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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送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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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旭一向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自二月初九之后,郭旭这个焦点开始冒烟,大有着火的趋势。
二月初十,郭旭五更才回到镖局,刚睡了一个时辰,就被门口叽叽喳喳的人声吵醒,估计是大家都想知道昨夜的事情。可是,郭旭实在也不愿意再给大家解释。昨夜,毕竟有他自己的伤感在。于是,郭旭在早饭都没吃的情况下,推开门,大步流星,一往无前的向镖局门口走去。围在郭旭卧房门口的丫头、大婶、趟子手、伙夫们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只好眼睁睁看着郭旭出了镖局大门。好在,他们这位少局主一向出人意表,他们早已习惯,在捶胸顿足一番之后,他们决定把目标锁定在走得肯定没那么快的大小姐身上。
郭旭好容易出了镖局,才发现外面可能是更危险的所在。郭旭刚出门,就被三四个年纪不同、服色各异的人拉住,有的要请他赴宴,有的请他喝茶,有的声称有美酒和佳人。照理说,以郭旭的武功,谁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抓住他的胳膊,可是这几个人都是普通人,身上又没有功夫,郭旭也不能随便动手,只好任由他们拉住,好在郭旭口才相当的好,再配上真诚又迷人的笑容,一番纠缠之后,这几个人终于心甘情愿的松开手让郭旭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然后目送郭旭离开,他们的眼神都像是看着情人离去似的,充满了依依不舍。郭旭心里不由的叹息:京城百姓的好奇心也太重了吧,不过就是牵扯到偷王之王、最美官家小姐、最泼辣的老板娘的一件事情罢了,何至于大家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呢。一想到这里,郭旭叹息得更厉害了。没办法,既然出来了,总不能再回去吧。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赶紧走到一个别人找不见他的地方。
总之,初十这一天,有三十多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拦住郭旭的去路请他赴宴,各路朋友围追堵截,想要请他赴宴,最后郭旭躲无可躲,干脆闯进小彭王府里,长驱直入,进入小彭王的书房,在榻上曲肱而枕,片刻之间,进入梦乡。其时,小彭王正在案前看来往信件,郭旭进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躺在王妃也不曾躺过的榻上,小彭王也不生气,只是替郭旭盖上毯子,然后继续看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觉睡得着实香甜,一觉醒来,天色已黑,角落里一盏仿古青铜灯晕出昏黄的光圈,书房内一个人都没有,却闻见阵阵饭菜香味,原来,榻前的圆几上有几道菜和各色小点,都是郭旭平时最爱吃的。郭旭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小彭王真是体贴。边想着,拈起一枚糕点,连日来的烦恼一扫而空。如果此时小彭王在身边,自己不想对任何人说的事,正可以向小彭王吐露衷肠。
饭毕,询问门口守卫,知道小彭王有事外出,自己也便不再久留,趁着夜色掩隐,悄悄地回了镖局。
晚上的心情和早上已经大大不同,有些事反倒想要找人说一说。在卧房整理一番,就去找采玉。到了采玉卧房门口,却发现采玉房中没有亮灯,大概还在账房查账,或者在大堂安排事情,也有可能和家中的老妈妈商量缝制春衣的事。找不见采玉,情绪没来由地低落,在半月清辉中,迈步慢慢踱回房中。刚坐定,有笃笃笃的敲门声,声音轻柔:应该是采玉。心中一阵松快,起身开门,门口却是猗兰和黄英两个小丫头,手里捧着茶盘和小吃食,满脸无辜的笑容,眨巴着眼看着他。郭旭心里暗暗偷笑:两个鬼精灵,肯定是来打探消息的。郭旭微微一笑,道:“拿进来吧。”
郭旭回身入座,猗兰把食盘放在郭旭旁边的矮几上,黄英斟上一杯茶,郭旭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眼角余光看着两个小丫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就故意皱着眉道:“你们两个,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吗”
两人嗫喏着不说话,脸胀得红红地的,郭旭心中更是好笑,道:“想问什么说吧!”
两个人喜出望外,抢着问:少局主为什么没去找崔姑娘?绣球为什么会在胭脂姑娘那里?抓住的燕无影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说胭脂姑娘要你娶她你答应了?
