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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抛绣球之郭旭 牛翠花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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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翠花坐在长风镖局演武场东侧的高台上,整张脸笑开了花,脸上的肥肉随着唇边的笑意颤得越来越厉害,竟有春波荡漾的美感。
牛翠花怎么能不得意!要说牛翠花吧,她爹只是京城最不入流的小捕快,干了三十年还是个捕快,捕头都没有混上,母亲出身更不好提,只是脱籍从良的青楼女子,还是在青楼里从来没红过的那一种。到了牛翠花,家里算是有了点起色。先是牛翠花嫁了礼部衙门里的九品官朱大成。虽然这朱大成壮年谢顶,在衙门里也没什么好的出路,但好歹人家也是个官,牛家几辈子没人当过官,牛翠花的爹当了捕快后,三代以内家里人考科举的资格都没有,牛家竟然能捡到个当官的姑爷,自然是当宝一样捧着。然而,朱大成不骄不躁,反倒对自己的老婆三分敬七分怕,那说明牛翠花本领确实不凡。牛翠花继承了父亲作为捕快的精明和母亲在青楼练就的泼辣,前后使了好多钱,竟然在官媒司谋了个差事,谋个差事也罢了,没想到牛翠花到了官媒司之后,不出一年,做成好几桩普通媒人想都不敢想的媒,从此名声大振。去年底,牛翠花终于成为官媒司的管事,虽然没什么品级,但是也算是个有油水的好差事。牛翠花刚当上官媒,自然要做几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热闹事情,否则,怎能显出她牛翠花的手段。偏这时候有几户人家找官媒司要和长风镖局结亲。牛翠花虽然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可那颗躁动的心比京城里有些个侯门绣户家矜持的小姐要年轻热情的多。郭大少的风采牛翠花已仰慕多时,只是无缘亲见其人。这次的媒牛翠花反倒没放到心上,等闲人家的姑娘怎么能让名满京城的郭大少动心,借做媒之名和风华绝代的郭大少近距离接触才是牛翠花的终极目的。牛翠花长得胖大粗蠢,走一步地都颤三颤,然而脑子却是出奇的好使,她知道年轻姑娘脸皮子薄,再仰慕郭大少,真遇见了,估计都不敢正眼看,只能偷瞄几眼暗送秋波,而她就不同了,腆着脸,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搞不好还可以调戏一把。一想到这里,牛翠花不由热血沸腾。牛翠花一腔热情的来到长风镖局,没想到,去一次,郭旭不在,再去,还是不在,第三次仍然不在。尤其第三次,那个什么程铁衣,牛翠花好端端的和他说着话,不过就是看他那健壮优美的身形,想在他身上拍一把以示赞赏,没想到那个不识抬举的程铁衣竟然一把甩开她,还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牛翠花脸皮再厚,也是有限度的,当下甩袖子就走了。回去之后越想越是气,她把自己的事情絮絮叨叨的说给媒婆花氏听,花氏点子最多,翻出太祖时的规制,让牛翠花给长风镖局一个好看。牛翠花向来是个敢说敢做,最泼辣的人,当即同意,第二天就把公文发到了长风镖局。发了之后,牛翠花反倒有点后悔,虽然太祖朝是有这样的规制,可是近百年都没人照此执行过,现在翻出来,长风镖局会不会搭理,毕竟长风镖局也不是好欺负的主,搞不好,没吃上羊肉惹一身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是牛翠花这个人最是百折不挠,最喜欢化腐朽为神奇,让不可能不成可能,她已经想好要是长风镖局不搭理她,她要怎么办,反正她牛翠花这一次一定要让长风镖局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吃素的。可是没想到这郭大少竟然这么给面子,不但认了这公文,竟然搭了木楼要抛绣球。更想不到的是,郭大少又十分客气的修书一封,请牛翠花到镖局主持抛绣球的大事。虽然郭旭没有亲自前来,这让牛翠花颇为失望,但是信里的客气,还有抛绣球当日的风光和热闹,又让牛翠花无比的兴奋。纵观我朝百年来,哪一任官媒做过如此轰轰烈烈的事情?牛翠花怎么可能不得意?
