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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隋靖棋赶到慈宁宫的时候正看到宫女端着盆血水走出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慈宁宫殿内,乌泱泱跪了一地人,只有太医院院判在太后床前医治。
      “父皇。”隋靖棋走到皇帝身边,略微弯腰垂首,低声喊道。
      “靖棋……”皇帝神色有些憔悴,他招招手让隋靖棋到自己身边,“你皇祖母的寿宴布置的如何?”

      隋靖棋走到皇帝身边,他一低眼就可以看到太后昏迷、脸上毫无血色的样子。心里升腾起一股子悲伤,隋靖棋收回视线,轻声回道:“已经布置得当,儿子命几名太监在朝阳宫看守。明日还得跑去看一眼。”
      “好,好。”皇帝点点头。
      慈宁宫内只有隋靖棋一位皇子,其余皇子、公主都不见身影,只听皇帝说:“你就在宫里,是来的最快的。朕刚派人去叫你的兄弟姊妹进宫。靖棋,去喊喊你皇祖母。”
      “是。”

      太医后退几步,给隋靖棋了留出位置。

      隋靖棋直接一撩衣摆,跪在了太后的床榻边上,“祖母,祖母,孙儿是靖棋。你醒醒,和靖棋说说话。”
      隋靖棋和太后并不亲厚,他不是皇后嫡出,太后把绝大多数心神都放在了教养太子身上。但虽说如此,太后也并未亏待其他皇子、公主。
      她不会对除了太子意外的人付出多余的感情,却依旧是一个好祖母。

      “祖母。”慈宁宫内很安静,只能听到隋靖棋趴伏在太后耳边的低声呼喊,“今年过年的时候,您不是还说等六月荷花开的时候,让宫里嬷嬷给我们制一个香包人人佩戴。孙儿贪心,不止想要荷花香包,还想要梅花香包。等着您给孙儿戴上呢……”
      隋靖棋的声音本就温和,如今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声音压抑着哽咽。一番话语,让说者动情听者动容。

      皇帝都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慈宁宫有大殿,不在太后身边伺候的人跪在大殿;而太后的随时宫女则跪在太后的卧房中,以防有什么事情需要她们跑腿。
      在卧房地上跪着的宫女都低着头,最左侧的那一个似是没忍住,呜咽出声,她慌张地流下眼泪来。皇帝皱着眉头一抬手,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宫女就被慈宁宫内的掌事嬷嬷捂着嘴拖下去了。

      太后依旧闭着眼睛,胸膛的起伏并不明显。
      皇帝按了按隋靖棋的肩膀,让他不要过于悲伤。

      嬷嬷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把药碗递给了皇帝,这几天太后的药都是皇帝亲手喂的。
      隋靖棋的视线放在皇帝手上,他想接过药碗,“父皇,让儿臣来吧。”
      皇帝摇了摇头。

      见状隋靖棋没再坚持,他起身后退两步给皇帝留出位置。
      皇帝坐在床头,嬷嬷赶紧上前扶起太后的头。
      太后没有清醒的意思,任凭人摆弄她的头,双唇紧闭着,药匙抵在唇边也喂不进药去,药液顺着嘴角往下巴处流。
      嬷嬷早早地在太后的脖颈处垫好了手帕,棕色的药汁浸染手帕,皇帝又喂了一次药,还是喂不进去,他端着碗的手指骤然捏紧。

      太医的神色越发严峻,最终沉声道:“陛下,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朕知道。”皇帝放下药碗,声音有些哑,“太后如今这般……”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太医的话音落下,来喜快步走了进来,他走到皇帝身边,弯腰,“陛下,寿材已经预备下了。”
      “嗯。”
      “朝阳宫那边……”来喜继续发问。
      “朝阳宫那边先别动。”
      “奴才知道了。”

      皇帝与太医、与来喜的话隋靖棋都听到了。
      他知道此番太后病重,但是没想到已经重到需要提前备好寿材冲喜了。
      冲过去了倒还好,若是冲不过去……
      隋靖棋知道自己的想法大逆不道,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可是脑海中的念头怎么止都止不住,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他这几日在皇宫忙着办太后寿宴,虽然脚不沾地,但是他不盲也不聋。该知道的消息一条条送入他的宁王府。
      隋靖棋知道前两日五皇子找他不怀好意;他也知道自己拒了五皇子之后,五皇子还是使了手段算计了胡家和太后;他还知道太后此次重病和胡家进宫诉苦脱不了干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摆弄,是老天爷终于忍不下胡家了吗?