两个人如炒豆子一般,一下子倒出这么多问题,郭旭眨眨眼,道:“这么多问题,我到底该回答哪一个?”
两个人齐声答道:“崔姑娘!”
郭旭故意慢吞吞道:“真的?我可只能回答你们一个问题?小姑娘问题太多容易长皱纹哦!”
两个丫头本来是一肚子的问题,没想到只能问一个,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两人你眼看我眼,最后道:“少局主,那您就说说,为什么绣球会在胭脂姑娘手中,我们猜了一整天,头都快猜破了。”
郭旭于是将前因后果清清楚楚的说出来,两个丫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继而是抓心挠肺的样子,还想知道别的问题的答案。郭旭又轻呷一口茶,道:“看在好茶的份儿上,再附送一个问题。”
两个丫头欢呼雀跃,道:“少局主真好。”
猗兰道:“绣球在胭脂姑娘手中,难道,少局主终究还是要娶胭脂姑娘?”
郭旭笑一笑,道:“胭脂只是在帮我,她早已经不想嫁我了。”
猗兰和黄英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怎么可能?胭脂姑娘对您那么深情!”
郭旭道:“两个问题已经问完,你们该去休息了。”
郭旭虽然常常跟两个小丫头们玩玩闹闹,但两人都很尊重郭旭,见郭旭这么说,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也只好告辞离开了。
两人一走,郭旭渐渐收起了笑意:情之一事,千古难解,就像一柄双刃剑,当初以为伤的是别人,最后,自己也受伤了。这样,渐渐陷入迷惘之中。正不知神游到了何处,敲门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力气很大。这么晚,应该是铁衣吧。
打开门,果然是铁衣。郭旭将铁衣让进来,两人落座。
铁衣今晚的神色颇为扭捏,这种表情可是很少出现在铁衣的脸上。郭旭道:“这么晚了,有事么?”
铁衣像是嗓子不舒服,清了好几次嗓子才道:“昨夜辛力和封平抓住的燕无影被刑部释放了。”
郭旭道:“是么?”
铁衣道:“刑部对外宣称,这个燕无影只是买卖消息的,没有作奸犯科的事情,申饬一通,让念了大明律就放走了。郭旭,你相信吗?”
郭旭道:“相不相信,都已经放走,何况,京城达官贵人用得着燕无影的地方多着呢,怎么可能真把他抓了。”
据说,有那买不到的奇珍异宝,而买主却非要不可的,就要靠燕无影来偷。这些人都是这世上最有权有势的人物。
铁衣又开始清嗓子。郭旭不由一笑,拍一下铁衣的肩膀:“我们兄弟,有事就说,难道还有什么顾忌不成。”
铁衣有些微的脸红,又停顿了片刻,道:“郭旭,明天,就是指婚的日子了。”
郭旭点点头,语带感叹:“是啊,你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铁衣道:“谢谢你。”
郭旭一愣,道:“这个谢字又从何说起?”
