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之结婚倒计时》潇潇淡雪

18、第十七章 屋顶之战 辛力坐在城

　　辛力坐在城西废园最高的屋顶上，十五圆月仿佛伸手就可以把玩。辛力左手横剑在膝，右手拿着一个酒葫芦，赏着月，喝着酒。明净的月光滤去辛力白日里的杀气，淡化了阳光下不修边幅的所有细微之处，此时的辛力在月光下如一座俊拔的玉山。和这幅美好的画面相符的，是辛力的心情。刚才辛力力战群雄，全身而退，给那些妄图抢夺绣球的人一个最潇洒的身影。在辛力刚才施展电剑的狂暴后，骇得众人胆战心惊，估计不会再有人觊觎绣球了。
　　春风徐来，废园长可及膝的草沙沙有声，竟然颇有风吹竹叶的韵味，一个潇洒的身影在这阵风中踏草逐月而来，只见他步幅极大，几步之间已经来到屋脊之上，高大的身形挺立在整个夜空的最高处，仿若撑起了星空，衣衫外罩一层绢纱在夜风里微微扬起，整个人益发飘逸。
　　辛力却继续喝他的酒，赏他的月，竟然对来人视而不见。来人无奈笑道:“辛力，这样待客不好吧。”
　　辛力用鼻音哼一声，道：“郭旭，这里是废园，我辛力什么时候成了废园之主？何况，下午在长风镖局，你大少爷对我可是够不客气的！”
　　郭旭的笑容益发明显了，道：“我这不是专程来赔罪了么？”
　　说着拿出一个精致的青花执壶，又变戏法般变出两个银杯，斟上一杯酒，递到辛力面前，道：“辛兄的酒葫芦想必也见底了，何不喝一喝郭旭的酒。”
　　辛力横他一眼，一把接了过去，道：“我这是看在酒的面子上！”
　　郭旭点头道：“明白明白。”
　　郭旭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一饮而尽。酒入喉中，辛力拊掌大叫：“好酒！快说这是什么酒，明儿让辛爷也找它十几二十壶喝个一醉方休。”
　　郭旭微微一笑道：“这是内造金茎露，全京城恐怕都找不出十壶来。”
　　辛力道：“内造？那皇宫里要多少有多少？郭旭，要不我们去宫里偷些酒出来？”
　　郭旭道：“既然辛兄喜欢，这壶酒就由辛兄独饮，如何？”
　　说着，将酒壶递过去，辛力毫不客气的接下，道：“一个人喝酒甚为无趣，我的酒葫芦给你了。”
　　说着扔向郭旭，酒葫芦疾若闪电，郭旭却轻轻巧巧地接住了。
　　辛力赞许地看了一眼郭旭，一仰头，右臂过顶，透明的酒水如急箭般入喉。郭旭微微一笑，道：“辛力，这样喝是要醉的。”
　　这句话刚说完，辛力的一壶酒已经全部进了腹中。辛力痛快的呼出一口气道：“我这个人，可没你想的那么多，喜欢就喝，高兴就醉。”
　　郭旭不说话，一仰脖子，酒葫芦中的酒倾泻而出，但是一滴都未洒出来，全被郭旭吸入喉中。喝完，郭旭转向辛力，目不转瞬，道：“辛力，说好的你和封平帮着抢了绣球，最后绣球失踪，为什么如今你是一副真的要娶采玉的样子？辛兄果然是想到就做吗？”
　　辛力哈哈一笑，道：“原来你郭大少是来兴师问罪的！”
　　郭旭微叹口气道：“我哪里敢！我只是感慨，原来采玉可以这样容易地嫁出去离开我。”平日清亮的声音如今变得黯然，在静夜里没来由让人伤感。
　　似乎被郭旭的情绪感染，辛力略有敌对的情绪削弱了好多，道：“采玉等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表示过，此刻伤感何益？与其坐而长叹，不如……”
　　郭旭静静看住辛力，辛力突然停下了话头。郭旭道：“不如怎样？”
　　辛力道：“不如潇潇洒洒地祝福我们。”
　　郭旭苦笑道：“辛力，我原以为你是要鼓励我让我向采玉表白。”
　　辛力一愣，打个哈哈，道：“我的未婚妻，怎么可能让你去表白。”
　　郭旭不理辛力的调侃继续道：“辛力，我总以为你这些天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让我明白再不向采玉表白就晚了。可是你今天送来聘礼，难道你真的想娶采玉？”
　　辛力哂道：“郭旭，你真是够婆婆妈妈的，聘礼都送了，还能有假？”
　　郭旭道：“辛力，值此深夜，你可愿听一听我郭旭的心里话？”
　　辛力撇撇嘴道：“我又不是怀春的女子，对你的心里话可没什么兴趣。当然，听一听也无妨。”
　　郭旭道：“其实，我是不愿意有家室之累的，一个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等快活。辛力，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如果说我有过成家的念头，是因为两个女子。一个是崔婷。另一个就是采玉。我没有遇到崔婷之前，有时候，我在想，我如果要娶一个人为妻，那个人一定会是采玉吧。没有一个女人像她一样了解我，和她在一起我舒服自在，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崔婷之后，我也想过向采玉求婚，可是我，年纪渐长，玩心依旧，这个念头往往一闪而过，有太多事吸引我的兴趣，其实我并没有真正认真的考虑过我和采玉的事。因为我觉得我和采玉之间有的是时间，而别的事情，似乎都是即刻要办的。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其实我和采玉，并不见得有那么多的时间。”
　　起先辛力不断的嚷嚷，后来也安安静静的听了，渐渐脸上的表情也凝定了下来。