      就在隋靖棋胡思乱想的时候,其余几个皇子公主急匆匆地赶到慈宁宫。
      听到太后吐血的消息,他们也是惊了慌了,只能保持自己仪表得体,但因着来时赶路,几个人的鬓角衣衫都有些杂乱。
      一进慈宁宫,几个人就被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以及躺在床上没有声息的太后骇到了。

      尤其是大公主,她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嫁了人才搬出慈宁宫。
      大公主一看到太后闭着眼睛的样子,以为自己来晚了,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太后床前,趴伏在太后的被子上,大公主哭出声来,“皇祖母,您怎么不等等婉馨!皇祖母!”
      余下的弟弟妹妹心神不宁,听到大姐哭他们也开始哭,一时间慈宁宫内哭声不绝,像是太后真的殡天了一般。
      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几位皇子公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皇帝怒道:“一个个的成什么体统!哭什么哭!你们皇祖母还在呢!”

      “父皇……”长公主勉强止住哭声,红着眼眶看向皇帝,“皇祖母她……”

      皇帝刚才是被哭声气极了,如今看着子女的泪眼,皇帝的怒气消散大半,他摸了摸长公主的头,缓和下声音,“去跟你们皇祖母说说话,她平日那么疼你们,是想听你们说话的。”
      “是。”听到太后还活着,长公主松一口气,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凑在太后耳边低声说话。
      同隋靖棋说的不一样,长公主讲的主要是她小时候的旧事。

      皇帝膝下子女不少,六个皇子四个公主,公主有两位远嫁的回不来。
      隋靖棋立在一旁数着人数,四个人围满了太后床帏倒也不算冷清。
      来得是长公主、四公主、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刚被皇帝削爵,现在不来也只能是皇帝不让他来。
      是说他父皇被气狠了好,还是说他父皇真狠心好?隋靖棋不知道。

      不对……还少一个人,五皇子不来是被皇帝瞒了,那么太子呢?隋靖棋眉头一皱,皇帝拦谁都不可能拦太子,最该来的人没有来……
      这边隋靖棋发现少了太子,另一边皇帝也语气不爽地问道:“太子呢?”

      “太子……太子前两日出了金陵城,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孙逸斌垂首恭敬地答话。
      “废物!京畿养着你们有什么用!”皇帝怒声道,“太子也反了教了!不说今日太后病危,四月廿就是他皇祖母生辰诞,他还着急忙慌往外跑?他想干什么!”

      “父皇,儿臣听说金陵城外新来了一个戏班子。最拿手的就是八仙拜寿,祖母之前惯爱听戏,太子想来是去接戏班子了。”隋靖棋赶紧出声道。
      “他堂堂太子,手底下没人可用吗?这种事都要他亲自跑出城?”话虽这么说,但是皇帝的神色和语气都好了许多。
      皇帝眉头依旧紧皱着,他摆摆手对着孙逸斌道:“你下去换身衣服。派人去找太子,让他赶快回来见皇祖母。”
      “是。”被砸了药孙逸斌还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在皇帝面前他像是没有感情,无悲无喜,只会完成皇帝布置下来的每一条吩咐。

      孙逸斌换好衣衫出了宫,并没有马上离开金陵城找太子,他先是简单的乔装一番,去了裴希元的茶楼。
      裴希元早就猜到了孙逸斌会来,他在宫里也有人,孙逸斌一接皇帝的吩咐,消息就传过来了。
      “怎么样了?”裴希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问道。
      “太后病重,从入夜到现在呕了三回血了,药也喝不下去。太医束手无策,只能用人参吊着。”孙逸斌一字一句地回话。

      “不肖子孙颇多,胡家若是不为一己安慰去惊扰老人家,说不定今年她能过一场很好的寿。可惜,皇帝忍下了,我却等不及了。”裴希元感叹道。
      “如此,皇帝差你去城外找太子?那我也不留你喝茶了,长话短说。”他顿了顿体贴地说。
      “皇帝让五皇子进宫了吗?”裴希元问道。
      “没有,不仅五皇子不在,胡家那边皇帝也没有知会的意思。”孙逸斌说。
      “这怎么行。”裴希元眉头一皱,似乎很是惋惜,“太后膝下孙子孙女满堂,这边少个五皇子也就算了。可是胡家毕竟是太后母家,皇帝怎能断了太后和母家最后一点情分。”

