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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丑时,云间的雷越发汹涌,闪电和雷同时劈下,哗啦空中洒下瓢泼大雨。
      宫女把慈宁宫的门窗都关好,时候已经不早,太后又睡了过去。
      之前还守在慈宁宫的皇子公主,皇帝见下了雨也没让他们再多待,把人安排在了熙华殿。
      只是,太子还是没进宫。

      “陛下,您这几天因着太后劳心伤神,今日臣妾和胡大人都在,可以看顾好太后。”皇后对着皇帝关切地道。
      听到皇后的话,皇帝先沉吟片刻,半晌才回答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和文昭了。”
      “不说别的,这也是我们做侄子侄女应该的。”皇后说,话音落下她又接着道,“陛下,外面下着大雨,您现在回宏懿宫难免恶风袭身。臣妾记得慈宁宫有一间暖房,您小时候还总爱住里面呢。”
      “还是你记性好。”见皇后提到童年趣事,皇帝脸上带了笑。

      “刘嬷嬷。”皇后叫来慈宁宫的掌事嬷嬷。
      “娘娘。”刘嬷嬷一直在门口守着,听到皇后传唤,她走进屋来。
      “慈宁宫东厢的暖房可时刻有人打理?”皇后问,“皇上忧心太后,今晚就在暖房歇下了。”
      “暖房日日有宫人清扫,陛下可是现在就要过去?”刘嬷嬷道,似乎皇帝点个头她就立刻给皇帝带路。
      皇帝看出了刘嬷嬷的想法,他拒绝道:“朕知道暖房在哪,自己走过去即可。刘嬷嬷万望要顾好太后。”皇帝叮嘱着。
      刘嬷嬷没有想到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下意识看了眼皇后和胡文昭,接着收回视线,一字一句地答道:“奴婢遵旨。”

      皇帝离开慈宁宫后,刘嬷嬷也没有在屋内多留,继续回到了门口守夜。
      慈宁宫内的宫女太监被遣散下去,屋内的蜡烛熄了大半,只剩下影影绰绰的烛光。
      皇后和胡文昭坐在太后卧房中间桌子的两侧,胡文昭抬手倒了两杯茶水,第一杯先推给了皇后。
      “你为何要给皇帝提醒让他留在慈宁宫?”胡文昭压低声音问道,说完话他侧头看了眼太后,太后还在睡着。
      “我不说你以为他就会回宏懿宫?”皇后似笑非笑,“我和他做了几十年夫妻,对他是再了解不过。旁的时候他尚且不放心这个不放心那个,更何况是如今太后不好?”

      “别说这个了,你的人到底能不能把靖临尽早找回来?”皇后问道,“不是说戏班子就在城外吗?怎么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太子还没回来?”
      “按理找到人不出一个时辰也该进宫了。”胡文昭也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因为宫门下钥?”但说完他又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他都有法子在下钥后进宫,更何况太子。

      不过他们如今在宫内,什么也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一时半会也传不进来,多想除了给自己增添烦恼也别无他用。
      “看看明日底下那堆人怎么说吧。”胡文昭道。
      皇后与胡文昭说话之间,两个人杯里的茶水都已饮进,他们今晚是没有睡的打算,胡文昭给茶杯沏满水,“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
      “五皇子,怎么不在。”

      “他为何要在?”皇后反问道。
      “皇上派太监去胡府传旨的时候,那太监说皇帝也叫了五皇子进宫,可是我到了慈宁宫才发现五皇子压根不在。”胡文昭说。
      原本听到胡文昭问五皇子,皇后是满心不在意的,她觉得五皇子不在才好,这种事情皇帝都不把人叫进宫,这位五皇子已经是不中用了。但是后面又听到胡文昭的其他话,皇后也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许是小太监传错了话,又或许皇上半路改了主意。”皇后皱着眉头声音带着猜测,可是这两个说法完全站不住脚。
      “那太监到胡府的时候,你们可验明正身?”皇后问。
      “絮沅要了他的牌子,确实是太后身边的人。”胡文昭答道。
      “既然如此,哥哥你大可不必多虑。皇上如此看重慈宁宫,定不可能有人往慈宁宫插暗桩。”皇后安抚道,“这太监估计就是皇上身边的人。你我都知道皇上如今多疑,他安排一个太监来做什么,我们也都不知道。只怕等太后好转,皇上还要问你,进宫前为何要关心五皇子。”

