪、缝纫、刺绣、织布？
　　第九行：是否擅长管理账务？
　　第十行：最喜欢哪位诗人？最喜欢他的的哪首诗？
　　第十一行：用一朵花形容自己，你是什么花？
　　第十二行：描绘一幅成婚后最幸福的图景。
　　底下还有……
　　紫蔻看得头晕脑胀，正在揉按太阳穴，周围的小姐们已经发出一片哀叹声。更有人质问，这不是刁难人吗，这又不是考状元，你们长风镖局是要招管家吗？
　　黄英清亮柔美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各位小姐，少局主想多了解了解大家，毕竟，今天会有一个人会成为未来的少局主夫人。如果少局主都不知道各位的父母是谁，岂不是太不恭敬？”这句话说完花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黄英接着道：“哪位小姐不惯写这么多字，黄英可以代劳，千万不要见外。”
　　果然，有几家小姐请黄英帮着写。京里还是有些人家不教女儿识字，什么最喜欢的诗人，最喜欢的诗，倒叫她们怎么填写。
　　紫蔻虽然出身不高，那一手的蝇头小楷，写得端的漂亮。紫蔻正在边想边写，旁边赵员外的千金惊叫一声：“哎呀，我写错了，怎么办？再给我一张，我要重新写。”
　　得到的答复是每人只有一张，没有多余的，赵员外的千金竟然失控大哭：“我做什么向来都是最好的，我怎么能把写错的东西给郭大少看？”
　　接到又有好几个人都声称自己要重写，可是，实在没有多余的花笺纸。几人闹了一阵子无果，只好继续填写。
　　紫蔻一路写到最后一个问题，眼见完工，忙嘘了口气，但是定神一看问题，又呆住了。
　　已经有人抢先发问：“最后一个问题，选择接谁的绣球，可以将郭大少和程局主的名字都写上吗？”
　　又有几个人附和。
　　黄英微笑道：“难道诸位小姐两个都喜欢？诸位小姐并不是一心一意的？”
　　大家都不说话，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姐道：“我们当然是一心一意，但是，但是……”
　　底下的话她说不出来，但是大家都知道，绣球只有一个，当然填两个人机会便多了一倍。可是谁愿意承认自己花心？
　　黄英道：“诸位小姐快一点做出选择，这支香燃尽时请大家将写好的东西交上来。”
　　大家沮丧着脸，默默地写上一个名字，然后交了上去，唯有一个形容尚小的姑娘，竟然哭了起来。黄英上前询问：“这位小姐是实在难以选择？”
　　这小姑娘抽噎着道：“我能选，我能选，我真的能选，我是一心一意的。”笔底下却丝毫不动，后来终于写好，却还在抽噎。
　　黄英收齐了花笺纸，道：“待会儿，少局主和二局主分开抛绣球，为方便辨认，选择少局主的请在头上戴一朵紫色的绢花，选择二局主的请戴一朵碧色绢花。”
　　黄英命丫鬟们将绢花奉上。小姐们一一戴好，紫蔻约略看了看，紫色和碧色人数相当。
　　黄英道：“诸位小姐，请大家理一理妆容，未时二刻，便请到演武场中。”

　　未时二刻，紫蔻同众人来到演武场，场中高高的木楼，用红色的绢纱装饰，在正中间的最高处，结成一朵大红色的花，真是艳丽无双。木楼上还没有人，但却已经惹人无限遐想。众女一个个从刚才的疲惫转入兴奋之中。紫蔻正在看场内还有什么人，眼前一个无比曼妙的身影晃过，似乎是胭脂。紫蔻忙上前去，果然是胭脂。紫蔻与胭脂本是旧识，打过招呼，紫蔻端详着胭脂，胭脂脸上微有怒意，也并没有认真上妆，周围的女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偏胭脂穿着素色衣裙，上罩着宝蓝的轻纱，十分的素净。
　　紫蔻试探的问道：“你要来接郭旭的绣球？”
　　胭脂嗯了一声。
　　紫蔻道：“你有武功，这绣球定然逃不出你的手。”
　　胭脂道：“那是当然。”
　　紫蔻道：“恭喜你美梦成真。”
　　胭脂道：“恭喜什么？”
　　紫蔻一怔：“终于可以和郭旭在一起呀？”
　　胭脂语带恨意道：“我会接到绣球，把它交到最丑的人手上。”
　　胭脂的话不像是开玩笑，紫蔻微微一笑，道：“姐姐这个法子倒挺解气。”
　　心里暗暗替郭旭担心：真会是男神和嫫母的组合？似乎，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