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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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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云烈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他便摸到呼云昌的库房,顺了羊脂玉茶具还有大红袍出来。
“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送我?赶紧送回去!”裴希元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来。
湘国产大红袍的地方本就不多,这几年来呼云昌手底下就剩下这些了。他存了好几年,如今倒是全被呼云烈拿来给裴希元了,裴希元可不敢收。
和裴希元的小心全然不同,呼云烈非但不收回去,还有想要拿出一两给裴希元泡着喝的想法,“师兄,我爹可是连库房里进过几只老鼠都知道的。你觉得我的手脚他不知道?怕是我前脚出门,他后脚就知道我拿了些什么。你看这两样都已经好好地待在你这里了,这说明我爹也是乐意看到我拿这些给你送礼的。”
说到后面,呼云烈越发理直气壮。
“你未免也太胡闹了,茶具就算了。你可知如今金陵城还有多少大红袍?”裴希元的眉头还没有舒展。
“不就是茶吗?再名贵还不是要给人泡来喝。”呼云烈义正辞严。
“除了皇宫,也就呼云府还有了。这些还是当年皇上赏的。”裴希元三两句说清楚大红袍的来历,他自觉和呼云烈说不明白,便不再多言,“你还是快些拿回去吧。”
“这不成,哪有把送出去的礼拿回家的。”呼云烈把手背在身后就是不接,“这茶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反正别想让我拿回去。”
裴希元被呼云烈气笑了,“行,那就留在我这。等你的事东窗事发了,再从我这拿回去。”
说完,裴希元唤来门口守着的小厮,让人把这盒大红袍妥帖收好。
小厮恭敬地弯着腰,怀里抱着茶盒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着裴希元说:“先生,金乌茶已经入库了。”
“那么早?”裴希元一笑,他放下手里原本拿起来的茶饼掰碎,看向呼云烈,“阿烈你如今可算是有口福了。拿些金乌茶上来。”用上了呼云烈送来的新茶具,一边拿热水过着羊脂玉,裴希元一边接着说,“既然入库了,就好好盯着。金乌茶要放在阴凉处,未时一刻前拿树枝压好,别让老鼠坏了茶。”
“是。”小厮应声,转身离开。
“师兄,金乌茶是什么?”小厮离开后呼云烈好奇地问道。
“是蜀地的一种茶。”裴希元淡淡回答,“这种茶冲泡后的颜色似金辉,茶叶蜷曲如日轮,因此得名。之前没什么人发现,是一个采茶的老农偶然发觉的。”
“本来这茶冲泡之前还需要一些工序处理,但我想着……”
“反正我喝也是牛嚼牡丹,全当尝鲜了。”呼云烈知道裴湛后面要说什么,他笑着埋汰自己,一句话说完就完不过心思。
“这茶不好找,日后只怕会成为贡茶。趁着还能喝到,你我二人一饱口福。”
“多谢师兄啦。”
裴希元和呼云烈说话的时候,小厮拿着茶回来了。他手里捏着一个油纸包,纸包不大,一两茶左右。
“先生,茶。”
“我自己泡就好,今天开业第一天,你让掌柜盯好楼下。”
“是。”
呼云烈在小厮把茶拿过来的时候,视线就一直放在茶包上,他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裴湛打开茶包,捏了一小撮茶放入呼云烈送来的羊脂玉茶壶。
注意到呼云烈的视线,裴湛往茶壶里放完茶,便把余下的茶包往呼云烈面前推了推,“阿烈,可能看出什么来?”