      “你说的有理。”胡文昭被皇后说服,他苦笑一声,“自从上次被五皇子算计,这段时日我都快成惊弓之鸟了。”
      “反正他也不顶事了。回头我叫靖临给你出气。”皇后弯起唇,笑着说。

      往后皇后和胡文昭都没在多言,他们守在太后床边,时不时用手背试太后额头的温度。
      一夜过去,太后没有发热、没有梦魇,连呼吸都是舒缓的。
      见状,胡文昭、皇后都松了一口气。

      天微亮,皇帝早早醒来,来喜正在伺候皇帝穿衣。
      穿好龙袍,皇帝问道:“太医可来了?”
      “回陛下,刘太医早就到了。正在外面候着呢。”来喜答道。

      昨日刘太医就与皇帝说好,今天会早早地来给太后请平安脉,看看一晚上过去太后身体如何,以便及时调整药方。
      “好。”皇帝原本想这就出去,跟着刘太医一起去太后那,但是一个穿着侍卫装的男人走进了暖阁。

      侍卫装男人进来没有受阻拦,来喜眉头一皱,本来想厉声询问来人是谁,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什么,往男人腰间看去,果然佩着一柄匕首玉佩。
      这是皇帝私下豢养的暗卫,难怪他这一路畅通无阻。

      皇帝看到侍卫神色不变,对着来喜道:“让刘太医稍等片刻。”
      “是。”来喜应声,抬步往暖阁外面传话,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参见陛下。”侍卫男人恭敬地跪在地上,垂首行礼。
      皇帝淡淡应声,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侍卫,“孙逸斌没回来?”

      “回禀陛下,事情突然出了些岔子,孙大人先派属下回来禀告。”侍卫道。
      没等皇帝问出了什么岔子,侍卫接着道:“孙大人原本是带着我们往城外去找太子殿下和戏班子的,但是沿途没有看到落脚的人。走了二十里地到了驿馆,孙大人询问驿馆,驿馆的人说这几日他们从未见过太子,也没有往金陵城来的戏班子。”

      皇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孙逸斌现在人在哪?”

      “孙大人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在城外找,一路要回太子府查看。”
      “放肆。”皇帝压抑着声音里的怒火,“你去告诉孙逸斌,若太子是被人绑走的,抓到绑匪问清楚幕后之人是谁,不用带回来,就地处死。”
      “是。”侍卫面色一凛应声道。
      “下去吧。”

      侍卫离开后,皇帝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上次的是五皇子,这次按捺不住的人是谁?
      不过如今境况也容不得皇帝多想,太后还病着,当务之急是把太后的寿宴过好。
      缓慢的呼出一口气,皇帝闭了闭眼睛,起身走出暖阁,同刘太医一同前往太后卧房。

      走进太后卧房。
      皇后和胡文昭眼底都泛着乌青,皇帝一抬手命医去给太后把脉,接着对皇后与胡文昭道:“皇后和胡卿快去梳洗歇息,看你们这般憔悴,昨夜辛苦了。”
      “陛下多虑了,母后身体康健,臣妾哪怕几日不睡也愿意。”皇后温婉地说。
      皇帝欣慰地握住皇后的手。

      今日四月廿,太后寿宴。虽说不知道太后能否起身驾临,但是朝阳宫该宴请的臣子却还是要按时抵达入座。
      隋靖棋天还没亮就到了朝阳宫看座位摆放和宫殿布置,省得倒时候出差错。
      丁氏也是宫门刚开就出宫了,她得张罗着胡家两位公子入宫赴宴。

      太后寿宴皇后和胡文昭也是不能缺席的,他们昨夜没睡好,如今皇帝让他们尽快歇息,二人也没再继续推辞。
      这二人走了之后,太医的脉也把完了,刘太医脸上带着喜色,“陛下,太后娘娘的脉象比起昨夜有力了不少,是好兆头!”
      似乎为了印证太医的话,太后醒来的时候,眼睛已经不像昨晚茫然无落点了,她的神色清明,甚至可以自己坐起身体来。

      皇帝见太后醒来,快步走到她床边关切地问道:“母后,您身体感觉可好?”