      裴希元一副替皇室着想的样子。

      “先生的意思是?”孙逸斌有些猜到了裴希元的打算。
      “还是要去说一声的。皇帝都让你把太子叫回来了,胡家一个人都没有,不合适。”裴希元又喝了口茶,“我不是什么狠心人。和胡家的恩怨是一回事,让他们和太后说上几句话是另一回事。人上了年纪,说一句少一句了。”
      “那我再叫人去胡家一趟。”孙逸斌说。
      “这事你别掺和。”裴希元摇摇头,“你去寻太子,胡家我找别的人。”
      “是。”孙逸斌垂首应声,“那逸斌告辞。”

      “孙逸斌,你知道太子在哪吧。”裴希元叫住孙逸斌,出声道。
      太子不是……在城郊?孙逸斌一怔,他突然发现这事在裴湛这边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哈哈。”裴湛看着孙逸斌错愕的表情,愉悦地笑出声来,他心情颇好地指点道,“我告诉你,你得去城北找人。不过路上,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足的。”
      “是。逸斌谢先生提点。”

      “不过,刚好你去城外也可以帮我办件事。”裴希元说,“陵阳那边有消息了,人已经在城外了。胡家的盘算彻底要落空了,巧不巧,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那我把人安置在城郊。”
      “你去把人接进城来安顿好。天亮之后,胡家自身都难保,怕是没什么精力再去管陵阳了。”

      裴希元说着起身走到书桌前,他拿出来一块翡翠。翡翠有半个食指那么大,上面雕着鹤纹,最底下挂着红色穗子。
      孙逸斌接过翡翠,小心地收入怀中。
      “你拿着这个信物,来人看到就会跟着你走了。”裴希元道。
      “是。”孙逸斌恭敬地点头,他略微弯腰,转身离开了茶楼。

      孙逸斌离开后,茶楼掌柜走了进来,“先生,城北的宅子已经拾掇出来了。”
      “你去宅子里候着吧。”裴希元说,“一会你再让小五乔装上,去胡府送个信。”
      “也别太赶,让胡家子时正刻到宫门口就好。祝寿啊,当然是要按时最有孝心。”

      胡府.
      自从上次丁氏去慈宁宫找太后,让太后急火攻心昏倒,胡家被禁足之后。胡家整日消沉,胡文昭的上朝也被皇帝免了,其余大臣也不敢上门拜访,他在府内丝毫没有宫内的消息,整日提心吊胆。
      夜已深,往常胡文昭和夫人丁氏早早地就上床歇息了,但是这几日胡文昭每晚都睡不安详。
      丁氏这几日都命厨房换着样的做补品,省得胡文昭思虑过深病倒了。

      “都是我不好,冲动了。不应该去找太后的。”丁氏端了燕窝羹给胡文昭,她自责地说。
      “不怪你,我也没拿捏好分寸,就这么让你去了。当时我也是昏了头,可是消息都传到我们耳朵里了,谁知道皇帝默许了几分。”胡文昭摇摇头,“若是春狩一事是太子督查,我也万万不会出此下策。”
      “这五皇子平日不冒头,倒是在这种事情上显了出来。”丁氏道。
      “是啊,都小瞧了他。没想到我竟栽倒一个小子头上。”胡文昭无奈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太后身体如何,若是她真不好了……”胡文昭脸色沉了几分。

      太后本就上了年岁,身子骨不行,说句不好听的,是活一天赚一天的岁数。但因为其他事另提,若是因着胡文昭这档子事让太后不好了。不仅胡氏,连太子也要糟。
      太后还在呢,皇帝就能不让太子接手,禁足胡氏。更何况太后薨了。
      胡文昭越想表情越严峻,丁氏看着胡文昭的表情,把燕窝往他面前推了推,“事已至此,莫要多想。旁的事我们都已无法插手,但是这燕窝羹你再不喝可就凉了。”
      “让夫人忧心了。”胡文昭端起燕窝羹,才喝了一口,胡文昭的大儿子胡瑞淙急忙走了进来。
      “爹,娘,宫里来人了。”

