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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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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晚上同呼云昌的那一番谈话之后,今晨天还未亮,呼云烈自己扛着长刀,径直往练武场去了。
呼云昌和谢婧婉起床用饭的时候听到下人过来禀告,谢婧婉算了算时间,呼云烈起的竟比要上朝的呼云昌还早。
“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谢婧婉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也没往心里去,若是没来由的,呼云烈这一股脑精气神也撑不了多久。
“这次,我看他能坚持下来。”呼云昌看着谢婧婉的表情出声道,“昨日裴湛走后,我和呼云烈聊了聊。”
呼云昌简单的把他昨晚和呼云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谢婧婉没什么“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什么,反倒担忧地皱起眉头,“已经如此不可转圜了吗?且不说别人,日后若当真要兵戎相见,你下得去手?”
“他若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这不能叫执迷不悟。你们没人愿意给他一个说法。”谢婧婉语气一顿,她合上眼睛,“他也不愿再等下去。”
“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呼云昌安抚地握住谢婧婉的手。
“还不知道那位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左防右防最大的豺狼就在身边。”谢婧婉摇摇头,“你今日上朝能不多言,就别多言。”
“我知道。”呼云昌笑了起来,“如今,我可是惜命得很。”
“我想,今日皇上也不会在朝上问查胡家的事。”
“他还想保着胡家?”
“如何能不保?”呼云昌反问道。
太后母家、皇后母家、太子母家都姓胡。
皇帝一手捧起一个鼎盛兴旺的胡家,没什么大事是不会翻手颠覆的。
虽说胡家春狩出了岔子,但也许是无心之失,皇帝还不知道太子心中作何想念,总得把是非粉饰过去。
谢婧婉点了点头,也明白这当中的盘根错节。
“让三皇子查胡家也算是一番敲打,就看胡家会不会夹起尾巴做人了。”谢婧婉道。
“胡家想夹起尾巴做人也来不及了,要看别人会不会放过他们。”
“你什么意思?”谢婧婉没懂呼云昌突如其来的话语。
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瞒着,呼云昌凑到谢婧婉耳边,把胡家私吞抚恤金被裴湛查出来的事情都说与了她。
“他们疯了?”谢婧婉惊讶地睁大眼眸。
谢婧婉也是将门出身,她的父亲在战场上为保国家平安出生入死,而士兵们拼死保护的国家,竟然有人连他们用命换来的钱都要碰。
谢婧婉的手紧捏成了拳,她深深地吸气呼气,才没有让自己失态,“裴将军就是因为此事丧命的吗?”
呼云昌没有想到谢婧婉会问这个,他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如今,我希望希元一不做二不休,尽快揭发胡家了。”谢婧婉的声音很冷,“胡文昭,死不足惜。”
“我自是希望胡家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你我也都知道裴湛所图不只在胡家。”呼云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谢婧婉看出呼云昌的为难,“你本就不是隔岸观火的性子,只是如今皇帝把你拉回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呼云昌和谢婧婉说话的时候,管家走了进来,“侯爷,马车已经备好。”
看见管家,谢婧婉也没再和呼云昌说些什么,她站起身来替呼云昌整理好衣襟,“去吧。一会我去看看阿烈。”
“让夫人费心了。”呼云昌握住谢婧婉帮自己整理衣衫的手,半晌才松开。
谢婧婉目送着呼云昌离开。
她这一生没什么大波澜,唯一的心惊胆战,是她爹上战场久久未归、生死未卜。
如今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时候,谢婧婉发现自己心里倒没多少担忧恐惧。
只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罢了。
呼云烈已经许久没有早起练功,如今他比日头勤劳的耍刀,也没练多久身体就吃不消了。
主要是饿。
此时天已经大亮,太阳自东升起,慢慢往高处爬。
呼云烈把刀架在肩上,一手按着肚子,懒散地往厨房走去。
往日呼云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今天太早还不到他的饭点,只能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剩饭剩菜先填饱肚子。
然而走近厨房,呼云烈听到了厨房里面的动静。竟是有人在做饭。
呼云昌天不亮就早起去上朝,谢婧婉每天都是跟着他爹一块早起吃饭,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会是做饭给谁吃?
“今儿是什么日子?”呼云烈自言自语道,“我师兄回来了?”
这样想着,呼云烈快步走向厨房,推门而入。
看到里面人的背影,呼云烈有些意外,“娘?”
谢婧婉把煮好的面盛了出来,看到呼云烈没意外,“来了?”
呼云府的厨房还算宽大,谢婧婉做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母子二人也都不那么讲究。就这么在放菜板的桌面,收起菜板随便拿了两张椅子坐好。
“我好久不下厨了,你尝尝。”谢婧婉把筷子递给呼云烈道。
“我还纳闷这个时间厨房做饭给谁吃,您是专门过来给我煮面的?”呼云烈接过筷子笑着说。
在呼云烈的记忆中,娘亲做饭给他吃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呼云烈挑嘴,除了谢婧婉做的饭宁可饿着也不吃。
后来,谢婧婉跟着呼云昌上战场,呼云烈吃不到娘做的饭就哭,可是他哭再多次引来的只是大人的安慰,而不是娘亲的味道。
一来二去,呼云烈就把这个坏毛病扳过来了。
如今骤然吃到谢婧婉做的饭菜,哪怕是一碗面,呼云烈也直接塞了一大口进去,“好吃!”他亮着眼睛说。
接着呼云烈飞快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就是有点烫……”
“别烫着。”
谢婧婉皱起眉头的关怀话语和呼云烈的声音重叠了。
无奈地摇摇头,谢婧婉起身斟了杯凉水给呼云烈,“喝点水,别回头嘴里起了泡。”
“我好久没吃到您做的面了。”呼云烈一副笑模样,“娘做得饭还是那么好吃。”
“想着你差不多时间该饿了,看来我没算错。”谢婧婉说。
“上午练功,我肯定事半功倍。”呼云烈一边说着,一边吃饭。没一会,一碗面就下了大半。
“你是因为昨晚和你爹的那些话,今日才如此用功的吗?”
