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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裴希元走出书房,一抬头就看到了呼云烈,他脚步一顿。
      “你是来找老师的?老师就在书房里,你有事就快去。”裴希元说着,继续抬步就要与呼云烈擦肩而过。
      “师兄。”呼云烈没让裴希元走,他随着裴希元的脚步后退几步,眼神觑着对方脸色,“你和我爹……吵架了?”
      “没有。”裴希元想都没想地反驳道,话音落下,他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便接着补充道,“老师问了问我茶楼里的事,最近茶楼里忙。我没……没歇好。”

      本来呼云烈还觉得没什么,只是随口一提地试探。结果裴希元这句答话,倒是让呼云烈蒙着了。
      呼云烈和裴希元几乎是打小一块长起来的,呼云烈可以和他爹娘叫板,却怎么样都不可能给裴希元这个师兄脸色。
      裴希元可以凭借一个表情看出呼云烈的悲喜,呼云烈自然也可以凭借裴希元的一句话听出自家师兄心里的烦闷与遮掩。

      “师兄,你……”
      呼云烈话没说完,就被裴希元打断,他直接问道:“你过来有什么事吗?是找老师还是找我?”
      见裴希元这样,呼云烈就知道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问了裴希元也不会说,他大人一样地叹一口气,眼睛似乎在说:真不让人省心。
      心里是一个想法,呼云烈嘴上说出自己的来意,“我娘已经吩咐厨房把饭热好了,差我过来叫人。你们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吧。”

      裴希元不想去饭厅用饭,他怕自己去了,呼云府余下人都吃不了一顿好饭了。
      “我不饿。”裴希元说着,脚下动了起来。
      他不是往饭厅走,也不是往卧房走,竟是想离开呼云府。

      “师兄!”呼云烈拉住裴希元,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你忙糊涂了?饭厅不是往那边走。”
      “我不去吃饭了。”
      “身体为重,不吃饭怎么能行?”

      “茶楼还有事没忙完,我得去盯着。这两天可能都不回来了。”裴希元甩不开狗皮膏药一样的呼云烈,他也不去拉呼云烈扯自己衣袖的手,只侧头看着对方。
      “是什么事要你这般着急忙慌地赶过去?你雇的掌柜是吃白饭的?”呼云烈皱起眉头

      裴希元还想再说些什么,他话音还没出口,就听呼云昌严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呼云烈,他若是想走便让他走。”

      裴希元身体一僵,半晌抿住了唇。
      呼云烈不赞同呼云昌的话,他皱着眉头道:“爹!我师兄饭都不吃了。茶楼能有什么事,你……劝劝他。”
      “那么大人了,饿了总会自己找饭吃。不会被饿死。”呼云昌僵硬刻板地说。

      这俩人是吵了什么架啊?他爹连饭都不管了。呼云烈百思不得其解。
      呼云烈看了看裴希元,又看了看呼云昌,气氛霎时凝滞起来。
      “学生告退。”裴希元趁机说道,他微一作揖,没等呼云昌和呼云烈反应,快步离开。

      “师兄——”呼云烈想去追,没走两步就被呼云昌叫住,只见呼云昌冷着脸,语调严肃:“听说你这两日把城南城西都逛了一遍?”
      呼云烈一下子泄了气,不仅大气不敢出,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小小的,“又关我什么事”
      想是这样想,呼云烈还是安分地答话:“城南新开了家书局,我去看看。”

      “是,书局旁边有棋室;城西又新开了间蛐蛐馆?小侯爷可真是文武兼备啊。”呼云昌冷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

      “不敢当不敢当。”呼云烈挠着后脑勺笑了笑,顺杆爬完才发现自己爬错了杆。
      果不其然,再看向呼云昌,老侯爷已经把眼睛竖了起来。
      “爹,我错了错了。不过别的我不敢说,去棋室、蛐蛐馆我真只是进去看看。一只蛐蛐都没买。”