      太后点点头,“哀家睡了多久?”
      “自昨日下午到现在。”
      “怕是吓坏你们了吧。”太后笑了笑,“我还记得昨夜皇子公主们都来了,皇后和文昭也来了。”
      “他们都担心您。”皇帝也笑着答话,他像是怕太后继续说出什么,赶快道,“母后可饿了?我让宫人们上饭,再叫刘嬷嬷进来给您梳洗。”
      “也好。”太后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太后梳洗完毕换上新衣,宫人们把早点也端了上来。
      皇帝原本想让太后在床上用膳,太后拒绝了,自己下了床。她的脚步很稳,脸上也没有勉强,皇帝就没再坚持。
      跟着太后一起用膳,太后清早从不吃什么油腻物,只用一碗蛋花汤,一碗小米粥。
      皇帝同太后吃一样的,太后见了又让刘嬷嬷给皇帝上了碗肉羹,“哀家上了年纪喜吃清淡的,你凑什么热闹。”
      “儿子爱吃。”皇帝道。

      早膳用完,皇帝又扶着太后回到床上,关切地问道:“您现在觉得身体如何?今日朝阳宫要不就别去了。”
      “哀家确实是有些懒得动弹了。”太后身体往后,倚在了枕头上,“不过靖临不是请了戏班子要在朝阳宫唱戏吗。”
      “母后。”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隋靖临如今下落不明的。

      “行了,我听见他们说了。靖临去城外给我请戏班子,人还没回来。”太后念叨着,却没有什么生气情绪,反而笑意越浓,“这皮小子,指不定又去哪玩了。还记得你刚让他上书房的时候,他就躲在御花园的假山里面,把魏学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您还记得?”见太后说起隋靖临小时候的糗事,皇帝也露出笑容,“回头说给靖临听,他又要哀嚎,皇祖母只记得他顽皮样子了。”
      “你也别跟他置气,总归是小孩子。但是靖临啊,心里有数,也懂分寸。知道轻重缓急。”太后缓声说着隋靖临的好话。
      “母后说的是。”

      “哀家想见一面靖临。”太后倚着枕头的力气松了几分,呼吸也愈发平缓。
      “母后,那儿臣让靖临来见您。”皇帝说,“也让戏班子在慈宁宫唱戏。”
      “慈宁宫哪能听戏?”太后说着,撑着身体下床,她不满地看了眼皇帝,“这戏啊,只能在戏台上听。”
      “是。”皇帝无奈应声,他看着太后不用自己扶也走的很稳的背影,放下心来,“刘嬷嬷伺候太后更衣。”

      皇帝走向外间,刘嬷嬷取出宫里专门为太后寿宴定制的衣裳给太后换上。
      “靖临那么有孝心……”皇帝呢喃着,“来喜。”
      “皇上。”
      “让宫里的戏班子先装扮上,太后想听戏。”
      “喏。”来喜没敢问缘由,应声答道。

      太后换好衣服由刘嬷嬷扶着走出来。她病了好几天,如今身体好转,但是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太后年岁大了平日也不怎么上妆,如今刘嬷嬷也只是往太后唇上涂了口脂增添些气色。
      皇帝见太后出来道:“母后,如今时候尚早,您还可以再歇息片刻。”
      顾忌太后身体,寿宴开席时间定在中午,寿宴之前皇帝是命隋靖棋安排了祝寿节目,但是距离第一台节目开始,还有半个时辰。

      太后平日不是一个急性子,怎的如今赶了起来?

      “哀家想提前见到靖临,也好久没听戏了,分外想念。”太后说。
      皇帝沉默了。

      太后那么急着见隋靖临,可是……皇帝原本想和盘托出,但是今儿这个日子,又适逢太后身体刚大好,皇帝怕把事实说出来,太后又急火攻心病倒。
      能瞒一会是一会。这样想着,皇帝也不再忤逆太后,而是顺从地说:“好,那儿臣让来喜备轿撵。”
      太后点了点头,她想再说些什么,喉间却突然泛起痒意,太后对着刘嬷嬷道:“刘嬷嬷,沏杯茶来。”

