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之结婚倒计时》潇潇淡雪

12、第十一章郭旭杀鸡 第二天大清

　　第二天大清早，黄英依旧在前院浇花。早春的玉簪花已经打起了花苞，黄英附身轻嗅，清甜香气让黄英神清气爽，晨起的啾啾鸟声，更让黄英的心情好上加好。黄英想，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黄英正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这么早，会是谁呢？难道会是辛大侠打了山鸡，亲自送来？黄英想起昨天辛力在镖局里的闹腾，不由唇角微翘。
　　应门的二栓自去开门，黄英继续浇花，边浇边想着今日午后有半日的空闲，要和猗兰两个人到街上买些胭脂水粉，顺便看一下有没有时兴的衣料，做几件新衣服。春天来了，可不想打扮得鲜艳些。
　　正想着，突然几声尖利的鸡叫声打破了黄英营造的美好图景，黄英不由愕然：镖局里没有养鸡，哪来的鸡叫？不但是鸡叫，还是鸡被踩住脖子的拼命的叫？黄英四顾寻找鸡叫的来源，一个转身眼前一个人，背着一个竹筐，筐里面装了大约三四只鸡，正在扑棱着翅膀，直着脖子叫，这个人却是辛力。辛力脸上笑嘻嘻的，一伸左手将头上的一根鸡毛取了下来。
　　黄英一张口，不知怎么竟然期期艾艾：“辛大侠，你，你，这，这？”
　　也许是眼前的场景太不真实了，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黄英，竟然有些傻傻的：谁见过一个名满天下的杀手，竟然如今跟个鸡贩子似的。这丝毫不比那日二局主穿着筛煤的衣服出现在绣楼上给人的冲击小。
　　辛力灿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道：“郭旭没出门吧？”
　　黄英道：“啊？”
　　黄英的反应这一阵子还是很迟钝，竟没明白辛力问的是什么意思。
　　正在黄英僵立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辛力，你真的上山去打了几只鸡？”
　　是少局主！黄英回头一看，少局主带着惯常的笑容快步走来。黄英还真是佩服少局主，昨天被辛力折腾成这样子，要是自己，再看见辛力，定然要望风而逃，而少局主竟然还是一样热情，毫无芥蒂，全无防备。黄英可是隐隐有不妙的感觉，今天辛大侠肯定还会出新花样的。
　　少局主走到辛力身前停下，眼中满蕴笑意将辛力上下打量了一遍，道：“辛力，你今天怎么像是集市上的鸡贩？”
　　辛力哈哈一笑道：“为了采玉，我情愿自毁形象，甘当鸡贩。何况，这可不是集市上的鸡。我昨夜宿在城外，天还未亮就上了西山，抓了这几只山鸡，然后快马加鞭，一口气赶了三十里，进了城，赶紧送过来。你看看，多新鲜,多健壮！”
　　说着，将竹筐甩到身前，朝着少局主抖了三抖。鸡一受惊，在筐中更是使劲儿扑棱，瞬间鸡毛乱飞，黄英几乎看不清楚少局主的身形了。等到漫天鸡毛落地，只见少局主身上头上脸上沾了好多根鸡毛。黄英惊呆了，这这这，少局主再好的涵养也该生气了吧！可是，少局主一脸淡定，将身上脸上的鸡毛一根根取下来。
　　可是黄英依然很伤心。想当年，她和猗兰刚来到镖局，对少局主的迷恋可以说是到了如痴似狂地步。那时候，镖局后院有一片小树林，少局主常常在清晨去练剑。为了看到少局主练剑时的雄健身姿，黄英和猗兰常常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去躲在林子边上的大石后面偷看。少局主练剑时的身姿，太优美了，更美的是，练完剑，惊出的漫天鸟影，让晨光中的少局主看起来状若天神。可是如今，没有鸟影，是漫天鸡毛。
　　辛力高涨的情绪却没有受到一丝影响，道：“郭旭，厨房在哪？我现在就去杀鸡。”
　　郭旭笑道：“你还真是急性子。早饭吃了吗？”
　　辛力摇摇头：“哪里顾得上？”
　　郭旭接过辛力手上的竹筐，道：“鸡交给厨房去杀了拔毛，我们先去吃早饭。”
　　辛力道：“不不不，这鸡我定要自己亲手做，绝不要别人插手。”
　　郭旭笑道：“好。先放在厨房，等我们吃完早饭，辛爷亲自用拿快剑，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手来杀这几只鸡。”
　　说着，相携而去。
　　黄英这个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这少局主和这辛大侠，到底准备闹哪一样？他们也跟着整日的心惊肉跳！

　　吃完早饭，黄英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辛力和郭旭也后脚到了厨房。只听辛力一阵怪叫：“鸡呢？我的鸡呢？”
