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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太后薨了
      太医一说完这四个字,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颤。
      慈宁宫内,呜咽地哭声响起。

      隋靖棋赶紧起身给皇帝让出地方,皇帝一开始没动,他低头看着太后苍白的面孔,伸出手像是在摸索。
      “父皇。”
      “陛下……”
      隋靖棋和皇后担忧地看着皇帝。

      皇帝这才有了反应,他没有坐在太后床边,弯腰握住太后还有温度的手,在床榻侧跪了下来。
      皇帝没说话、没出声。他低垂着头,静默无言。

      消息已经传遍了阖宫。
      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地从慈宁宫外走进来,他在来喜耳边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你下去听吩咐。”来喜点点头,甩了甩拂尘道。

      小太监是礼部差过来的。
      太后人已经没了,朝阳宫祝寿的装饰是不能留了,但是要不要拆,在哪座宫殿布灵堂,都得问过皇帝再做处理。
      来喜打发走小太监,自己却为了难。
      皇帝正因为太后仙逝难过着呢,他现在再去问皇帝拆不拆寿宴、在哪布灵堂,不是给皇帝伤口上撒盐吗。
      可是这事也不能再拖下去。

      来喜左瞧瞧右看看,半晌也没敢踏出一步去惊扰皇帝。正当来喜无头苍蝇乱转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隋靖棋身上。
      对啊,这不是还有三皇子!来喜眼睛一亮。
      太后寿宴就是皇帝吩咐隋靖棋办的,刚才太后弥留之际皇帝也是让三皇子和太后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事找三皇子准没错。
      来喜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他来到隋靖棋面前,轻声道:“三殿下,有事儿得请您拿个主意。”

      隋靖棋没理解来喜有什么事要找他,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皇后,“公公,这……”隋靖棋没把话说完,暗示来喜别找错了人。
      不过转念又一想,来喜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又怎么会犯这种错。
      只听来喜接着轻声说:“是朝阳宫那边的事。”
      隋靖棋瞬间了然。
      朝阳宫的事一直是他操办的,难怪来喜要找他。

      现在这个时候,在太后卧房说话不太合适,隋靖棋对着皇后一颔首,同来喜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外,隋靖棋出声闻道:“公公,朝阳宫出了什么事?”
      “禀殿下,刚才礼部差人来问,说太后已经薨了,朝阳宫里的东西还留不留。还有灵堂要在哪摆?按例是在慈宁宫,也方便。”来喜对着隋靖棋道,走了出来,他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隋靖棋微一沉吟,“朝阳宫的布置都拆下去。在哪布灵堂……得看父皇的。我寻思着父皇应该想给祖母完愿,灵堂估计是要在朝阳宫,但这毕竟得问过才知道。”
      “你先让礼部把白练都挂上,这是每个宫都要有的。等父皇好点了,我问过他再做布置。”隋靖棋想了想吩咐道。

      “是。让三殿下费心了。”来喜略微躬身道。
      “这算什么。”隋靖棋扶了下来喜,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隋靖棋又想到了太子,就像之前他操办太后寿宴一般,若不是胡家出了事连带了太子,这件事怎么都不会落到他头上;还有如今,若不是太子迟迟不来,先不说皇帝绝不会让他同太后说最后一句话,就连这种哪间宫殿的装饰拆不拆,来喜也想不到要问自己。

      “公公……”隋靖棋抿了抿唇,他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隋靖棋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慈宁宫殿外传来一声悲戚的哀嚎——
      “皇祖母!”
      隋靖棋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太子的声音。
      隋靖临的声音越来越近,哭腔也越发明显,“皇祖母,孙儿来迟了。”
      同声音一起到的是隋靖临慌张、紊乱的步伐,他像是一路跑来的,衣摆上风尘仆仆。

      皇帝听到太子的声音站了起来,他原本是面无表情的,直到看见太子,皇帝脸上满是怒容,他厉声骂道:“逆子!你皇祖母一直惦念着你,你却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你心可安?!”
      “父皇,儿臣……儿臣……”隋靖临一下子跪在皇帝面前,眼泪一颗又一颗砸在地面上,他不敢抬头。
      皇帝剧烈地吸气呼气,他在压抑着怒火,不让自己失态,“逆子,你皇祖母如此疼你,你倒好!整整两天不见人影!遍寻你不到。隋靖临,你不愧为皇家子孙,心狠至极,朕都喟叹不如。”
      隋靖临的身体猛地僵硬住了。
      皇后脸色苍白,一时连劝慰地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扶着皇帝轻拍他的后背道:“陛下,莫要在母后面前说这些了。”
      来喜吩咐完礼部的小太监,也匆匆走进去道:“陛下,太子出城去请戏班子也是一片孝心,只是世事难料。”
      “唉。”皇帝重重地叹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太子。