      胡瑞淙引着所谓的宫里人来见胡文昭。
      来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太监,见到胡文昭他主动报明身份,“胡大人,奴才是慈宁宫周公公手底下的人。”说着小太监拿出袖子里面的玉佩。
      丁氏之前和慈宁宫走得近,慈宁宫确实有一个姓周的公公,有什么跑腿的事都是这位周公公吩咐人去办,这小太监递出来的玉佩花纹也能对上。

      仔细看了看玉佩,丁氏把玉佩还回去,不动声色地看向了胡文昭表示确定。

      胡文昭点点头,心里的疑虑减少了大半,他亲切的笑了起来,主动给小太监倒了杯茶,“公公喝茶,您这么晚了前来,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胡大人可是折煞奴才了。”小太监赶紧低头躬身,胡文昭给他沏的那杯茶也没喝,“大人,是皇上派奴才来的。太后入夜就开始呕血,太医开的药也喝不下去。怕是不好了。陛下宣您和几位皇子、公主赶紧进宫,看看能不能喊魂回来。”
      “什么?!”胡文昭心下一突,他有些慌了神,手臂用力地撑住桌面。

      丁氏还算冷静,她道:“劳烦公公跑这么一趟。只是入夜宫门早已下钥,我们一介外臣,实在是不好进宫。”
      “夫人想的周到,圣上也考虑到了。陛下说,胡大人身上有之前陛下赏的牌子,进出宫门本就是畅通无阻。但是顾念到大人稳重,从未用过,便差奴才带来了慈宁宫的牌子。”小太监说着,拿出一块黄铜令牌,交给丁氏。
      丁氏和胡文昭看到这块牌子,心里的疑虑彻底消散。

      他们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担忧。

      胡瑞淙听着这三个人的对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在磨蹭什么,主动开口道:“父亲,我让人给您和娘准备朝服。”
      “好。”胡文昭点点头,毕竟是去慈宁宫,他一个人有些不合适。
      “公公,辛苦您跑一趟。您一会还得去通报几位皇子公主吧?”丁氏拿出一个钱袋,直接塞进了小太监手中。

      小太监收了银子,颠颠重量,接着眼观鼻鼻观心道:“几位皇子公主倒好说,是由别人去叫的。您这边和五皇子府,可是陛下单独差人上门的。三皇子本就在宫中,是最早到的。”
      “倒是让他占了先机。”胡文昭眉头皱起。
      “太子可到了?”
      “太子殿下去城外引戏班子,陛下也派人出城找了。”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回答。

      胡文昭点点头,这事他知道。甚至戏班子就是胡文昭让太子亲自去接的,为的就是四月廿取悦太后,让皇帝舒心。
      结果没想到,倒是因为这戏班子把太子耽误在了城外。
      世事难料。

      胡文昭和丁氏询问小太监宫中情况的时候,胡瑞淙已经让下人准备好了他二人的朝服。
      胡氏赶紧换好了衣裳,神色匆匆地往皇宫赶去。

      时辰已经快到子时,皇帝如今虽然已不设宵禁,但是街道上再无一人。
      他们畅通无阻的来到宫门口,不出意外的被守门的京畿军拦下。
      “来者何人,宫门已下钥,请回。”守门的卫兵声音严厉。
      “奉皇上旨意入宫。”胡文昭拿出皇帝赐给他的令牌,对着京畿军道。
      “原来是胡大人。”看到令牌,守门卫兵的神色猛地一变,他赶紧打开宫门,迎着胡文昭进来。
      “大人,请。”
      “几位皇子、公主都到了吗?”胡文昭让车夫停下马车,他问道。
      “这几位贵人比大人先一步入宫。”卫兵低着头回道。
      “有劳。”胡文昭淡淡应声,“走吧。”
      马车缓缓往宫内行进,门口的卫兵注视着马车离开的影子。
      直到车轮辘辘声越来越小,卫兵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人道:“去告诉先生,胡氏进宫了。”
      “是。”

