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映骠骑》年声春颂

19、第 19 章

　　四月十三。
　　呼云烈和谢婧婉一同出门。
　　今日裴希元的店铺开张，呼云烈带着贺礼出门，怕路上磕了碰了，他还蹭了谢婧婉的马车。

　　谢婧婉和丞相夫人约在了城东的鹤颐楼。
　　酒楼二楼有雅间，丞相夫人早早到了。谢婧婉由掌柜引到雅间的时候，丞相夫人正在摆弄桌上精致的茶点。
　　见谢婧婉来了，丞相夫人站起身来笑道；“谢夫人，久闻大名，今日总算见到了。”
　　丞相夫人姓薛，名涓漱，比谢婧婉小几岁的样子。
　　谢婧婉回笑应声：“我不爱出门，家里有个混世魔王整日让我头疼。”
　　“呼云公子将门虎子，古道热肠。”薛涓漱拉着谢婧婉入座，她抬手给谢婧婉倒了杯茶，“我家老爷也经常在家里提到呼云将军的威名。”
　　知道薛涓漱这是客套话，谢婧婉也没当真，“有几分武艺罢了，管的都是军队里面的粗人。丞相于朝堂之上辅佐圣上，统率六部，此等才智是其他人比不上的。”
　　谢婧婉话音落下，两位夫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好了，我们今日见面，说他们男人干什么。”谢婧婉道。
　　“是。”薛涓漱点点头。
　　“鹤颐楼的茶点味道不错。听说是取的月老庙前的山茶花制的。”薛涓漱把放着茶点的瓷盘往谢婧婉面前推了推，她声音停顿片刻，接着说起了今天同谢婧婉见面的正事，“本来应该早些来见你，但是总找不到合适的时间。结果就拖到了今天，想必人世间总是如此，并不能事事尽如人意。”
　　薛涓漱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谢婧婉一时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垂下眼眸没有答话，薛涓漱也不需要谢婧婉的应和，她接着道：“想必半个月前呼云公子回家也说了，倒春寒时候他替我家秦霜下水救了荷包上来。若是普通荷包，落水里顺水而下就是了。但那个荷包偏偏是我表姐生前遗物，秦霜带在身边十几年，若是丢了怕是秦霜也要跟着去了。”
　　听到这，谢婧婉这才想起来，这位续弦夫人薛涓漱，原本是原配的族中姊妹，论起来秦霜还得叫她一声表姨。
　　“呼云烈的性子就这样，惯爱做些出手相助的事情。举手之劳罢了。”谢婧婉淡淡一笑，仿佛呼云烈的做法在自然不过。
　　薛涓漱是什么想法谢婧婉有些摸不准了。
　　对方突然递帖子过来，她们之间的关联也就是孩子之间的事情。若说薛涓漱有意，那她吞吞吐吐实在是不符常理；若说无意，那句“月老面前的山茶花”又是什么意思？
　　谢婧婉抬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觉得她之前不和这些金陵城内的贵妇打交道是很明智的。
　　谢婧婉没再说话，薛涓漱也失了言语。雅间一瞬间安静下来，这间屋子的窗户是开着的，房间静了下来甚至可以听到窗外的簌簌花落声。
　　微风带着花香吹拂进屋内，薛涓漱抬手斟满了茶杯，她轻叹一口气，缓声道：“此次是秦霜托我来的。呼云公子帮助秦霜那天，秦霜说若是日后呼云公子有什么难处可以让丞相府帮忙。那日呼云公子未留姓名，后来知了他的身份，秦霜惊觉自己唐突了，为此难受了小半个月。
　　“我也知道呼云府哪用得着丞相府帮什么忙，但是呼云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还望夫人不要嫌弃。”薛涓漱道。
　　“夫人言重了。丞相府的人情，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这倒是我们阿烈误打误撞了。”
　　谢婧婉把丞相府的人情安在呼云烈身上，这让薛涓漱有些惊讶。
　　话说到此，薛涓漱和谢婧婉本来就不熟识，该说的说完了她们也就只能面面相觑了。
　　薛涓漱看出谢婧婉的局促，她体贴一笑，“夫人，既然我们说的差不多了，我突然想起府内还有事。便不作陪了。”
　　“那是自然。”谢婧婉笑着点点头，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两位夫人并将往雅间外面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薛涓漱脚步一停，她伸手拉住谢婧婉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我本来想着，秦霜和呼云公子年纪相仿，说不定能成全一段佳话。但是事与愿违，今日同你一见，又发现这事不能一头热，倒也没什么觉得好惋惜的了。”
　　随着薛涓漱的话音落下，谢婧婉想到了什么一般，她惊讶地看向薛涓漱。
　　薛涓漱眸底还带着笑，看到谢婧婉的表情，她没有反驳甚至还点了点头，“身不由己罢了。丞相府的人情时刻管用，我先走了。”

