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之结婚倒计时》潇潇淡雪

16、第十五章有情无情 燕无影舒舒

　　燕无影舒舒服服的坐在胭脂酒坊对面龙凤绸缎庄二楼的太师椅上。布庄所有的人自然都已熟睡，明天醒来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名满天下的偷王之王曾在这里歇过脚。燕无影不由得意的想起吕祖的那句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而自己则是“醉卧京都几百回，无人识我燕无影”,岂不比吕祖更风流倜傥去留无迹！
　　四更已过，风中却没有一丝影香的味道：三弟可能出事了。影香是燕无影兄弟独门秘制的香，形制和味道同和市面上卖的普通线香没什么差别，可是燕无影兄弟却能分辨它的味道，更何况这种香在静夜里，即便隔着数十里，燕家兄弟也能分辨出它的味道。三弟去崔府，得手就会燃起影香，过了四更，看来事情有点玄。不过，燕无影丝毫也不焦急，只是继续观察对面胭脂的闺房的情况。
　　胭脂的闺房其实一点情况都没有。三更熄灯，熄灯前胭脂一个人喝着闷酒。此刻是黑沉沉的一片。燕无影心想：三弟那边不知道多精彩，自己这边却如此乏味。燕无影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任何的杀气，也没有被窥伺的感觉。或许，长风镖局根本没有在胭脂酒坊这边设伏，因为长风镖局的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绣球如今在胭脂的手上。重兵应该都在另外一个地方。但是也不排除，今夜是有顶级高手潜伏在附近，这对手高明到全然隐藏所有的痕迹，包括呼吸和意念。据燕无影所知，长风嫡系，只有郭旭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封平飞刀以快取胜，快则锐，锐则锋芒毕露，难以掩藏；辛力本是杀手，那种杀气是很难藏得住，要瞒别人可以，瞒像他这样的高手就不可能了；铁衣更不用说，一根镔铁盘龙棍，直来直往，哪里能够达到藏而不露的境界。郭旭嘛，今夜肯定会在崔府，郭旭对崔婷的深情燕无影也是知道的。既如此，三弟失利，自己应该尽快动手，拿到真绣球，长风镖局脸上无光，刑部的人也必须承认自己抓错人而闹个灰头土脸。燕无影一想到这里，莫名兴奋：多热闹的事情，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燕无影从北面的小窗离开龙凤绸缎庄，如一阵轻烟般掠过漆黑的长街轻轻贴在胭脂闺房的的窗侧。燕无影放缓呼吸，收缩毛孔，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窗内，胭脂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时时翻身。那是当然，睡前胭脂喝了足有一斤酒，又是一个人喝闷酒，当然会不舒服，不但不舒服还应该是噩梦连连，头痛欲裂。燕无影决定，要让胭脂睡舒服一点。
　　燕无影用两指从腰间夹出一个细竹筒，轻轻从窗纱戳进窗内。这不就是最普通的迷烟筒吗？不要以为偷王之王所用的工具都是天下独绝的，最普通的东西到了燕无影兄弟手里都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而且，这样的现场让办案人员根本无从入手，都恨不得去撞墙。以燕无影手里的迷烟筒为例，在京城的黑市上，这种迷烟筒三钱银子一个，燕无影又将它略微做了改造。将里面迷烟的分量减轻，又加入了凝神定气的药物，中了这种迷烟，人只会睡得更舒服，不会像普通迷烟一样，第二天晨起会有头痛的感觉。空气里残留的迷烟的量也非常少，办案人员很难发现曾经用过迷香。