      太后生死未卜,皇帝、皇子公主、太子都守在慈宁宫不敢离开,倒是原本跪在慈宁宫内的太监宫女,已经都被皇帝打发下去了。
      皇帝坐在太后的床头,屋内很寂静,没有人出声。四皇子有些困了,想打哈欠,哈欠还没打出来就被隋靖棋和大公主一左一右拦住了。
      大公主严厉地看着四皇子,硬生生把他的哈欠下回去了。
      来喜低着头快步走进来,他低声对着皇帝道:“陛下,过子时了。您的身子骨要紧,早些歇着吧。”

      “是啊父皇,皇祖母这里有我们盯着呢,您身体别受了累。”大公主适时出声劝慰道。
      “再等等。”皇帝摇摇头,他的眼睛里没什么疲累神色,“太医院给你们皇祖母新开了药,我看着太后喝完药再走。”
      这一晚上,太后已经可以简单喝下一些东西了,就连粥都能喂下小半碗了,但是太后的神志还是醒不过来。
      大公主噤了声。
      他们都能看出来,这或许就是太后的最后一遭了,撑过去是万幸。但撑不过去的话,谁若是劝了皇帝回去,让皇帝没见到太后的最后一面,那就是天大的罪人。

      没过多久,太医端着新熬好的药进来。
      皇帝接过药碗给太后喂药,这次喂药很成功,不多时一碗药太后都喝了下去。
      “太医。”皇帝的神色明亮了许多,“快看看,太后身体如何。”
      太医赶紧给太后把脉,同皇帝面露喜色不同,太医的表情还是严峻的,“陛下,太后娘娘的脉象还是薄弱。但是好在娘娘可以喝下药去了,转醒的可能增大了许多。”
      似乎是为了印证太医的话,太医话音刚落下,太后就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

      她睡了太久,甫一睁开眼睛,眼底的情绪满是茫然。太后一个个看着屋内的人,好像要仔细分辨他们是谁。
      在太后一睁开眼睛的时候皇帝就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但是怕惊扰太后,还是放缓语调说道:“母后,您醒了。”
      “冶罗……”太后骤然昏迷又苏醒有些糊涂了,直接叫出了皇帝的名字。
      “母后,是儿臣。”皇帝没觉得有什么,他的眼圈有些发红,紧握住了太后的手。
      “天都黑了?”太后抬眸看了眼外面,“我昏迷了很久吧。”

      “没有,母后只是睡着了。”
      “胡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太后说着声音一顿,又低低的咳嗽起来,皇帝赶紧从宫女手中接过手帕,生怕太后咳出血来。
      好在太后只是干咳了几声,但她这一咳嗽,仿佛用光了身体的所有力气。
      太后的手失了力,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起来,“这么……没见着文昭和文馨?”

      皇帝没有马上回答,太后是知道他把胡家禁足的,可是现在再提起来,皇帝不知道太后能不能接受。
      而太后也不需要皇帝的回答,她接着说:“我知道,你生文昭的气……可是……他啊,他好歹是文馨的哥哥,太子的……舅舅。
      “皇帝,为娘的不知道还有几天时日……想、想见见他们,可好……?”太后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
      “母后,您这样说,不是在剜儿子的心吗。”皇帝闭了闭眼睛,他安抚着太后,转头对来喜说,“宣胡文昭入宫,再叫皇后来慈宁宫。”
      “是。”来喜迅速应声,接着快步离开去叫人,一刻也不敢耽搁。

      太后闭上眼睛养生,呼吸有力了些许。
      皇帝松开握着太后的手,给太后掖了掖被角,打算往卧房外走去。
      几个皇子、公主还守在卧房内,皇帝看了他们一眼道:“注意着些太后。”
      “是。”几个孩子不约而同的应声。

      皇帝刚走到慈宁宫正殿,就听慈宁宫的太监扬声喊道;“胡大人到!”
      胡氏?
      皇帝眸色一冷,来喜刚接了他的命令去胡家叫人,这前脚刚出去,后脚胡家就来了。在他之前惯着胡家的时候,这样的事有多少?皇帝背在身后的手捏成了拳,他压抑着怒气,没有在慈宁宫发作。
      胡文昭和丁氏走进殿内,看到皇帝他们纷纷行礼,“见过陛下。”
      “胡卿,太后等着你们呢。”皇帝的声音没什么激动,胡家来了之后,来喜紧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皇帝垂眸看着胡文昭打发道,“去跟太后说说话吧。”
      “是。”