      刘嬷嬷喊了声“喏”沏了杯温度适中的茶端过来。
      太后喉间有些涩痒,她喝了一口茶缓解。正当她要喝第二口茶的时候,咳意压抑不住,太后咳出声来,口中的茶没有咽下又被呛住。
      太后捂住嘴弯下腰来,她的喉间鼻腔充溢着浓郁的腥味。太后低头一看,她的手心和衣袖沾了血,这抹血瞬间染红了她眼前。

      皇帝在太后咳嗽的时候就紧张的扶住太后,手轻拍着太后的后背,他想接过太后手里的茶杯,茶杯还没拿到手,皇帝看到的是太后满是鲜血的手心。
      “母后!”皇帝慌了神,他对着刘嬷嬷厉声道,“传太医!”
      一句话刚落下,太后握着茶杯的手一松,茶杯落在地上应声而碎,太后也没了站立的力气,闭上眼睛人往下沉去。
      “刘太医!刘太医!”刘嬷嬷快步往慈宁宫外跑去,“太后吐血惊厥了!”

      因着太后又吐血昏迷,宫里又整个乱了起来。
      太医急匆匆赶过来,皇后和胡文昭刚用完膳,还没来得及歇息,人又跑到了慈宁宫。
      其余皇子公主也赶了过来,隋靖棋还没到,他正待在朝阳宫安抚前来太后寿宴的臣子们。

      “不是说今早起来母后身体大好,还用了两碗粥吗?怎么突然就又吐血了?”皇后皱着眉头问道。
      “许是回光返照。”刘太医叹一口气低着头道。
      “刘太医,不管用什么法子,你都得让太后撑过今天。”皇帝紧握着太医的手腕,他一字一句说着,手却有些颤抖。

      “陛下,这……”刘太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他只摇摇头,“臣只能尽力而为了。”
      说着,刘太医从医箱里面取出细针,“只能用此法子试一试,可是施针风险大,要看太后娘娘能不能挺过去了。”
      “好。”皇帝闭上眼睛点了下头,“太后定能撑过去,她还没见到靖临。”

      “是。”刘太医应声去给太后施针,皇帝跟着刘太医守在太后床侧。
      皇后没有跟上去,她听到皇帝提起隋靖临才反应过来看向慈宁宫殿内,同昨日一样,就独独少了个隋靖临。
      “靖临呢?还没找到他,让他进宫?底下人都……”皇后低声问着胡文昭,她原本想说“底下人都死了吗”但是如今慈宁宫避讳这个,她收了声换了个说法,“底下人都白领俸禄的?”

      胡文昭也才骤然惊觉,他给太后守了一晚夜,刚吃完饭又听到噩耗匆忙赶来,实在是昏了头没顾上隋靖临。
      他看了眼皇帝,皇帝的心神全在太后那边,胡文昭轻声慢步的离开慈宁宫,走到殿外果然有一个麻布衣衫的仆从在等候。

      看到胡文昭,仆从快步走上前,他也不敢大声说话,就凑在胡文昭耳边小声又迅速地说:“老爷,我们的人去了城外,没见着太子和戏班子的人,想来可能是走岔了。”
      “什么?”胡文昭眉头一皱,“可去太子府找过了。”
      “找了。太子府管家说太子三日前就带人出城了,一直没回来。今日见太子未归,管家还以为太子直接进了宫。”仆从仔细地回道。

      “人能去哪?”胡文昭眉头没有松开,“太子往日可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怕是出了事。”
      “想必皇上也已经知晓,但是顾忌着太后身体秘而不发。你们带着人城外城内都给我搜,务必尽快找到太子下落。”胡文昭吩咐道。
      “是。小的遵命。”

      朝阳宫
      隋靖棋安抚着大臣,太医已经请进了慈宁宫,想必今天的这个寿宴也是办不下去了。
      大臣们也都耳聪目明,知道太后可能是要不好了,他们也没有什么怨言,都纷纷进了宫再出宫。
      若是太后真没了,他们还得准备好朝服,倒时候再进宫来吊唁。
      不过这话,没人敢说。

      呼云昌并没有随着人群走,他缀在后面,走路的速度不快。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没走几步,隋靖棋赶上来叫住呼云昌,“国公。”
      “殿下。”呼云昌没有什么意外神色,他双手抱拳,回了隋靖棋一个礼。