　　燕无影躬身将迷烟轻轻吹进胭脂的闺房，又在窗外守候片刻，果然，胭脂慢慢不再翻来覆去，鼻息也转为均匀。燕无影用铁钩划开窗扇，一闪身便进了胭脂的房子。绣球会在哪里？最有可能的会是床上，胭脂是个直性子，又对郭旭一往情深，好容易得到绣球，估计会放到枕边。燕无影拿出一刻鸡蛋大的夜明珠，不大的房子里顿时漾起了淡淡的黄色光晕。燕无影常在晚上做事，点灯太愚蠢，那是笨贼才干的事情。燕无影兄弟苦练眼力，只要借着些微光亮，就能清晰视物，可是如今月已西斜，屋内几乎没有任何的光亮，燕无影就拿出了他得来的异宝。果然，绣球正是在胭脂的枕边，可是糟糕的是，胭脂的一只手此刻正攥住绣球的穗子，左边脸贴在绣球上，一张芙蓉面泛着桃花红，嘴角还带了笑意。好一副美人春睡图，可是燕无影不由骂了一句：妈的，难不成把绣球当成了郭旭？燕无影为何生气？要知道，胭脂是习武之人，武功也可入高手之列，单就武功而言，自己绝对没有必胜的把握，虽然她吸入少量的迷烟，也比一般人要机警得多，何况她的手和脸都贴在在绣球上，自己要取出来，可不会惊醒她？到时候就麻烦了。本来吧，可以等她变换姿势时取出来。可是中了这个迷香，会睡得非常好，一两个时辰一动不动都有可能，更何况，马上到了五更，天快亮了，清晨出摊的人也会陆续出来，实在是不容耽搁。明明眼前是一幅任何男人见了都无法抵挡的绝美图案，可是燕无影却跟看到大仇人似的。要不拼了，一把夺出绣球，然后撒出毒针，迅速离开。可是这个方案也并不是很保险，一般习武之人，睡梦中被惊醒，凭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会第一时间凭直觉判断是否危险，然后会用最有杀伤力的招数对付来袭者。燕无影有点犹豫，可是临阵退缩向来不是燕无影的风格，何况三弟那边已经失手，自己这边必须有所行动。燕无影正犹豫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燕兄，这样盯着熟睡中的女子似乎不太妥当吧。”
　　燕无影大惊回头，身后一个青年男子，一袭紫衫，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竟然是郭旭。完了，掉陷阱里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燕无影迅速藏起了夜明珠，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暗夜里两人交上了手。燕无影本想借着自己对黑暗的适应能力强过郭旭，用自己的救命三绝杀，逼退郭旭，从窗口逃之夭夭。没想到，郭旭的一双手始终将向一张渔网一样将自己罩在其中，自己跟一条落网的鱼儿一样，只有挣扎的份儿。正在此时，胭脂惊醒了，从床上一跃而起，道:“谁？”
　　郭旭轻声答道：“胭脂，是我。”
　　这句话说得倒是温柔。胭脂一声不吭，跃入战团，燕无影心中大叫：吾命休矣！谁想到，郭旭竟然收回一只手，自己的压力顿减。燕无影细听声音，原来，胭脂竟然在攻击郭旭。燕无影心道：怎么回事？郭旭同时也道:“胭脂，是我。”
　　胭脂不答话，继续猛攻，郭旭的声音变得急切，道：“胭脂，别闹了，是我，郭旭。”
　　胭脂冷冷道：“打的就是你这个偷进我闺房的采花大盗。”
　　燕无影趁着郭旭另一头吃紧，劈出两掌，借着掌力后退，眼见到了窗边，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燕无影心中欢呼：感谢胭脂，感谢胡搅蛮缠的女人。正在这时，只听哐啷一声响，有铁器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接下来，燕无影感觉什么东西蓄满大力从半空中向他袭来，他不得不向后退了半步，堪堪躲开，却听哗啦一声响，有不明液体浇了他一头一脸，微温，一股骚臭的味道。这是尿吧！虽然是美女的尿，但那份儿恶心，一点儿也不因此而减轻。燕无影彻底怒了，也不想着逃走了，回头大喊一声：“郭旭，纳命来。”