      太子垂首跪着,皇帝和来喜都看不清他的面容,而隋靖棋站在一旁,他清楚地看见,当来喜提到“请戏班子”时,太子骤然变得晦涩的神色。
      隋靖棋心头一跳。
      没容得他细细分辨太子表情里包含的情绪,就听皇帝自言自语一般又说道:“四月廿……四月廿……喜事变丧事。”

      “靖棋。”皇帝喊道。
      “父皇。”知道皇帝要问什么,隋靖棋不打算让皇帝在这细枝末节上多费心,主动接着道,“已经差人去换朝阳宫的布置了。”
      “你很好。”皇帝欣慰地看着隋靖棋,当他把眼神放到太子身上的时候,原本温馨的视线骤然降了温度,“去朝阳宫给你皇祖母好好守灵。”

      也不用再问皇帝太后的灵堂在哪里布置了。
      皇帝的一句话,慈宁宫的宫人纷纷应声,着手去往朝阳宫。

      太后薨是为国丧,宫内的不管是谁都换上了缟素。

      因着隋靖棋之前的允许,慈宁宫宫人到朝阳宫的时候,朝阳宫门口的白练已经挂好。
      很快灵堂布置完毕。

      太后的遗体入棺,被太监抬着入了朝阳宫,皇帝没有跪在灵前,而是扶着棺椁,他看着太后的遗容,突然恸哭出声。
      皇帝身后跟着的皇子公主、殿外平地上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他们的哭声也渐次传出。

      皇帝哭完之后,有僧人过来念经超度。
      皇后、皇子公主依次祭拜,接着是臣子。
      消息刚传出去,宫内除了胡文昭也没有别的臣子,倒是丁氏带着儿子来得很快,这母子二人都已经换好了缟素。

      胡家人祭拜完并没有走,他们主动留在了棺椁两侧,给太后守灵。

      按例需要停灵七天。皇帝冷眼看着胡家人与太子,他们如今恭敬孝顺的留在太后灵前垂首烧纸。
      皇帝面色不显。
      他当初顾忌着太后没有发落胡家,原本以为胡家心中羞愧,却没想到他们越发趾高气扬。

      太后重病皇帝心软传了皇后和胡文昭来,可是皇后一个在宫中的人,来得竟然还没胡文昭快。胡文昭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又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
      皇帝重视慈宁宫,忌惮着不知好歹的人往慈宁宫安插眼线,却还是没有防住胡文昭。
      太后薨前也见够了胡家人,如今皇帝不打算再和他们委蛇下去了。

      其余臣子得了消息一个接一个匆匆赶来,皇帝若是还待在朝阳宫,谁都不好受。
      于是皇帝抬步,离开了朝阳宫,往宏懿宫走去了。

      宏懿宫,孙逸斌正在殿内等候皇帝。
      他找到太子把人带进宫来,就主动来了宏懿宫跪好,足足等了皇帝一个多时辰。
      皇帝看到跪着的孙逸斌倒也不意外,他坐在主位上,眼睛已经有了一丝浑浊。这几天皇帝因为太后的病和太子的下落不明劳心又伤神。
      如今才可以短暂的得一会安歇,他的脊背微塌,人像是苍老了五六岁。

      “说吧。”皇帝手放在椅子上,闭目听着孙逸斌答话。
      “启禀陛下,那日臣得了您的命令带人出城找太子殿下。因为怕和殿下错过,臣将人兵分两路,从小道、官道同时进行。但是沿途并未见到太子和戏班子的身影,一路上也未见有人停下修整的痕迹。”孙逸斌说着语气一停。
      皇帝依旧闭着眼睛,没制止。
      孙逸斌看了眼皇帝接着道:“臣再往前走就到了驿站,问了驿站管事,太子殿下半个月内都不曾到过,驿馆也并未接待过城外来的戏班子。臣一听直觉不对,太子殿下可能出事了。但是怕您担心,就先差人回来禀报。命一路人马继续往城外寻找,臣则带着人在城内挨家挨户暗中搜寻。”

