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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四月十八,离太后寿宴还有两日。
      寿宴的布置礼部已经做的差不多,隋靖棋正在校对寿宴流程和一些琐碎物件,省得当天出事。
      宫人们和官员各司其职时,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皇宫的南宫门。车上的妇人款款下车,被一位老嬷嬷悄然地引入后宫。

      妇人前脚进宫,消息后脚就递到了皇帝的案台。
      “胡文昭夫人入宫了?”皇帝手屈起来,缓缓地敲击桌面,“这是来提前为太后祝寿的?”
      皇帝话是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无事不登三宝殿,胡文昭让夫人进宫见太后,还能是为了什么事,不是为了胡家就是为了太子。
      本想着等太后寿宴过后再让老人家知道这些糟心事,结果没想到胡家那么会给人添堵。皇帝想着,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太后上了年纪,耳根子越发软,胡家也越发不像话了。

      孙逸斌弯着腰,表情有些局促,他抬眼看了看皇帝,低下头犹犹豫豫,半晌没有接着说话。
      皇帝把孙逸斌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眯起眼睛,“怎么,爱卿因何事吞吞吐吐?”
      “陛下……”孙逸斌声音一顿,他沉了沉,似乎做出决定,“陛下,金陵城中最近有些传言。”
      “什么?”

      孙逸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皇帝身边,在对方耳边沉声叙述。说完,孙逸斌直起腰,又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是谁?”皇帝抿起了唇,面容刻板的像雕像,“老三?”
      “是五皇子。”孙逸斌回道,“昨日五皇子去了三皇子府上,三皇子赶着去礼部,五皇子没来得及说上话。”
      “老三倒是用心。”皇上虽在夸赞隋靖棋,但却是冷笑出声,“五皇子母家,姓李?”
      “是。”孙逸斌应声,他不知道皇帝这样说意图何在,并没有多言语。

      “朕记得这位李大人的表兄前两日在闹市纵马行凶。”皇帝的手扶上一旁的奏章,他回忆道。
      “被辜少阳抓了,人还在大理寺押着呢。”孙逸斌说出这位表兄如今的境况。
      “那就赶紧发落了吧。”皇帝摆摆手,像是料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是。”孙逸斌低垂下眼睛,道。

      “等胡氏走了,告诉朕。朕去给母后请安。”皇帝这话是对着来喜说的。
      只是来喜还没应声,宏懿宫外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年轻的宫女神色慌张,“我是慈宁宫的!来拜见陛下!”
      “我是慈宁宫的!”

      宫女的声音直直传入殿内,皇帝眉头一皱,示意来喜把人放进来。

      宫女得了令,快步跑到殿内,似乎是急了、慌了,宫女脚底一个踉跄,人直接趴在了地上。她也不觉得疼,只赶紧跪好,抬头看向皇帝,声音扬高,“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惊厥了!”
      “什么?!”皇帝手按住桌子,差点没站起来。

      慈宁宫
      殿内围了一堆太医,皇帝坐在太后床头,沉着脸色看太医给太后把脉。
      胡夫人还未离开,只是她连一个座位都没有,正跪在太后床边。
      “太后身体如何?”皇帝看着昏迷不醒的太后,低声问道。
      “回圣上,太后忧心过重、急火攻心,一时气血上升才致使昏迷。陛下……”给太后把脉的刘太医说。
      “但说无妨。”
      “太后身体本就需要温和调养,如今急火攻心,若是想消火,温和药剂怕是不起作用。但是太后的身体,怕是难以支撑。”
      “朕的私库里有两株百年的人参和灵芝,一会来喜送到太医院去。务必要把太后治好。”
      “臣遵旨。”