　　燕无影是飞贼，武功阴险，胭脂作为女人，武功偏阴柔，两个人在暗夜里，莫名其妙地就联起手来对付郭旭，郭旭自然被杀得一身是汗。渐渐地露出难以支撑的样子，燕无影的气顺多了，心说：得罪我燕无影，有你好受的。心想今夜还真是奇奇怪怪的一夜，不由一得意，道：“胭脂姑娘，今夜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郭旭，打得他跪地求饶，替你出口怨气。”
　　话刚说完，胭脂冷冰冰道：“这是我和郭旭的事，你算老几，也敢来教训郭旭。”
　　燕无影心叫要糟，果然，只觉得郭旭手上加力，想必胭脂那娘们已经退出战团，燕无影正待趁黑暗撒一把毒针赶紧走人，只听哧一声，眼前蓦然亮了起来，胭脂穿着一身火红的寝衣，手里擎着油灯，脸上喜怒难辨。那寝衣是上等的丝绸所制，将胭脂轻裹其中，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燕无影恰好正对着胭脂，不由愣神，郭旭却是背对着燕无影的，眼睛更快适应了亮光，武功本来也高过燕无影不止一线，如此良机，焉能错过，等燕无影反应过来，浑身一麻，已经被点中檀中穴。
　　郭旭回过头，这才看见胭脂，不由愣住，脸似乎一下子红了，赶紧转过头来，道：“胭脂，你先穿上衣服。”
　　胭脂道：“我在我卧房，高兴怎么穿怎么穿，不劳你郭大少费心。”
　　郭旭道：“你真的不穿？”
　　胭脂道：“不穿。”声音倔强而坚决。
　　郭旭猛一回过头，看住胭脂，嘴角眼角俱是笑意，也不说话，只是眼睛慢慢的由上往下看。
　　胭脂“啊”的惊叫一声，道：“郭旭，你转过去。”
　　郭旭闻言赶紧转过身，一脸憋笑的表情。燕无影被点了檀中穴，动不了，眼睛只能直直看着，心里道：原来胭脂是个纸老虎。可是下一刻，燕无影马上不这么想了。胭脂披上外衣，大步向燕无影走过来，燕无影心叫不妙：这一次我可只在心里想了想，难道我的心里话这姑奶奶也能听见？胭脂两步来到燕无影面前，一脸煞气，抬手就是一耳光，耳光还没抽到，燕无影已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可是这耳光似乎半路上停住了，原来，郭旭一把抓住了胭脂的手。胭脂道：“你做什么？”
　　郭旭道：“仔细手疼。他脸上有面具呢。”
　　胭脂道：“我难道不会摘了面具。”
　　一扬左手，就要摘下燕无影的面具，郭旭竟然又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胭脂道：“郭旭，你这次要没合适的理由，我定然让你尝尝血印神掌的滋味。”语气里是极度压抑的怒火。
　　燕无影不由得又开始神游：难怪这郭旭总要躲着胭脂，一个人见人爱的帅哥，紧紧拉住你的两只手，你却要狂揍人家。唉，胭脂呀，太不解风情了。
　　郭旭依然柔声道：“燕无影也是鼎鼎有名的偷王之王，如今即便失手落在我们手中，我们也应该以礼相待。”
　　胭脂瞪了郭旭两眼，道：“松手。”
　　郭旭松开了胭脂的手。胭脂返身坐回到窗边的藤椅上，道：“那你先说，你们两个为什么半夜闯进我的卧房？”
　　郭旭道：“也先请偷王之王坐下。”
　　郭旭点了燕无影的肩井穴，解开他的檀中穴，道：“燕先生，既然来了，我们且坐下说话。”
　　胭脂冷哼一声，道：“你是主人吗？凭什么请人入座？”
　　胭脂起身请燕无影入座，道：“燕先生，你夜闯我的卧房，是为了郭旭的绣球吧。你怎么知道绣球在我手中？”
　　燕无影一方面感谢郭旭对他的礼遇，一方面，燕无影知道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硬气是没有意义的。燕无影道：“是紫蔻姑娘透露的，说是绣球本来在她的手上，后来，紫蔻姑娘自愿让给你。”
　　胭脂道：“郭旭，你又是怎么知道紫蔻将绣球给了我？”
　　郭旭却沉吟不语。胭脂道：“是不是这本就是你让紫蔻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郭旭不语，看表情却是默认。
　　燕无影急了，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假消息。”