      “最后你们是从哪找着太子的?”皇帝接着问道。
      孙逸斌没说话,他看着皇帝,表情为难。
      皇帝一摆手,“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在……快意楼。”孙逸斌说完赶紧低下头,以额触地,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
      “快意楼?”皇帝嗤笑一声。
      快意楼在金陵城南,金陵城南坐落着一大片销金窟。最开始皇帝还会严加管束一番,但是最近几年皇帝提防这个提防那个,城南实在是有心无力,便也渐渐放下了,结果没想到,最后竟让太子去了那里逍遥。
      “好啊,好啊。”皇帝笑出了声,他笑声不止,连眼泪都快笑了出来,“这就是朕立的好太子。温良恭俭、德才兼备——”
      皇帝话没说完,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桌边笔海都震了一下。
      “下去领罚。”皇帝看着孙逸斌冷声道。
      “是。”孙逸斌面色如常,毫无怨言,他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膝盖长时间的跪着,他走路的速度不是很快。
      “来喜。”皇帝喊道。
      “奴才在。”来喜手臂上搭着拂尘走了进来,他侧目看了一眼孙逸斌,接着收回目光等皇帝示下,“陛下。”
      “去宣太子。”皇帝说着就要站起来,但是他刚站起来猛地眼前一黑。
      “皇上!”

      呼云昌不知道宫内已经又是一片混乱,他去了趟三皇子府传话,才命马车回呼云府。
      回到府内,呼云昌从正门走进,没有往后院走去,他先走向了平日里呼云烈练武的演武场。演武场内空旷安静,呼云烈不在其中。
      呼云昌又往呼云烈的房间走去,他房间也是空的。

      呼云昌闭了闭眼睛,并不是很想让自己回忆刚才回府时在路上看到的事情。
      他从三皇子府出来不可避免的要路过裴湛的茶楼,虽然经过的是后门,但也就是经过后门,呼云昌原本只是无心的往车外一看,他却看到太子身边的近侍鬼鬼祟祟的走到了裴湛的茶楼,茶楼里还有人接应。
      呼云昌和太子打过不少交道,万万不会认错人。

      若是之前,呼云昌只会认为这是巧合,可是如今三皇子和秦粟民在宫中对他说的话还犹然在耳,呼云昌怎么都不可能不多想。
      而这一想,却是收不住了。

      裴湛都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私查胡家,那么这几年他的势力有多大,爪牙可以伸往何处,已经不难猜到了。
      在呼云昌的记忆中,太子或许因为胡家有了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他还是孝顺的,万万不可能太后病危还不见人影。
      那么,太子迟迟不露面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
      这里面有裴湛几分功劳?

      撕开这最后一层障目的纱,呼云昌也彻底想明白了,他小瞧了裴湛。
      裴湛是瞒过了所有人的操纵者,此时正站在局外看着局中人互相攀咬呢。
      呼云昌突然觉得心有些冷,他竟从来没有看透过裴湛,实在是失职、失德。

      谢婧婉领着小厮和丫鬟在院子里,小厮放下手里的水桶和水瓢行了个礼退了出去,丫鬟则把手里裁剪花朵枝叶的剪刀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
      谢婧婉刚弯下腰用水瓢舀了一瓢水准备浇花,她就看到呼云昌从呼云烈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国公?”谢婧婉有些意外,“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太后突然病重,这寿宴怕是办不下去了。”呼云昌解释着,自然而然的拿过谢婧婉手中的水瓢,开始给花浇水。

      顿了顿,呼云昌出声问道:“阿烈呢?”
      “去找裴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段日子认真刻苦,就是爱往那边凑。爱去就去吧,孩子自己的事。”谢婧婉说。
      “不可。”呼云昌神色是少见的严肃,曾经提到裴湛他眼中的欣慰、自豪神色此刻全都荡然无存。
      谢婧婉看到呼云昌的表情,她微摆了摆手,示意院子里面的丫鬟小厮都退下去。
      “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谢婧婉关切地问道。
      “夫人,劳烦你差人去把呼云烈就叫回来了。往后都不要和裴湛有所走动了。”
      “又发生什么事了?”谢婧婉没急着让人把呼云烈叫回来,而是想先问个清楚。

      呼云昌也没瞒着,他凑到谢婧婉耳边,低声把他刚才想的都说了出来。
      谢婧婉一开始面色还没什么变化,但随着呼云昌越说越多,她的表情也越发严肃,“国公,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可有实证。”
      “并无实证。”呼云昌摇摇头,“但是八九不离十,离了府他的行迹越发狂妄了。能被我撞见,也可以想到他是多么的不加掩饰。”

      “他不要命了,这种事都敢插手。”谢婧婉眉头紧紧皱起,她听到此事心里都觉得荒唐,呼云昌做为从小看着裴湛到大的老师,心里肯定比她还要难受,“国公,你要……”
      要去把裴湛的事情禀告给皇帝吗?
      这话谢婧婉没说出来,但是呼云昌也看出了谢婧婉想说什么。
      “我不会。”呼云昌否认道,他的声音很沉重,“我对不起裴兄。但若是有朝一日兵戎相见了,我定不会手软。”

      谢婧婉没再说话,她伸出手,握了握呼云昌的手,无声的安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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