      “哼。这点我如今倒是放心得下。阿烈,你要记着,不管你爹是将军、是侯爷,别人称呼你为少将军还是小侯爷。这些名声你都担不起,莫要让人捧太高,忘了自己是天子脚下的臣民。”
      “我知道。”呼云烈点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他知道自己一事无成,呼云昌说他担不起名声也不觉得丢脸,这是事实。
      “那爹,您什么时候再教我兵法?我想当将军,我不想别人因为你叫我少将军,我想做自己的呼云将军。”

      “你……”呼云昌声音一滞,他看着呼云烈满是向往的眼神。
      若是之前,呼云昌一定会找个由头打发了呼云烈,但是现在,政局不稳皇帝自己还在举棋不定。此番皇帝提呼云昌上来,若是胡家真倒了,呼云昌也就没有必要让呼云烈平平淡淡度过一生了。
      心里的思绪千回百转,呼云昌只觉得自己优柔寡断,思索那么多竟连一丝血性都没了,贻笑大方。

      “等胡家的案子尘埃落定。”呼云昌一字一句地说,“阿烈,呼云家的儿郎,流血断头从不退缩。”
      “流血断头从不退缩”这八个字呼云烈从小就听呼云昌听,但是随着年岁渐长,呼云昌没再提过,呼云烈也从未再想起来。
      可是,就算无人再提,这八个字也早早地烙在了呼云烈的心间。
      呼云烈只觉得有股汹涌的情绪蔓延四肢百骸,烧的他心口和眼眶发热。

      呼云烈捏紧拳,他认真地看着呼云昌,声音字字铿锵,“是!呼云烈定不堕呼云威名!”

      呼云昌和呼云烈一道走到饭厅的时候,谢婧婉早就命下人摆好饭菜,冷着脸坐在主位上。
      见呼云昌和呼云烈一齐走进来,谢婧婉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来了?”

      “娘。”呼云烈笑嘻嘻地凑过去,“让您久等了。”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谢婧婉虽然是在问呼云昌和呼云烈,但眼睛却盯着呼云昌。
      呼云昌没说话。

      “娘,我师兄说茶楼有事,先去忙生意了。”呼云烈替呼云昌作答。
      “是吗?”谢婧婉一笑,她眼底没几分笑意,声音淡淡,“书房闹腾的都传到前厅了,下人们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变为殃及的池鱼。”
      “那他们可以放心了,池鱼早就遭殃了。”呼云烈说。

      “呼云烈!”呼云昌严肃地低咳一声。
      “如今,我不问是什么事让你和希元闹成这样。侯爷,前厅都听见了,你觉得希元离府的事,会以什么样的缘由,传到何处去?”
      “夫人。”呼云昌说着,走到谢婧婉身边,在她下首坐好。
      紧握住谢婧婉的手,呼云昌低声道:“若是这事的话,你大可不必担忧。”

      “你?”谢婧婉眉头一皱。
      “夫人,是你我二人都小瞧了裴湛的本事。”呼云昌缓声道

      “爹,你现在说起我师兄怎么奇奇怪怪的?”听着呼云昌提及裴希元,呼云烈出声道,“你不能因为和他吵架,就变得如此小肚鸡肠吧?”
      “师兄?若是他还认你这个师弟,我才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应呢。”呼云昌好笑地看了呼云烈一眼道。
      “爹,你该不会想把师兄逐出师门吧?为什么?!之前裴家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对师兄不管不顾,如今他只是茶楼有事不一块吃饭。还是说,你们有其他事瞒着我?”

      呼云烈也不是傻子,动动脑子就察觉到了今夜呼云昌与裴希元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这二位都自诩大人,什么也不和呼云烈说。

      “烈儿。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谢婧婉站起来,先轻拍了呼云烈后背一下,一边给他盛饭一边接着道:“你只顾念着你师兄,不想想你爹吗?”
      “我师兄不在这我才替他说话的。”呼云烈嘟囔道,他从谢婧婉手中接过碗,没让谢婧婉再盛饭,而是自己给爹娘盛好,放在他们面前。
      “我是觉得,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有什么想法,那么多年过去了,总不会有错的。”

      呼云昌似乎是被呼云烈的话一噎,不知道说他赤子之心好,还是说他傻得可笑好。
      “但愿如此吧。”