铁衣道:“我知道,这次抛绣球都是为了撮合我和公主的事,现在反倒让你惹了一身的麻烦。”
铁衣和公主可谓一波三折。刚回到京中,小彭王在皇帝面前微露口风,皇帝竟然会错意,以为公主喜欢郭旭,忙忙要赐婚。后来听说是铁衣,就不是那么乐意,但想到爱女死里逃生,怜爱之情油然而生,就同意了。但选驸马该有的程序必须走,就派了司礼监大太监找了几个人和铁衣一起参选。谁想到,这些太监却成心刁难,听说长风镖局身家丰厚,想多要几个孝敬,言语之间也颇为不客气,最终铁衣和太监吵了一架,这事情就算是黄了。郭旭又请小彭王多方斡旋,好容易皇上御口,有了转机,谁想到皇后又听了好些话,觉得走镖太不安全,动辄有生命危险,要求铁衣必须离开镖局,以后不许走镖,才能和公主成亲。铁衣对镖局的责任心可以说是压倒一切的,事情到了这里,终于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皇家另选驸马,准备断了公主的念头,可是公主郁郁寡欢,一病不起,此事只好作罢。眼见公主整日形容憔悴,皇帝和皇后心疼极了,却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再提出亲事。铁衣也不敢贸然旧事重提,害怕皇家非要他离开镖局。这事情就这样僵了一年有余。这一次,郭旭借着官媒司的逼婚之事,使出了抛绣球这一招,皇家也好就坡下驴,早早成就好事。
郭旭一笑,道:“我本就喜欢麻烦,无事都喜生非,不然生活多么无趣。”
铁衣也笑了:“想当初,我最见不得你这样的性子,老跟你掐架。今天,这谢谢却是诚心诚意。不过,没想到,这个谢谢说得我一身汗,比和你掐架还要累。”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明天是指婚的日子,铁衣正式结束光棍汉的潇洒生活,心里感慨万千,郭旭也有很多的感叹,两人不由得聊了好多事情,感觉兄弟俩很久没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过天了。
三更的更鼓传来,两人才猛然醒悟,夜已深沉,铁衣起身告辞,郭旭起身相送,到了门口,铁衣突然停住,看着郭旭,欲言又止。郭旭拍一下铁衣的肩膀,道:“难道快要成亲的人就会变得婆婆妈妈?有话直说,我洗耳恭听。”
铁衣道:“郭旭,我从来没干涉过你和采玉的事情,可是,今夜,我特别想说两句。”
郭旭吸口气,点点头,道:“你说,我听。”
铁衣的眼神变得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也是语重心长,道:“郭旭,我知道你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可是再怎样感情丰富,最后装在心中的,都应该只有一个人,不然,你会太累。采玉是我的妹妹,你又是我的好兄弟,只希望你们不要互相错过,留下终身的遗憾。”
郭旭苦笑道:“铁衣,看来快要结婚的人果然不一样,道理都比以前多。”
铁衣脸上现出愠怒之色,郭旭忙道:“我会认真考虑的。”接着又道:“我还是比较习惯你现在这个样子。”
铁衣无奈的叹口气推门而去。
接着的几天,镖局所有人都在忙公主和铁衣的婚事,经过了前面的波折,这次宫里主事的人客气了很多,郭旭上下也都打点了,从指婚开始,纳采、问名、纳吉,都是一路顺利。到了十五日,两人已合了庚帖,铁衣准备好了聘书,这一日,正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铁衣和郭旭准备进宫送聘书。
进得宫中,行完各种繁琐礼仪,送上聘书和聘礼,饶是两人练武出身,也觉得腰酸背痛。两人在宗人府等待引导官员引领出宫的空档,郭旭伸展一下腰背,道:“铁衣,我真的很佩服你,当公主的丈夫,要付出的太多了。”
铁衣道:“郭旭,你知道我,只要我认定的事情,再难我也要做,为了公主,吃这些苦算得了什么。”
两人正说着,一个太监匆匆赶过来道:“皇后娘娘宣召两位即刻觐见。”
两人对视一眼,心道,除了指婚日曾瞻仰过皇后,作为外臣,又是布衣,虽然铁衣马上要成为驸马,这样的宣召毕竟是异乎寻常的,但是也不容犹豫,两人跟着这个小太监一路向皇后的坤宁宫而去。
进了坤宁宫大殿,里面却只有几个宫装侍女,泥塑木雕般的站着,领他们前来的太监也是迅速退下不见了。郭旭和铁衣浑身不安的站着。郭旭觉得,在帘幕的后面,应该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这种被人窥看的感觉当真不好,但在如此肃穆庄严的环境中,他也不方便出言询问。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正在两人都觉得难以忍受的时候,一串轻盈的脚步声急急从大殿的南侧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环佩丁冬之声。两人转向发声之处,一个穿着妃色宫装的妙龄女子几乎是疾奔着向他们走来,略显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一阵疾奔泛起了些许潮红,脸上的表情竟是喜极而泣:来人竟然是天凤。铁衣和天凤已是一年多未曾见面了,铁衣这一头已经是悲喜莫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郭旭陡然间见到公主也是激动不已。转瞬间,天凤已经到了两人眼前,郭旭道:“公主,一向可好?”