一声锣响,宣告巳时三刻已到,站在场外焦灼的青年男女们人头攒动喧嚷不休,牛翠花站了起来,咳嗽两声,这两声咳嗽竟然压住了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哼哼,没有牛翠花正式宣布开始,他们怎么能入得了场。先是镖局的商六爷热情洋溢的请官媒大人讲话,牛翠花当仁不让,从太祖皇帝开始,一直讲到当朝,又讲到自己入主官媒司后的成就和新的作为。必须得说,牛翠花办事的手段是一流的,但是讲话的水平仍然跟大多数的官吏一样是末流的。不过牛翠花讲的内容虽然鄙俗不堪,充满了阿谀奉承的俗烂说辞和目中无人的自吹自擂,但是她讲话的时候,六情上面,双臂舞动,再加上水桶般的腰也在努力配合着,听众都一边笑骂一边听着,仿佛看杂耍一般。牛翠花心里鄙视,你们这些个男男女女,终身大事尽在我掌握中,敢笑我,小心给你配头母猪。一席话结束,竟然赢得了热烈掌声。只听旁边的商六喃喃自语道:“演武场的地,有几天可以不用洒水了。”牛翠花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对于一个糟老头子,她才没功夫费心猜他的想法,只是觉得嘴里充满了口水,于是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这时,三通鼓响,商六宣布,第一场开始。
第一场,是郭旭抛绣球,头戴紫色花的姑娘们款款入场,一个个身形曼妙窈窕,柳腰摆,莲步移,端的是摇曳生姿。无论是青年男子,还是来看热闹的已婚男性,都看得心旌摇漾神为之夺。眼看大家都进去了,还有一个姑娘拉住猗兰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我现在换成紫色好不好,好不好。”
大家进场后,刚才入场时的美好景象一下子变得不同了。众女为抢绣球占一个好位置,展开了激烈的争抢。刚才的柳腰轻摆,此刻变成了乌龙摆尾;刚才的莲步轻移,此刻变成了无影脚法;刚才的摇曳生姿,此刻变成了左冲右撞……好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刚才心旌摇漾的众男子此刻冷汗涔涔,原来外表娴静如弱花的美女竟然内里如此彪悍,郭大少不论抛给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吧,再想想自己,赶紧哭吧!
牛翠花视场中美女如无物,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场里最健壮的两个姑娘。这两个姑娘,用健壮来形容明显是不够的,她们是动一动演武场都是颤三颤的主。但是,看牛翠花的表情,却跟看杨玉环一样的如痴如醉。此刻,这两个姑娘正在挑起一场战争。本来吧,刚进场的时候,大家都憋着一股子劲要抢到最前面去,一个个互不相让,可惜偏偏有个水蛇腰的女子,威风八面,就那凌厉的眼神都能扫退一群人,这些姑娘们虽然今天极具大无畏的精神,可是冲到这个女子面前的,都是颓然而返,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只听旁观的大伙儿小声议论,似乎这个女子叫什么胭脂。胭脂身周一时间留出来一大片空地,没人敢接近。这时候,这两个最健壮的姑娘凑了过来,一边一个,将胭脂夹在中间,只见胭脂几次腾挪都没能像刚才对付那些姑娘一样将这两个姑娘甩出去,这两个姑娘反倒越贴越近,一个甚至伸手去摸胭脂的腰,憨笑着道:“这是腰么,怎么只有骨头,跟死人的手感一样样的。”只见胭脂大怒,一把扭住这个姑娘的胳膊,反剪在背后,这个姑娘杀猪般嚎了起来:“杀人了,杀人了。”另一个的姑娘急了,像猛兽般扑过来:“放开我妹。”胭脂将她一脚踢倒在地,没想到她竟然团成球状,像一块巨石一样向胭脂加速滚了过来,胭脂无法,只好推出去,没想到她又再次滚了过来。这么奇怪的场景,哪怕是一般武林高手这辈子也是没见过的。牛翠花不禁脸上露出了微笑:厉害,到底是我女儿。大丫,二丫,该老妈出场了。