      “让您白跑一趟。”隋靖棋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注意着他们,他低声道。
      “这么能叫白跑一趟?”呼云昌摇摇头,“太后身体可还安好?”
      “不大好。”隋靖棋低叹一口气,“皇祖母今晨又吐血昏迷了。”
      “这可如何是好。”呼云昌皱起眉头,“殿下莫要过于忧虑,宫中太医医术高超,太后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隋靖棋试图弯起唇角,但是他露出来的笑容有些僵硬。

      停顿片刻,隋靖棋接着说:“国公,皇祖母昨夜开始就念叨着太子,但是太子说是出城接戏班子为皇祖母贺寿,可是至今没见到他的人。”
      隋靖棋看着呼云昌,似乎怕他为难,“宫里我现在也走不开,能否向您借个人去我府里传个话,去找找太子的下落。”
      “太子至今下落不明?”呼云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皇储失踪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而且皇帝竟然如此不着急?

      看出了呼云昌在想想什么,隋靖棋道:“父皇这几日一直担心着皇祖母的身体,连觉都没睡好。我正是怕父皇过于操心,才想替他分忧。”

      “殿下有孝心。”呼云昌感叹道,“您放心,这话定会带到。”
      “有劳国公跑这一趟了。”隋靖棋行了个晚辈礼道。
      “想必殿下还在忧心太后,那臣就不耽搁了。先行一步。”呼云昌道。
      “国公慢走。”

      同隋靖棋说完话,呼云昌继续抬步往宫门口走,只是他这回的步伐,不似当初缓慢了。
      沿着路走了一半,小径的拐角处似有一道人影,呼云昌眯了眯眼睛,走上前一愣,那处人竟是丞相秦粟民。
      “国公爷,可让人好等。”秦粟民笑呵呵的,对着呼云昌作了个揖。
      “秦丞相,您等我可是有什么要事?”呼云昌回礼问道。
      “一同走走?”秦粟民没急着说来意,出声相邀道。
      “却之不恭。”呼云昌答道。

      二人的脚步都不快,呼云昌没说话,他和秦粟民往日并无交往,唯一的一次也就是当初秦霜的香囊落水,呼云烈下水帮忙捡起来。
      但是后续的道谢是谢婧婉和丞相夫人之间的往来,呼云昌与秦粟民不过是朝堂上的点头之交。
      如今秦粟民叫住他是为什么呢?如今多事之秋,呼云昌不得不多想。

      两个人一同慢悠悠地走了会,秦粟民才又慢悠悠地开口道:“本来今日是太后寿辰应当大庆,但是没想到太后突然抱恙,实在是让人忧心。”
      “是啊。”呼云昌点了点头,把刚才对隋靖棋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宫中太医医术高超,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稳度过的。”
      “话是如此。”秦粟民笑了声。
      呼云昌眉头一跳。

      “国公爷前几日与三皇子一同查了胡家吧。”秦粟民说。
      “陛下春狩遇刺,此事万万不能轻拿轻放。”呼云昌回道。
      “是啊。”秦粟民赞同地点点头,“其实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很是意外。一来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发难胡家,二来没想到这事竟然交给了三不沾的三皇子。”
      “圣上历来秉公执法。”呼云昌越听秦粟民说话神色越严肃,他的回答也越发滴水不漏起来。
      秦粟民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太后安的时候,皇上还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秦粟民刻意的停顿一下,“胡家的那些事,可经不起折腾您和三皇子不过随手一查,就挖出了那么多东西,要是细查呢?”
      “国公爷,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做筹谋的好。”
      “秦丞相慎言。”呼云昌刚才一跳的眉头就此落定,他严肃地说。

      皇宫禁地,又不是不知道皇帝的多疑性子,只怕他们前脚在这里说话,后脚就被人撰写成册递到宏懿宫去了。
      秦粟民这样胆大妄为的说话,是不想活了吗?
      “胡言乱语几句罢了。”秦粟民像是说尽兴了,他适时收了声。
      呼云昌抿了抿唇,没应声。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宫门口,宫门处丞相府和呼云府两辆马车一左一右停靠等候。
      秦粟民没急着上车,继续对着呼云昌道:“这人老了,但还是人家越要拘着你,你心里就越不服气。国公的关怀粟民铭记于心,只是想来如今那位也没什么多余的心神,来管我们这些下臣说了些什么了。”
      呼云昌没回答,保持沉默。

      “日后若有机会,我请国公爷入府喝茶,国公爷可莫要推拒。”面对呼云昌的态度,秦粟民表情不变,出声相邀道。
      “多谢秦大人抬爱。”呼云昌抱拳回答。
      没有要继续说的话语,呼云昌对着秦粟民微微颔首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前后驶动,呼云昌神情严肃地想着刚才秦粟民说的那番话。
      别的倒还好,他那句未雨绸缪是什么意思?