      呼云烈只觉得呼云昌这话说的敷衍,心里指不定又在怎么想裴希元,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辩驳一二,呼云昌没再给他机会:“莫再多言,吃饭。”

      入夜,皇宫
      宫门还未下钥,前至金銮殿后至御花园都有禁军巡视。
      春狩出事之后皇帝就换了议事的宫殿,从原本的御书房搬到了宏懿宫。
      皇帝这个年纪日渐怕死,怕有人惦记他屁股下的位置。宏懿宫前后的宫人、禁军里外的都换了皇帝信得过人。

      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男人步履匆匆的从小路走到宏懿宫前,来喜正摇晃着拂尘守门,看到男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脸上没有什么轻视神色,反而笑着迎上来。
      “孙大人,您来了?皇上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劳烦公公在此等候。”这位孙大人语气客气地说。
      “这是咱家应该的。”来喜笑着,引着孙大人往宏懿宫内走去。

      这位孙大人,名叫孙逸斌。原是李成的副手,前几年李成随着北大营其余两位将军离开金陵,倒是把孙逸斌留在了皇帝身边。
      皇帝像是原本用李成一样使唤孙逸斌,他也争气,不过几年在皇帝面前留了名,得了个六品禁军头领的官职。
      只是这六品禁军头领是个假名,孙逸斌不管宫内事,他主的是宫外。

      皇帝看谁不顺眼了、疑心谁了。就派着这孙大人去查个底掉,再想着如何发落。

      来喜因着孙逸斌走进殿内,殿内焚着香,不是龙涎香味,而是檀香、佛手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皇帝正坐在案前,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圣上,孙大人到了。”来喜轻缓地走到皇帝身边,弯腰躬身道。
      “参见皇上。”孙逸斌没等皇帝说话人就先跪了下去。
      “嗯。”皇帝没睁眼,他只摆了摆手,示意来喜和殿内的其余宫人下去。

      来喜是皇帝身边的老人,立刻会意,奉上茶后就领着人走了,走后关好了殿门。

      “裴湛离府了?”皇帝睁开眼睛,他端起手边的茶轻抿一口,接着慢悠悠地问道。
      “是。说是茶楼进新茶,他得在。”孙逸斌没站起来,低着头答话,“这倒是真的。臣一直派人盯着茶楼,这几日进客颇多。今夜裴湛前脚刚抵茶馆,后脚就有三车新茶拉入库房。看上去只是第一批。”

      皇帝放下茶杯,注意到了什么,“裴湛茶楼这几日进客颇多?”
      “是。圣上有所不知,像茶楼书社这种地方,最会聚集文人墨客。饮茶释卷,再做做文章,他们称这叫以文会友。”孙逸斌回道。
      “以文会友。”皇帝笑了声,食指屈起抵住额头。

      “以文会友”四个字说完,皇帝就止住了话头,孙逸斌转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从怀中掏出一沓宣纸,孙逸斌起身、低头躬身,双手捧到了皇帝面前,“皇上,这是茶楼文人写的诗词文章。臣也不懂得好坏,只能一股脑都拿了过来,若是有污了您龙目的,万望圣上开恩。”

      “逸斌,这段时日你倒是越发会说话了。”皇帝接过孙逸斌递来的文章,和缓地说。
      “臣不懂什么花言巧语,都是肺腑之言。”孙逸斌神色严肃,眼睛里面没有投机取巧。递完文章又回到原地跪好,等着皇帝接下来的吩咐。

      孙逸斌的举动取悦了皇帝,皇帝不想探究他这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孙逸斌带来的是学生文人的信手涂鸦,皇帝也就随意翻览。
      “倒有几篇凤采鸾章。”三两下简单看完,皇帝点点头,脸上倒没有什么满意神色。
      “裴湛那边你继续盯着,他若是过两日回了呼云府,那倒还好。他若是不回……”皇帝眯起眼睛,话未说完。

      在皇帝心中,有些话没必要和孙逸斌这种手下人说的太明白。关于裴湛的事情点到即止,皇帝另起话头,问了其他,“李将军近日在宛阳可好?”