      胡文昭和丁氏去了太后卧房内,皇帝没进去,干脆在正殿主位上坐好。
      来喜是皇帝身边老人,他看着皇帝的表情就知道皇帝在为什么事情不开心。
      走到皇帝身边,来喜说:“陛下,奴才刚差人去皇后的椒房宫,转头就见胡大人来了。后面跟着京畿军回话,说是胡大人在宫门口拿着令牌,说担心太后圣体,非要进来,京畿军没拦住。”
      “是没拦住还是不敢拦?”皇帝冷笑一声。
      “毕竟是您亲手赏的牌子,京畿军也怕违了圣意。”来喜说。
      “是啊,是朕亲手批的牌子。”皇帝重复道。

      可是当初他把牌子颁下去,那么多年胡家从未用过。只依着礼制,不敢有一分越矩。那牌子成了摆设,要不是就今天皇帝也早就忘了,他曾经给过胡氏如此大的恩典。
      凭借一块牌子就可以随意进出宫禁。当年的胡家忠心耿耿,如今……
      皇帝面无表情,太后病危胡家急着赶进宫来也情有可原,毕竟晚了可能就见不到太后的最后一面了。
      “皇后驾到——”慈宁宫太监再次出声。

      “陛下,母后她……”皇后穿着素衣,头上连贵重的钗都没带。
      被皇帝匆匆叫过来,皇后能保持仪态实属不易。
      皇帝还记得,胡家来是穿着朝服。

      “母后吃了药,已经醒了。”皇帝看着皇后,眉眼柔和了许多,“这不,母后一醒就急着想见你。”
      听到皇帝这样说,皇后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万幸万幸。”
      皇后本想去看看太后,但是她脚步一顿,抿了抿唇。
      犹豫片刻,皇后还是说道:“皇上,可能让胡家进宫?”
      “文昭已经到了。”皇帝说。
      是了,皇后在宫内都是刚知道消息匆匆赶过来的,连衣裙都不顾上礼制。皇帝并没有提前告知胡家,胡家不仅早来了,还穿了朝。他们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胡家如今的一举一动,真的……情有可原吗?

      皇后不知道皇帝心中对胡家的猜忌,她进了太后卧房,最开始看到的是胡文昭守在太后床边的背影。
      几个皇子公主都给皇后请安问礼,皇后赶紧让他们起来别多礼。只是在屋内扫视一圈,她并没有看到太子。
      来到胡文昭身边蹲下身子,皇后拿出手帕给太后擦拭鬓角,同时低声问道:“太子呢?”
      胡文昭摇摇头,“太子去城外接给太后祝寿的戏班子了,还没回来。”

      “糊涂。”皇后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骂道。
      “快出去把太子找回来。”
      “圣上已经……”胡文昭话没说完就止住了,哪真能让皇帝的人把太子找回来。
      “这事你怎么能让太子瞎掺和?现在好了,除了五皇子就太子没到,五皇子那是什么情况,太子这又是什么地位?二者能一样吗。”

      “五皇子没来?”胡文昭被堵在宫禁门口,急匆匆地赶进来,压根忘记五皇子这回事了。如今骤然听到皇后一说,他心下一突。
      “又是削爵又是禁足的,皇上哪能让他来。”皇后没注意到胡文昭的神色,她语气满不在乎。
      而胡文昭在瞬间盘算清楚,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僵硬起来,他被人算计了。
      守在太后身边的皇子公主颇多,甚至加上皇帝,是谁?

      许是皇后和胡文昭多提了几句太子,太后朦朦胧胧地又有了反应,她用力睁开眼睛,像是觉得太子就在床榻边上,“靖临……靖临……”
      “母后,我们是文馨和文昭。”皇后安抚地摸了摸太后的肩,柔声道。
      “靖临呢?”太后继续问道。
      “母后,靖临去给您请祝寿的戏班子去了,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
      “哀家等不及了。”皇后话没说完,就被太后有气无力的声音打断。
      “母后,别胡说。靖临孝顺。”皇后赶紧替隋靖临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后的话,皇后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多。

      屋外的天越发阴沉,黑夜下乌云聚集压顶。
      深厚云层中,闷雷滚动,骤然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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