      若是太后真殡天了,胡家肯定要被脱几层皮下去,但是太子立了那么多年,除了有一个桀骜的母家,太子本人可没出什么大差错。

      这样想着,呼云昌突然意识到什么。

      谁说太子没有大差错的……今日这不就来了吗,太后病重太子下落不明。
      太后挺过去太子也要落一个不孝的名声,要是太后没挺过去……呼云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天家无情。他再次意识到了这四个字有多么冰冷彻骨。

      “改道去三皇子府。”敲了敲闭好的车门,呼云昌对着车夫道。
      “是。”车夫应声,马鞭打上马背,他一拉缰绳往三皇子府去了。

      隋靖棋赶到慈宁宫的时候,宫内一片静默。
      太医正在拔出给太后身上施的针,皇帝面色铁青,一旁皇后担忧地注意着皇帝。
      在场的皇子公主还有胡文昭,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直到太医把最后的针拔了出来,皇帝却没问太医太后的状况如何,像是避之不及一般的看向隋靖棋,“朝阳宫的大臣们都安顿好了?”
      “是,已经到的大臣儿臣先让他们回去了,也派人去和还没到的说先不必进宫了。”隋靖棋回答道。
      “嗯。”皇帝点点头,他侧着头,不看太后的床榻。

      皇后看出皇帝的逃避,她走上前,弯腰看向太后。
      太后闭着眼睛,双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呢喃着什么。
      皇后凑过去仔细听,太后在喊着,“靖临……靖临……”
      “母后。”皇后的心一下子酸涩了起来,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如今隋靖临都未出现,她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太后的昵语皇帝也听到了,他隐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起,“来人!把金陵城搜个底掉,也要把隋靖临找出来!”
      守在门口的来喜听到皇帝的话,赶紧躬身快步跑出去派人搜查。
      “母后。”皇帝红着眼眶对着太后说,“您再等等,再等等靖临,您不能丢下他,丢下儿臣不管……”
      而随着皇帝一声去找隋靖临的话,太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额角上青筋绷起,像是喘不过气来了。
      “母后!母后!刘太医——”皇帝赶紧把太医喊过来。

      太医给太后把脉,灰败着脸摇摇头,他顿了片刻一字一句地对着皇帝道:“陛下,别让娘娘留遗憾了。”
      这话落下,皇帝明白了什么,他闭上眼睛,牙关紧紧咬着,最终出声道:“母后,靖临来了,他来了。”
      皇后也反应过来,她赶紧说道:“母后靖临来看您了,您睁眼看看他……”
      太后似乎想用力睁开眼睛,可是她的眼皮太过于沉重,竟给人一种她在挣扎的感觉。

      皇帝不忍再看,他伸出手把隋靖棋拉了过来,“跟你皇祖母说说话,靖临。”
      “父皇——”隋靖棋一下子变了脸色,皇后和胡文昭的脸色也难看的要命,可是如今没有办法了。
      隋靖棋神色有些茫然,可是皇帝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把隋靖棋按在了太后的床榻边上,“母后,靖临来了。您和他说说话。”

      “皇……皇祖母……”隋靖棋有些艰涩地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求助的看向皇帝。
      不知道太后听没听到隋靖棋的话,她的身体突然平静下来。

      “靖临,和你皇祖母说说话。”皇帝神色僵硬地重复道。
      “……是。”隋靖棋低垂下眼睛,他的声音变得平静,“皇祖母,靖临来给您过寿,还有戏班子呢。孙儿……”

      隋靖棋话没说完,太后的表情不再有变化,胸膛连微小的起伏都不再有,她的唇微抿,最后她也没说出来一句话,也没露出一抹笑容。
      刘太医过来,手按上太后的脉搏,不过几息,刘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趴伏在地面上,扬高声音,“皇上,太后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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