      刘太医带着几个太医回太医院开药,太医们并没有都走,还留下了两个注意着太后的身体情况。
      慈宁宫殿内,人少了许多,皇帝这才低头看向跪在一边的胡夫人。

      “丁氏,你和太后说了什么?”
      “只是说了些家常话。”丁氏的身体有些颤抖,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皇帝,“太后关心文昭,臣妇就多了几句嘴。”
      “多了几句嘴?”皇帝嗤笑出声,“胡文昭听到了什么,不敢来问朕倒是敢让你来惊扰太后!”
      “陛下息怒!”丁氏赶紧躬身,以额触地。
      “胡家不守孝道、有违纲常,在朝以权谋私、为官不仁。禁足,彻查!”皇上冷着声音,就这样决定了胡家的命运。

      丁氏听到皇帝毫无感情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她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才没有跌倒在地。
      孙逸斌跟着皇帝一起到的慈宁宫,皇帝的话音刚落下,他当即出声领了旨,“是。”
      发落完胡家皇帝还没停,他接着道:“老五呢?宣他进宫。朕要问问他,有什么话那么着急忙慌的要同老三说。”

      皇帝说完宣召五皇子进宫,却没有马上离开慈宁宫。他等着太医开药回来,药煎好了皇帝亲手喂着太后喝下才放心。

      太后喝药之后有一瞬间清醒。

      丁氏还在她的床尾跪着,太后的眼神带着怜悯,她低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让她回去吧。终归是上了年纪,别折辱她了。”
      “母后仁慈。”皇帝垂眸应声,他对着丁氏说,“太后待你们不薄,莫要再做狼心狗肺、不忠不义之事。回去之后,胡文昭若是有心,便会天天跪坐佛堂抄写经文,静思己过。别让朕失望。”
      “喏。”丁氏不敢做出什么别的反应,只敢应声答是。回完皇帝的话,她不再慈宁宫久留,低着头快步出了宫。

      太后体虚,睁开眼睛说话已用掉了大半力气。

      胡氏离开后,太后半阖上眼睛,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哀家乏了。你也别在这守着了。”
      “是。”皇帝起身,弯腰为太后掖好被角,“母后好好修养。儿子晚膳的时候再过来看您。”
      “嗯。”太后发出一个音节表示回应,她的呼吸放缓,眼睛彻底合上,又睡了过去。

      刚走出慈宁宫,来喜就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他在皇帝耳边低声道:“陛下,五皇子已经到了。”
      “朕知道了。”

      五皇子被传召进宫,同皇帝聊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
      据说五皇子是红着额头从宏懿宫走出来的。走出来后,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宫门口的平地上,足足跪了两个时辰,从天亮到天黑,才被太监扶上马车出宫。
      刚一出宫,皇帝削爵的旨意就追了出来,五皇子猝然倒地,当晚发起了高烧。

      这话呼云烈是后来从呼云昌和谢婧婉的交流中听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来呼云烈有了上进心,有些事情呼云昌也不想之前一样避着呼云烈了。

      “那五皇子找三皇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呼云烈追问着。
      他算了算,五皇子去找三皇子的那天,正好是他于五皇子马车擦肩而过的那日。虽说两个人连照面都没打,五皇子估计也没看到他,但呼云烈心里还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像是自己亲眼目睹了一件大事的发生。

      “胡家近来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吧?”
      “是爹你和三皇子查的案子?不是查出结果了吗?”
      “哪那么容易,胡文昭是太子亲舅,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结果是什么结果?”
      呼云烈听了满耳朵,他理不清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什么权利集团。但也明白了,只要皇帝不想废太子,这胡家就不能出事。
      可是……

      呼云烈皱起眉头,“这胡家出了那么大岔子,皇上还留着他不就是给太子留污点吗?太子亲舅是奸佞,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所以皇上至今不肯发落胡家,能拖一天是一天。你以为皇帝不知道胡家做那么多是为了谁?”
      太子母家姓胡,胡家的唯一指望就是让太子登基做皇帝。
      “本来皇上想,等太后寿宴过了再从长计议。结果有人等不及了。”

      胡家蠢,引着胡家出错的人毒。皇帝对下或许疑念重重,对待太后却是孝心十足。
      “是五皇子指使胡家进宫找太后的?”呼云烈神色复杂,竟然有那么笨的人吗?
      呼云昌笑笑没说话,示意呼云烈继续想。