“娘。我之前虽然不爱练功,但是耍起刀来也不含糊,都是十成用心的。”呼云烈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好好好。”谢婧婉弯起眉眼,“我们阿烈是个大人了。”
“我早就是了。”呼云烈说着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他面前的饭碗已经空了,自觉地把碗筷洗碗放好,呼云烈没着急离开,而是陪在谢婧婉身边,全当消食。
“吃完了先别赶着去练功。”谢婧婉说着站起身。
“我知道娘你心疼我,您放心我不会累着自己的。”
“嗯。”谢婧婉应声,却是打开另一边的笼屉,把笼屉里面的糕点装好碟子,放入盒中。
盒子是红木制的,上面还雕着桃花、海棠花的花纹,“我的意思是说,一会把这盒点心去给你师兄送去。”
呼云烈垂下眼睛,还没看清盒子上的花纹,他就闻到了属于糕点的独特清香。
“桃棠酥?”呼云烈眼睛一亮,“有我的份吗!”
“拎过去和你师兄一起吃。”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呼云烈一点也没有被区别对待的感觉,他拎着红木盒子抬步往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呼云烈想起什么,他回首对着谢婧婉道:“娘,你回头帮我把刀带回屋。”
听到呼云烈的话,谢婧婉低头找刀,呼云烈的刀就被他放在门口不远处,“知道了。”她应声道。
这边呼云府温和宁静,呼云烈吃完早饭兴冲冲地去给师兄送点心;另一边的皇宫,却显得有些阴云密布。
如同呼云昌猜测的那样,早朝时皇帝根本没再提胡家春狩出的岔子,甚至还关怀了一下胡文昭的身体。
呼云昌和三皇子分别站开,见状都不约而同地没作声。
下朝后,呼云昌从金銮殿走出。没走多远,就被一个内侍叫住。
跟着内侍往宫内走去,半路上,呼云昌和隋靖棋还有引着他走来的内侍撞上了。
“侯爷。”
“三殿下。”
呼云昌和隋靖棋同时道。
宏懿宫离金銮殿不远,一行人走到宫门口,内侍见到来喜就低头退下,换了来喜引着他们入内。
皇帝似乎是在等候呼云昌和隋靖棋的到来。
殿内没人伺候,来喜脚步停在门口,等呼云昌和隋靖棋走入,他便把门关好。
皇帝立于窗边,连朝服都没换下,听到动静侧头看过来。
“参见陛下。”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走到案几后坐好,淡淡地说。
隋靖棋站起身来,没等皇帝出生吩咐,他就拿出查到的那些东西,呈了上去。
皇帝没急着看,先抬手示意呼云昌与隋靖棋入座喝茶,再慢悠悠地低头翻开第一页。
茶是提前备好的,此时入口温度适中。
呼云昌喝茶的速度不快,等到他饮完多半杯茶水,才听皇帝出声道:“从中盘剥,中饱私囊,朕这个国舅爷真是胃口颇大啊。”
皇帝的语气很是平静,没有错信人、被蒙蔽的愤怒,称胡文昭为“国舅爷”的时候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
呼云昌放下茶,看了眼皇帝的表情,又垂下去。
“靖棋,这案是你查的,你看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父皇……”隋靖棋一时语塞,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问他这种问题。
他就像是在学堂中突然被先生抽中背课文的学生,没有丝毫准备,自然而然露了怯。
沉默半晌,隋靖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小心翼翼,怕皇帝责怪地道:“父皇,您只让儿臣查春狩,儿子就只查了这一件事。要不您再给我三天?”
“哈哈哈,年岁不小了,还是小孩子心性,给你说一件你才做一件。往后再这样可不行了。”皇帝摇头道,“若是再给你三天,你真能查出来?”
“这次您得让吏部大人盯着儿臣了。”隋靖棋笑着对皇帝说。
皇帝被隋靖棋的态度逗笑,语气很是感叹,“都会管朕要人了?看来这一趟让你跟镇安侯学习,还真对了。”皇帝对着呼云昌说。
呼云昌没接皇帝的这声夸赞,公事公办地回答:“此次查案是三皇子一手完成,臣顶多帮着跑了两趟腿。”
隋靖棋适时地保持沉默,皇帝很满意隋靖棋和呼云昌如今之间的关系。他将视线从呼云昌身上收回,转而看向隋靖棋,“三天,你能查出这些实属不易。”
皇帝合上纸张,屈起食指一下一下地叩击,“不知道这堆银钱流向哪,日后再查。”
“总归是……”皇帝说着声音一顿,他看着隋靖棋,不知道是要说服自己还是要说服谁,“总归,四月廿是你祖母寿辰,别让老人家不开心。放放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