牛翠花猛地站起身来,巨大身躯带来的震动差点让旁边的商六从椅子上摔下去摔个屁礅儿。牛翠花一边向场内扑去一边声如牛吼:“哪家的姑娘,敢打我女儿,没王法了,赶紧来人,把她赶出去,不许她接绣球。”
她的两个女儿忙卖力的叫嚷起来。眼见牛翠花扑入场中将要演变成群殴,突然大家安静了下来,齐齐抬头向木楼上看去。牛翠花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木楼,木楼上一个青年男子,穿着一袭白衣,外罩一件紫色纱衣,右手向上托起,手里,是一个紫色带着金色穗子的绣球,嘴角上弯,似笑非笑,一双朗目,静静看向大家,每个人都觉得是在看自己。牛翠花一时看得呆了,她也曾远远见过郭旭,可是,为什么每次看见,都和第一次看见一样,都这么惊艳呢。牛翠花不由用袖子抹去嘴边的口水。这时,场内突然爆出巨大的声音:“郭大少,郭大少,我来了,我来了。”牛翠花看见自己的两个女儿从地上爬起来边跳跳叫着。周围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牛翠花不明白了,像郭大少这样英俊的美男子,难道配不上这样的欢呼,于是牛翠花也跟着喊:“郭大少,郭大少,我的女儿们来了。”牛翠花似乎看见郭旭脸上有那么片刻的僵硬。在三母女的带动下,整个场面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台下开始有人敲鼓,十通鼓内,郭旭会将绣球抛下来。牛翠花恋恋不舍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心里不断的抱怨爹娘没将自己迟生二十年。这时候,场面再度火爆起来。郭旭在楼上扫视着楼下的众女,这些姑娘们顾不得胭脂的狠辣和大丫、二丫的刁蛮,挣命一般往前挤着,挤来挤去,反倒将胭脂挤了出去。胭脂也蛮不在乎地抱臂而立。鼓敲到第九通了,这些姑娘们也是挤倒了不知道多少个,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里被人踢了踹了掐了,反正挤倒了赶紧爬起来,被人掐得再疼脸上都是美到无可挑剔的笑容。第十通鼓的最后一个鼓点,郭旭的绣球终于落了下来。大家使劲儿的往起跳,眼看绣球滴溜溜的落在人头攒动的最中间,大丫和二丫像两堵移动的墙一般猛扑过去冲散人群,然后四只胖手抓向绣球,满心欢喜的正要抓住绣球,绣球突然往高拔起,急急向左边飞去。大丫二丫一看,旁边站的是胭脂,定然是她捣的鬼。只能瞪她一眼,也顾不上去问她为什么自己不拿到手中。大丫二丫赶过去的时候,这些姑娘为了抢绣球已经抱成了团,有人在喊救命。但是看不见绣球到底在谁的手中。大丫二丫准备再去撞开人群,这时候商六过来了,大声道:“各位小姐们,放开放开,注意仪态,少局主在楼上看着呢。”
最后一句话总算起了作用,人形大球慢慢散开。牛翠花满心恼怒,自己女儿竟然没能抢到绣球,像郭旭这样的,哪怕只是自己女婿也是好的呀……但是,身为官媒必须要宣布最后结果。牛翠花问道:“哪家小姐接到绣球了,请到台上来。”这时,人形大球散得更开了,几个蹲着的姑娘慢慢站起来,将手中的绣球高高举起。这几个姑娘都是身材单薄,这一阵子挤得钗斜髻堕,脸上却是笑得甜蜜如蜜。牛翠花心里阵阵不满,瘦有什么好的,摸起来跟干柴似的,哪像我女儿……不对不对,怎么会有好几个人接到绣球?牛翠花揉了揉眼睛,摇一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果然场子里有五个姑娘举着绣球。五个?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