　　郭旭道：“燕先生，很抱歉，我的绣球不能流落出去。所以，这消息确实是假的。”
　　燕无影真的很想撞墙，这么些年来，燕无影还是头一次感觉自己被人耍的团团转。
　　胭脂道：“郭旭，你错了。绣球是真的。道是无情却有情。这句诗和你一贯的风格倒是很像。”
　　这一次轮到郭旭震惊了，道：“胭脂，你怎么知道这句诗，这句诗是刻在真绣球的珍珠上面的。”
　　胭脂道：“因为紫蔻把真绣球给了我。”
　　郭旭轻拧眉头，默默不语。
　　胭脂道：“当初出现了五个假绣球，我就猜测，如果真绣球不在镖局中，而是在这些抢绣球的女子手中，那定然是在紫蔻的手中。恐怕没有几个人清楚，你郭大少是把自由身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定然不会随便把绣球扔下去，谁接到就娶谁。紫蔻和你的交情我是清楚的，你若有所求，她定然不会拒绝。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搞这场抛绣球的闹剧，但你绝对不会是因为牛翠花的那一纸通牒。为了抛绣球，你肯定是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真绣球你直接给了紫蔻，如果一旦有人非要追究真绣球在哪里，紫蔻可是站出来说明，估计也会声明自己不愿嫁你。你当时抛下的，本就是假绣球。”
　　郭旭继续沉默。
　　胭脂道：“后来，我去找了紫蔻，刚好你又让紫蔻帮忙放消息出去，说真绣球在我这里。紫蔻就将真绣球给了我。”
　　胭脂道：“郭旭，没想到吧，你原以为每个女人都心甘情愿的为了做一切事情，可是女人们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胭脂道：“郭旭，绣球此刻就在我手中，你准备准备，该娶我了。”
　　燕无影此刻被彻底搞糊涂了。这郭旭，不是自掘坟墓吗？
　　屋内静默片刻，郭旭慢慢抬头看着胭脂，道：“胭脂，你知道，我不能娶你。”
　　胭脂道：“为什么？”胭脂这一句问追得很紧，语气间没有一丝停留。
　　郭旭道：“我们只适合做朋友，你难道想我们每天吵吵闹闹过日子。”
　　胭脂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借口，我绣球在手，明天我就去官媒司，请求官媒司写下婚书。”
　　郭旭道：“胭脂，你也明明知道，对付牛翠花，我有的是办法，你何必如此。”
　　燕无影想，这两个人，又陷入鸡生蛋蛋生鸡的争吵中去了。
　　没想到，胭脂一转话题道：“好。郭旭，这次我不为难你。你走吧。”
　　郭旭一愣，道：“好。那绣球给我吧。”
　　胭脂道：“绣球不能给你。我要挂在床头，每天看着它。或者有一天，你要娶别的女人，我就拿着绣球来，宣示我才是最有资格嫁你的女人。”
　　郭旭噗嗤一笑：“胭脂呀！好吧，既然你觉得好玩，就送给你了。如果有一天我要娶别人，你拿着绣球来了，那我就两个都娶了。”
　　胭脂听见这句玩笑话，却并不回应，沉吟片刻，道：“郭旭，你真的要看着采玉嫁给辛力？”
　　郭旭收起了笑意，不说话了。
　　胭脂道:“如果你眼睁睁看着采玉嫁给辛力，郭旭，我会瞧不起你的。”
　　这时候，燕无影运真气冲破了肩井穴，一个纵跃，向窗口扑去，却听哐啷声响，脚下却被什么一绊，差点一个狗啃屎，低头一看，是个夜壶。这个倒霉的夜壶。燕无影想，这下再也逃不了了。却听郭旭在身后道：“燕先生，只要您保证不再插手绣球之事，你去留随意，郭某绝对不拦着。”
　　燕无影也是江湖上一个人物，一击不中，自然不再纠缠，何况这一次算是屡次失手了，当下道：“好。燕某保证，十年内不再插手跟长风镖局有关的任何事情。”
　　郭旭微笑道：“还有你的孪生兄弟。”
　　燕无影一惊:郭旭当真厉害，竟然猜出我们是孪生兄弟，可是，你能猜出，燕无影这个名字，其实是一母三胞的兄弟共同用的名字吗？郭旭，看在你知道尊重我的份上，我不再为难你。可是，这绣球的事情，真的就这样解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