      “臣……不知。”似乎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起李成,孙逸斌皱起眉头,面露苦涩。
      “哦?”
      “臣上次与李将军通信,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孙逸斌压低声音,一副怕皇帝怪罪的模样。
      “哦,想必将军公务繁忙。”皇帝淡淡地说,神色却沉了下去。

      他这种人最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成在金陵城的时候几乎是皇帝随时通传,不敢有所怠慢。如今人去了外面,这才几年,连写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了?
      皇帝可不信他是真的公务繁忙,宛阳能有什么事?那这位李大人到底在忙些什么?

      孙逸斌跪在下首没再说话,眼神一直在觑着皇帝的脸色。
      眼见皇帝面容越来越严肃,孙逸斌抱拳躬身,似是为李成解围道:“陛下,想来如今春三月,各城都在忙着春播一事。李大人之前在军中就常与士兵同起卧,臣以为春播他定也是亲力亲为的。”

      “哈哈,是吗?”孙逸斌的话逗笑了皇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孙逸斌,“既然如此,那便差些人过去瞧瞧,到底怎么一回事。若真是如此,所有为民为国的,朕都有重重赏。”
      “诺。”

      从宏懿宫走出来,孙逸斌又见到了来喜。
      来喜笑呵呵地,“孙大人,宫门替您备了车,已经等候多事了。”
      “让公公费心了。”孙逸斌客套还礼。

      “哪敢哪敢。”来喜摆摆手,不敢揽功,“是皇上看重大人。”
      “臣谢主隆恩。”孙逸斌在殿门口对着皇帝所在的方向行拜礼。
      “时候也不早了,大人快些回去休息。莫耽误了明日的公事。”
      “那逸斌就先行告退了。”孙逸斌话毕,抬步往宫门走去。

      孙逸斌这几年给皇帝办事,大晚上离宫是常有的事。每次送他回城东府邸的都是一个车夫。
      按理再陌生的两个人久而久之都会熟络,但是孙逸斌同车夫却不是。两个人见面顶多点头寒暄,偶尔孙逸斌说一句话,车夫却是一言不发。
      孙逸斌暗中查过这个车夫,查到的东西是说这车夫十岁时被后母喂了哑药,再往下查后母是谁,却不知姓氏籍贯。孙逸斌见好就收,没再深入,但也知道他查到的这个车夫的事,半点都不能信。

      孙逸斌的住所离皇宫不远,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像往常一样,孙逸斌下车对着车夫道了声“谢”,车夫不回答,孙逸斌也不目送着车夫走,径直走进了宅邸。
      听到孙逸斌关上大门之后,车夫才驾着马车晃悠着离开。
      马车沿路前行,顺着路口拐去没了声响。
      仿佛静了街。

      又过了一刻钟,才又响起马蹄哒哒声和车轮滚滚声。
      车夫驾着马车走远了。

      马车走远后不久,孙逸斌宅邸的后门被人自内轻轻推开,一个黑衣人从府内闪身而出,迅速的融入到夜色中去。

      黑衣人一路步履飞快,大路小路交叉着走,不多时就从城东到了城西——裴希元的茶楼。
      茶楼早已打烊,黑衣人也没敲门,他轻车熟路的走到后门,确定身后没人尾随,自己拿出钥匙开了锁。
      从后门进了茶楼,黑衣人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到了三楼。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房门紧闭亮着灯,黑衣人放缓脚步,抬起手“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先生,是我。”
      黑衣人的声音赫然是孙逸斌。
      “孙大人,请进。”裴希元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孙逸斌推门而入。
      只见裴希元面前的案几上晾好了一杯茶,早就在等着他的到来。

      “如同先生所言,皇帝说要差人过去瞧瞧。”进屋后关好门,孙逸斌恭敬地对着裴希元颔首,在他面前坐好。
      “差人过去瞧瞧?”裴希元意味不明地沉吟,把茶杯往孙逸斌面前推了推,“我可却是等不及了。”
      “先生的意思是?”
      “既然如此,那便兵分两路。”裴希元笑了起来,他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一字一句道,“大路小路,看看谁做的戏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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