公主一双大眼睛看着郭旭,仿佛有些贪看不尽,语带哽咽,道:“郭大少,你和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两人瞬间想起了当年的相遇,心情更是激荡不已。
郭旭吸一吸鼻子,将铁衣推过来,公主看见铁衣,眼圈马上红了,两人竟然是相顾无言,都呆呆的瞧着对方。
郭旭劝道:“公主,喜事将近,心情不宜大悲大喜,你的身子向来弱一些,更要保养。”
公主平复心情,上前拉住铁衣的手,郭旭见状,悄悄的退出殿外。
看着紫禁城高高的宫墙围起的四角天空,郭旭不由感概万分:自己真的不如铁衣,铁衣比他简单,因此,比他直接,比他勇敢,比他深情。本来这几天自己一直在质疑,当驸马,实在不符合江湖人的性格,天长日久,各种繁文缛节,岂不是要累死?还曾经暗暗同情铁衣。可是这一刻,郭旭开始妒忌铁衣了,这样的幸福,什么也值得了吧。
一直过了一刻钟,有宫女谕示公主该休息了,让铁衣行礼退下。公主和铁衣依依不舍的分开,郭旭也再未进入殿中。
铁衣此时脸上既有喜悦,又有怜惜,整个人傻傻的,一句话也不说的和郭旭就往宫外走。
一直出了皇城,才开口说话:“皇后娘娘见公主心情太过激动,怕影响了身体,特别安排了这次会面,希望公主和我见面后,放下心来,安安心心的准备婚事。做个容光焕发的新嫁娘。”
原来如此。
郭旭道:“不论是谁,对子女的疼爱都是一样的。”
两人舍了马车不坐,在夕阳金辉中,聊着和公主出镖的往事,一路走回了镖局。
甫入镖局,感觉每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郭旭微皱眉头:又有什么事?
两人一路走到大堂,就看见一个雄壮的身形快步从大堂中走了出来,边走边道:“你们总算回来了,等死辛爷了。”
跟着辛力出来的,是商六,却有些愁眉苦脸。
郭旭笑迎道:“辛兄久等了。”
辛力道:“可不是久等,一直从中午等到晚上。”
郭旭道:“辛兄可有急事?”
辛力道:“走走走,进大堂再说。”
拉着郭旭的手就进了镖局大堂。
大堂内今日摆满了东西,米、面、酒、核桃、花生、桂圆、莲子、活鸡、活鹅、整羊,活活的将威严肃杀的镖局大堂弄成了天桥边的集市。
郭旭不解地问道:“这是?”
辛力洋洋得意,道:“郭旭,看我准备的东西够不够丰富?”
郭旭一时还是没有会意,商六在旁边说:“少局主,辛大侠这是送聘礼来了。”
郭旭愣了半天,跟辛力大眼看小眼,辛力道:“这聘礼你还满意吗?”
郭旭这才收摄心神,干笑两声,道:“辛力,准备聘礼是有讲究的,要有发菜、鲍鱼、蚝豉、元贝、冬菇、虾米、鱿鱼、海参、鱼翅和鱼肚,三牲要鸡、猪、鱼,要有椰子两对,四种果子是龙眼干、品枝干、核桃干、连壳花生,还要茶叶、芝麻,最重要的要有婚约帖盒,你有吗?”
听郭旭说了一长串,辛力擦擦额上的汗道:“郭旭,这是娶公主要准备的吧。”
郭旭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采玉比不上公主?”
辛力忙笑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郭旭道:“在我们镖局,采玉最尊贵不过,要娶她怎么能这样草草了事。这聘礼,你还是重新准备吧。”
辛力手叉腰看着郭旭,道:“郭旭,你是成心挑刺吧!”
郭旭也冷着脸不说话。
商六忙打圆场道:“辛大侠,镖局就这样一位大小姐,您当然要准备充分些,不然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辛力哈哈哈大笑:“准备就准备,明儿我就能准备好,郭旭,看你再怎么挑,为了采玉,让我准备什么都行。”
言毕,大踏步而去,商六叫也没叫住。
商六回头问郭旭:“少局主,明儿辛爷再来,我们就该收聘礼了吧。”
郭旭一言不发,出了大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