　　黄英吓了一跳，赶紧出来看，立在厨房门外墙根的竹筐里，竟然没有一只鸡，只剩下一筐鸡毛。
　　郭旭皱眉道：“可能是筐子扣得不紧，鸡逃了出去。我这就去找。”
　　辛力哀嚎道：“这可是山鸡，会飞的。”
　　黄英四下张望，果见厨房外的大树上似乎蹲伏着一只鸡
　　郭旭道：“会飞也难不倒我们吧。”
　　辛力道：“我一大早就上了西山，翻山越岭，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才抓到三只鸡，一口水都没有喝，一口气赶了三十里路才来到镖局。如今，还要跃上这三丈高的树，我腿软，上不去呀。”
　　这段话明明说的底气十足，哪里是腿软的样子，可是这语气，确实可以让人感动到哭,黄英再一次肯定，这辛大侠，画上脸，就可以去唱戏了。
　　少局主一样深受感动，忙道：“你且休息，让我去对付这几只鸡。”
　　又命厨子老张搬出一张条凳，让辛力坐了休息，自己一撩长袍的下摆，黄英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少局主轻烟一般跃上门前的古槐。那鸡虽是山鸡，比家养的要伶俐得多，可是，少局主这手轻功，让鸡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少局主捏住脖子。少局主轻踏树枝，还是一阵烟般的落在厨房前。本来吧，少局主这一手功夫，真是俊得够可以，眼力也是够准，只可惜他手里提的是只鸡，此刻被捏住脖子，还不使劲儿的咯咯咯叫，边叫边扇着翅膀，两只爪子还四下乱蹬着，真是太破坏少局主一贯风流潇洒的形象了，少局主也禁不住皱起了眉，一副拿手里的鸡不知该怎么办的神色。那是当然，少局主手里是提过一些禽类，可是那都是什么百灵鸟、碧血鸽，毛色鲜艳，声音优美，少局主总是撮起嘴逗弄这些鸟儿，鸟儿们似能听懂少局主的意思，常常报以最动听的鸣啼。可是，这鸡，少局主该要怎么交流。幸亏这时候老张接过了少局主手里的鸡，道：“少局主，快去洗洗吧，这鸡屎的臭味，肯定熏着您了。”
　　本来吧，少局主也许并没有特别在意这鸡身上的异味，可是经老张这么一提醒，少局主不由皱起了鼻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回头对辛力道：“辛力，你先到书房小坐，我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辛力腾一声站起来，气势之猛少局主都不禁后退了一步。
　　只见辛力再一次喋喋不休道：“我一大早就上了西山，翻山越岭，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才抓到三只鸡，一口水都没有喝，一口气赶了三十里路才来到镖局。你大少爷刚抓住一只鸡就要洗漱换衣服，剩下两只鸡怎么办，我可怜的鸡！”
　　这辛力声情并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想念自己的情人呢，黄英听得一阵头皮发麻，只见少局主马上放弃了洗漱更衣的想法，一脸的歉然，道：“别急别急，我这就去找你的两只鸡，定然不教一只跑掉。”
　　说着，赶紧四下去找鸡。终于剩下这两只也抓住了。抓鸡看来真是个体力活，少局主此刻不但衣衫凌乱，鼻子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上、额上都脏兮兮的。鸡刚进筐子，大小姐来了，看见少局主的模样，不禁关切道：“郭旭，你这是怎么了？”又拈起少局主的衣角，闻了一闻，道：“这，是什么味道？”
　　辛力一闪身用肩膀将郭旭撞向一边儿，自己站到大小姐面前，道：“郭旭刚才去捉鸡了，味道难闻得紧，小心熏到你。”
　　黄英心想：你的味道不也一样？
　　大小姐吃惊道：“捉鸡？”
　　镖局大伙儿都知道少局主爱干净，每天都要沐浴，换干净衣服，容不得一点污渍，竟然捉鸡！
　　辛力嘻嘻一笑道，“喏，就是那几只，”说着指着筐里的鸡，“本来吧，叫几个趟子手来帮着捉就行了，谁知道他自己就冲上去，弄成这么一副模样。也许咱们郭大少提笼架鸟觉得无聊了，开始有新兴趣了吧！采玉，你可是没见我刚才拦都拦不住的情景。”
　　少局主一怔道：“你拦了么？”
　　辛力瞪大眼睛回视少局主：“原来你不是心甘情愿帮采玉捉这几只鸡？”
　　黄英心道：这不是一码事好不好，少局主这是太冤枉了。
　　少局主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笑道：“当然不是。”
　　辛力回头对大小姐道：“我就说嘛，郭旭从来不是这样口是心非的人。采玉，你先回去，我们要商量着杀鸡，杀鸡的场面可不太好，你别待在这里了。”
　　大小姐点点头去了。