      指使胡家进宫找太后未免太过于不和常理,而且胡家和五皇子压根就不是一路的,胡家更不会听五皇子的。若是五皇子让胡家进宫,胡家或许就不会走出这一路蠢棋。

      呼云烈想着,屈起食指抵住下巴,一会抓抓脸,一会捏捏手。那胡家是为什么进宫的?皇帝迟迟不发落他们,胡家就不觉得皇帝是想保他们吗?而且胡家的事又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呼云烈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几日金陵城内市井坊间传的消息?”呼云烈眼睛一亮。
      这段时间呼云烈去裴希元茶楼去的不勤了,但是每次去他都能听到一耳朵的新故事。

      皇帝要查办胡家就是呼云烈在茶楼听到的最多的一件事。
      市井每天传闻诸多,上到皇亲贵族下到贩夫走卒,总归会有些奇奇怪怪的风言风语出来。闹不到面前,大多数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一一哪里计较的过来?
      若是旁些时候,胡家说不定也就一笑置之。可是如今这时机来的太巧了,皇帝还没说话,坊间就非议纷纷,连绵不止。若不是有人推波助澜,怎会如此?
      而胡家本就心虚,自古底子就不干净,加之春狩出事,太后寿宴太子连话都插不上……一桩桩一件件在胡家眼中可不是皇帝要对他们开刀了吗。

      呼云烈把自己的猜测简单说了出来。

      呼云昌点了点头,语气满意,“倒有几分机警。”
      “五皇子自认为天|衣无缝,不过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最忌讳这些,五皇子还把主意打到亲祖母头上。削爵已经是皇帝网开一面了。”呼云昌叹息着说。
      呼云烈继续想着五皇子的事,莫名觉得有些心凉。

      太后上了年纪,在寻常人家,子辈孙辈都是捡着好听的话说,报喜不报忧。五皇子却能狠下心来……
      “太后听到胡家哭诉皇帝要抄家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呼云烈低声喃喃,“好在太后缓了过来,若是她没缓过来呢?”

      “呸呸呸,不要胡说八道!”谢婧婉皱着眉头,赶紧打断呼云烈的话,“你这孩子怎么刚说你长大了,说话就又那么没分寸起来?”

      呼云烈也反应过来,他怎么可以咒人?

      “呸呸呸。稚子出口无状,莫怪莫怪。”呼云烈赶紧收回自己大不敬的话,他笑了笑,抱起拳拜拜天拜拜地,希望天上的神仙、地里的土地公都没听到他的话。
      “行了,现在这些事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也别多想了,早点睡,明日你还得起来练武呢。”谢婧婉对着呼云烈道。
      “儿子知道了。”呼云烈点点头,他又用了块点心,喝了口茶,这才起身告辞,“那爹、娘,我去休息了。”

      四月十八晚上,宫门快下钥隋靖棋才从礼部出来。
      他和一个太监一道往宫门口走,沿途路过了朝阳宫。
      朝阳宫就是四月廿太后过寿的地方。

      此时宫殿已经装点完毕,以防万一殿内还留了几个太监看守。
      隋靖棋脚步停在朝阳宫,他出声叮嘱道:“还有两日就是太后寿辰,你们打起精神来,最后几天都不要出岔子。明日晚上我还会过来清点,若是哪里出了问题,没人可以保住你们。”
      话音落下,守宫太监们纷纷低头应是。
      一番恩威并施之后,隋靖棋才又抬步离开朝阳宫,继续往宫门口走去。

      然而死物只要有人看守便不会出乱子,活人的安危却是没人可以预料到的。
      隋靖棋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被从宫内着急忙慌跑出来的一个宫女拦住了。
      “殿下,太后娘娘呕血,怕是不好了。圣上让您赶紧回去侍疾。”
      “什么——”隋靖棋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顾不得听宫女又说了些什么,脚下步子越来越快,他往慈宁宫跑去。

      祈祷、诵经、求平安。
      天上的神仙和地下的土地没有一个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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