　　辛力道：“那你想不想听我的心里话？”
　　郭旭道：“今夜本就是为求辛兄的心里话而来。”
　　辛力道：“起先你找我和封平帮忙，我们两个便商量着到时候整治整治你，最好能让你和铁衣都娶得佳人归。可是当我接到绣球，和采玉几次长谈之后，才知道采玉是多么累，不但要担负镖局重担，心中还要受情爱煎熬，偏偏她又是那样要强，从来也不肯承认对你的感情。而你竟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任何表示，让采玉一个弱女子担负这么多。郭旭，你是个顶天立地男人，和谁在一起，心里有谁，别人没资格说三道四。但是我可以娶采玉，采玉嫁谁别人也没资格说什么，凭我辛力，一定会让采玉幸福。”
　　郭旭听罢良久不语，辛力突然咧嘴一笑，猛拍郭旭的肩膀道：“当然，如果你想加入抢绣球的行列，我欢迎之至，只要你陪我痛痛快快大战一次，再赢了我，我就忍痛割爱。”
　　郭旭露出苦笑，道：“辛力，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辛力一跃而起，一手握剑身，一手握剑柄，道：“和你比划比划绝对是真的！”一语未毕，剑不出鞘，已经攻向郭旭左肋。辛力快剑并未出鞘，可是剑上的劲气却仍是足够伤人于无形。只见郭旭本安坐于屋脊中央，此刻整个人随着辛力剑势向右首平移，竟仿佛是辛力的剑气将他推了出去，甚至脚底都未曾离开瓦面，在瓦上奏出隐有节律的响声，在这静夜里竟然分外好听。
　　辛力喝一声好，道：“在我辛力剑下还能安坐的，恐怕只有你郭旭一人了。让我看看你还能坐多久？”
　　言毕，一步上前，剑随身走，一剑前劈，毫无花俏，甚至也没有招式，剑上的劲气却是沛然莫御，如果郭旭仍然坐着，恐怕只有滚地葫芦这一招可以化解了。幸亏郭旭早有防备，在辛力跨步之时倏然后退，飘然起立。辛力冷哼一声，改劈为刺，这一招变得极快，郭旭手中无剑，仅凭袍袖一拂，辛力的剑被挡开三寸，郭旭也是身形一晃又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却极不稳当，因为郭旭已经退到屋脊的尽头，仅靠一只脚如风摆荷叶般立住，此时夜风渐紧，将郭旭衣角吹起，仿若一只飘飘欲飞的大鸟。
　　辛力道：“郭旭，君子不立于危处，你输定了！”
　　郭旭道：“我们站的这个屋子，废弃多年，本来就不结实，辛兄所立亦是危处！”
　　刚才两招，辛力已经踩碎了几片瓦。
　　辛力道：“看咱们谁先掉下去。”
　　郭旭道：“掉下去就算输。”
　　辛力道：“好。”
　　辛力依然是一剑前刺，但是击出后却闪现五点剑芒，只见郭旭微抬右手，五点剑芒陡然消失，辛力的剑既不回撤，也不变招，细看之下，原来，郭旭右手中是一只银杯，刚好将剑尖套住。
　　辛力道：“郭旭，你用酒杯做武器，辛爷我却拿剑，让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郭旭道：“被欺负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辛力一点都不生气，反倒哈哈笑道：“好你个郭旭，够张狂，够胆色。”
　　郭旭急转酒杯，借力上翻，竟然单脚立在了辛力的剑上，只见剑渐渐被压成弧形，辛力猿臂前抖，将郭旭震落，长剑急转，要在郭旭身在半空之时截住他，谁想辛力立足之处因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力量轰然破开一个大洞，土块瓦块崩落之声哗啦啦作响。辛力一跃而起，向左首避开，郭旭也如轻烟般又一次立在屋脊之上。
　　郭旭道：“辛力，屋顶决斗我可是第一次。”
　　辛力掸着头上脸上的土，道：“站在别人剑上你也是第一次吧。江湖传言你郭大少临阵最喜别出心裁，果然如此。”
　　郭旭笑道：“辛兄的直接老辣也是名不虚传。”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个尖利高亢的声音朝他们喊道:“大晚上踩破人家的屋顶还在那里胡吹大气，还让不让人睡了。”
　　两人往下一看，一个不辨年龄的女人，蓬着头发，只裹了块破布，正叉着腰朝他们大骂，只见那块破布从肩上慢慢滑落，突然，眼前一亮，辛力和郭旭大叫着跃下屋顶，狂奔离开了废园。
　　奔出有一里地，两人同时停了下来，捧腹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郭旭道：“原来辛兄的胆子竟然这么小。”
　　辛力道：“郭旭，你什么时候看见女人逃得比兔子还快。”
　　两人互相调侃着，突然辛力道：“不对不对，我们今夜的事还没解决？”
　　郭旭收住笑容道：“辛兄还要继续过招。”
　　辛力道：“不不不，刚才的事太扫兴，何况打伤了你我难以对采玉交代。采玉到底要嫁谁，我们不是应该听听采玉的心里话吗？”
　　郭旭皱皱眉：“采玉的心里话？”
　　辛力道：“明天，我约采玉到城南去踏春，你悄悄跟着，到时候我会找机会探问采玉，我们都听一听采玉如今到底心意如何？”
　　郭旭沉吟不决，道：“我偷偷摸摸地跟着，不好吧。”
　　辛力一横剑道：“那就再来打过。”
　　郭旭见状道：“好，明天城南见。”
　　辛力咧嘴一笑。
　　此时城南，正是杏花盛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