　　雅间的门打开，桌面上自然下垂的流苏被风带动摇晃，谢婧婉看着薛涓漱的背影，她的脚刚踏出雅间，身后响起了不大不小的鞭炮声。
　　巳时正刻，和鹤颐楼隔着一条街的地方，裴希元的店铺开业了。

　　呼云烈跟着谢婧婉的马车，让车夫在路口停下来下了车。
　　谢婧婉去赴她们贵妇人的约，呼云烈提前一个路口下车，怀抱着贺礼拐进了裴希元的店铺。
　　裴希元置办了间茶楼，装饰还算典雅，早在装修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驻足。

　　四月十三，黄历宜开张。
　　裴希元的茶楼装了一个月开张其实有些仓促。呼云烈问过怎么那么赶，裴希元只说黄道吉日。吉时还未到，门口就已经被伙计挂好鞭炮，就等着时辰到了放响开业。

　　呼云烈刚走进店铺，就有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穿着锦袍迎了上来，这个男人就是茶楼明面上的掌柜。
　　之前来茶楼的时候呼云烈和老板有过几面之缘，但都是见过即忘，呼云烈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位掌柜姓李。
　　李掌柜见到呼云烈笑着拱手，“呼云公子来了，先生在二楼的老地方。”
　　“好。”呼云烈点头应声，多看了李掌柜一眼，“茶楼今日几时开业？”
　　“巳时正刻。”李掌柜答着，伸手示意呼云烈往二楼走。
　　呼云烈一边走，一边余光一扫瞥见了李掌柜的手心。对方的手心和指节上都磨了一层厚厚的茧，这可不是一双拿算盘掌柜的手。
　　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呼云烈没有声张。抱着礼物像往常一样快步上了二楼。
　　他师兄怎么招了个会武的做掌柜？茶楼掌柜也要和人动手比划吗？
　　不过裴希元的功夫比呼云烈强，脑袋也比呼云烈好使。师兄做的事都是有他的道理的在，这样想着，呼云烈瞬间把他刚才观察到的东西抛至脑后了。

　　李掌柜说的老地方是裴希元专门给呼云烈留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侧，门口有一盆植株作为遮掩，日后也不会有客走到这里。
　　呼云烈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裴希元正懒散地坐在榻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
　　“师兄你在看什么？”呼云烈推开门立刻凑到了裴希元身边，连门都忘记关。
　　裴希元早听到了呼云烈的脚步声，他也没被呼云烈吓到，自然而然的把手里的纸张递给呼云烈看，自己起身去关门，“你是怕夹到尾巴吗？每次都不关门。”
　　呼云烈探头看了眼纸，上面写的是今日茶楼进了什么货、有什么开支，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凑在一起，呼云烈看了眼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便不再看第二眼，看多了头晕。
　　听到裴希元的话，呼云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身后的尾巴两三米长呢！”说着呼云烈把怀里的贺礼放在桌上，自己侧身回头比划了两下，好似把自己身后的尾巴拖进屋来一般。
　　裴希元被呼云烈的动作逗笑。“我是说不过你。”他笑着摇摇头，视线放在了呼云烈带来的东西上面，“你带的什么？”
　　“今日你的店铺开业，我当然要带着贺礼过来。”呼云烈弯着眉眼道。
　　“人前这并不是我的店铺，你又何必给我带礼？”这话裴希元早就跟呼云烈说过，因着种种原因，裴希元开店铺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省得日后惹麻烦。
　　因此人前有关茶楼的一干事宜，都是楼下的那位李掌柜张罗。这也是呼云烈看到对方是个会武的惊讶的原因。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呼云烈有一套自己的为人处世方式，他想做的事除了他自己改主意，没人可以说服。
　　“谢谢你，阿烈。”看着呼云烈漆黑的眸子，裴希元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师兄客气。”呼云烈大大咧咧地一笑，却又抬手把贺礼抱回了怀里，“不过你现在可不能看，我得等你店铺开业了，再送。”
　　“行。”

　　茶楼的设计很是精妙，推开屋子的窗，低头往下看刚好可以看到茶楼的正门口。
　　呼云烈打开窗往外探头，快到巳时了，伙计准备好火折子要点鞭炮的引线了。
　　裴希元看完今日的账单，叫着呼云烈，“阿烈，放鞭炮的时候别往外看，小心呛了灰。”
　　“我知道！”呼云烈应声，他看到引线被引燃，赶紧撤回头，关上窗。
　　窗户刚合上，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合着鞭炮声，呼云烈把自己带来的贺礼放到了裴希元面前，“师兄，开业大吉！快看我给你送了什么！”
　　“多谢阿烈。”裴希元配合着呼云烈笑着接过盒子，他也没指望呼云烈能送他什么。
　　然而裴希元还是小瞧了呼云烈。
　　打开盒子一看，裴希元直接失了声，“这……”
　　呼云烈带来的，是一套上好的羊脂玉茶具和呼云昌珍藏许久的一两一金的大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