　　辛力道：“郭旭，你杀过鸡吗？”
　　少局主摇摇头：“只吃过，没杀过。”
　　辛力道：“郭旭，我最近得了一种怪病，见不得血，见了血就会晕倒。”
　　老张搓着手笑嘻嘻的凑上来道：“少局主，辛大侠，这杀鸡的小事就交给我这厨子吧。”
　　辛力看了看老张又看一看郭旭，长长叹出一口气，这口气幽怨缠绵，听得黄英都心生同情，只听少局主赶紧问道：“辛力，缘何叹气？”
　　辛力又叹了一口气，黄英心道，别叹了，辛大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不然大家都要哭了。辛力叹完气，缓缓道：“郭旭呀，我是真的想亲自给采玉炖一碗鸡汤，从捉鸡到杀鸡到炖汤，不想让一个人插手，可是如今我新伤未愈，旧伤又发，见血便晕，竟然杀不得鸡。郭旭，你说怎么办？”
　　郭旭愣了一愣，道：“辛兄的意思我明白，由我亲自来杀你看如何？”
　　辛力可怜兮兮的看着郭旭道：“你杀鸡？虽然比不了我亲自来杀的心意，可是也只能如此了。唉！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老天对我辛力何其不公。”
　　黄英心想，被这样一双铜铃样的眼睛用可怜兮兮的眼光看住，又用这样哀怨的调调哭诉着，任他是谁都该答应了吧。果然，少局主也受不了这样的眼光呀，爽快的答应了。
　　少局主杀了鸡，又烫了毛，又把鸡剁成了块，然后回头对辛力道：“现在可以炖汤了，辛兄要亲自来吗？”
　　这个时候，少局主已经全然变身为厨子了，穿着油腻的围裙，围裙上还滋上了鸡血，一双手糊满了鸡油，脸上不明的污痕又多了两道，这真是太毁了呀！呜呜呜，黄英太伤心了。
　　可是辛力当然不会有黄英这样的心理变化，他坐在厨房前翘着二郎腿晒着春日暖暖的太阳，道：“我的大少爷呀，我多年来浪荡江湖，从来吃鸡都是找泥巴糊住，埋在火底下烧着吃，哪里有机会炖汤呀。我哪来的锅？我根本就不会炖汤。”
　　黄英怒了：你既然不会炖汤，做什么搞这么多事，不是故意耍少局主吗？少局主也该生气了吧。
　　谁想到，少局主仍然是嘴角微翘道：“既如此，你且坐着，我来炖汤。”
　　这一笑，杀鸡的厨子又变回了风流潇洒的少局主，果然天生的气质是怎么都遮挡不住的。看着少局主炖汤的样子，黄英不由浮想联翩：我要变成葱段，在鸡汤里游来游去，只要我心爱的人能看到我欢快的舞蹈；我要变成生姜，在汤锅里上下滚动，只要我心爱的人能喝到最鲜的鸡汤；我要变成香菇，只要我……
　　黄英想着想着，突然心有所动：这不是变成了少局主亲自给大小姐炖鸡汤吗？黄英看着在厨房外面伸着大长腿，晒太阳的辛力，真像是懒洋洋的豹子，这种懒洋洋中又透着机警，难道辛力是在撮合大小姐和少局主……
　　这种想法在午饭时又被否定了。
　　午饭最亮眼的自然是鸡汤了，这鸡汤可是几经波折。饭桌上，辛力又开始了他喋喋不休的陈述：“我一大早就上了西山，翻山越岭，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才抓到三只鸡，一口水都没有喝，一口气赶了三十里路才来到镖局。采玉，你赶紧尝一尝吧，可新鲜了。”
　　辛力竟然绝口不提少局主捉鸡杀鸡炖鸡的辛苦。刚换了身新衣服简单沐浴的少局主也竟然不以为意，只是微笑着注视着大小姐。大小姐刚喝了一口鸡汤，一抬眼，和少局主四目相对，不禁问道：“郭旭，你盯着我做什么？”
　　辛力也喊道：“哎，郭旭，你以后可不能这么看采玉了，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少局主没有搭理辛力，只是以温柔的语气对大小姐说：“采玉，原来，一碗鸡汤是如此不易，今天，我才算是明白。”
　　辛力打断道：“什么易不易的，郭旭，话说清楚。”
　　郭旭回视辛力道：“辛力，这么鲜美的鸡汤，还不足以让你忘记说话？”
　　在一旁布菜的黄英看见大小姐颊上飞起淡淡的绯色，低下头，慢慢喝着鸡汤。
　　辛力依然盘桓到了晚上，月上中天，由少局主送了出来。少局主道：“辛力，明天还来！”
　　黄英心里一颤：少局主，你的心脏该是练了十三太保横练、金刚不坏、铁布衫什么的吧，竟然主动邀请这个惹祸精，明儿他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呢。
　　辛力回头挤挤眼道：“那是当然，一直到采玉嫁过来，我每天都是要来的。否则，何以慰吾相思之苦？”
　　黄英手里的盘子又一次险些掉在地上了：五大三粗的掉书袋子真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少局主也是再次僵立檐下，目送辛力洋洋得意而去。
　　黄英想：辛力明天会来吗？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