呼云烈伸手拎起一片茶叶,金乌茶被杀青的很好,黄色的叶片收紧柔顺,只有尾端微微上翘。呼云烈把茶叶凑到自己鼻前,“闻不出什么味道,不过我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茶。”
裴希元弯起眉眼听呼云烈说话,手边的水煮沸了,他停了会才将热水倒进茶壶冲泡。
第一泡出来的茶水沥掉,再冲泡第二壶。
随着热水注入第二壶,平淡无味的金乌茶像是活了一般,一股馥郁清甜的茶香从茶壶中蔓延开来。
裴希元倒出第一杯茶,茶水涌入羊脂玉杯,有两三片茶叶也顺水流出。金辉般的茶色和洁净的羊脂玉交相辉映,原本只是尾端有些上扬的茶叶,蜷缩了起来,凝在茶水中,宛若日轮。
“阿烈,你尝一尝。”裴希元一抬手道。
呼云烈没跟着裴希元客气,他唇凑近杯沿吹了吹。茶水很烫,呼云烈自然不可能一饮而尽,他小心的轻抿一口,鼻间被茶香包裹,口中清冽的茶香还有回甘,呼云烈眼睛一亮,“好茶!师兄,这茶不苦!”
裴希元失笑,他摇摇头,无奈看着呼云烈。他是知道自家师弟是什么脾性的,但就算心中有数,裴希元也没想到呼云烈竟会就甘苦来判断一味茶的好与坏。
“你喜欢喝便好。”裴希元给自己倒完茶轻抿一口,“等回来库房的金乌茶处理好,你带些回去喝。难得有你喜欢的茶。”
“那我就提前谢谢师兄了。”呼云烈弯起眉眼道。
裴希元挑选的李掌柜很是不错,茶楼第一天开业,底下忙得很也没出什么岔子。
呼云烈和裴希元在二楼喝茶吃茶点,时不时说说话也算惬意。但裴湛毕竟是茶楼掌柜,和呼云烈说话之余他在看手里的账本和不知名的册子。
呼云烈知道不好总打扰裴希元,因此他从座位上起来,在房间里乱逛。
这个房间的装饰有不少是呼云烈主张的,就比如左边靠窗的地方摆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书局新出的话本。
挑了一本没看过的,呼云烈回到位置上,和裴希元相对低头。打眼看过去,到都挺用功的。
只是话本解乏一时可以,并不能一直解乏。呼云烈一本没看完就觉得故事没意思,转过头去拿了第二本,他却只翻了两页便觉得俗不可耐。
屋子里的点心也被他吃的差不多,呼云烈安安分分的在这呆了一个多时辰实属不易。
所幸到了午时饭点,裴希元叫人送了饭上来,和呼云烈在二楼用饭。
饭后,看着呼云烈实在是百无聊赖的样子,裴希元也不想让呼云烈在他身边长蘑菇,等人消了食,就从茶楼派了辆车送呼云烈回呼云府。
嘱咐了两句呼云烈,裴希元便要继续回茶楼。
“师兄,你还有事要忙?”呼云烈拉住了裴希元的衣袖,“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今天茶楼开业第一天,账还没对完。”裴希元笑着温声道。
“才刚开业就要对账了啊?”呼云烈有些疑惑。
“正是因为刚开业才要仔细对账,今日新茶一批批的进库房。可不能出差错。”裴希元解释道。
“哦。”呼云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明白没有,“行吧,那我先走。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啊,和我说,我回去就让厨房准备上。我师兄日后就要在外操劳了,可不能短了吃食。”
裴希元莞尔,“刚吃完午饭就想着晚饭了?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东西吧。我能跟你吃一块去。”
“那可不行。”呼云烈正经地拒绝,“龙须面?凤尾虾?清蒸鱼?海米珍珠笋?”他接着说出一串裴希元爱吃的菜名。
裴希元倒没想到呼云烈平常看着没心没肺的,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爱吃什么,他的神色一时有些意外。
沉默了半晌,裴希元才缓声说道:“清蒸鱼就可以。”
“还有呢?”呼云烈亮着眼睛追问。
“没了。”
“行吧。”呼云烈应声,“剩下的我让厨房做。那师兄我回家了。”
“嗯。”裴希元目送着呼云烈上车,他嘱咐着车夫,“驾马的时候稳一些。”
“是,先生。”车夫应声,接着马鞭一甩,马车缓缓地从茶楼后院驶离。
马车的声音辘辘,裴希元没等马车渐行渐远再不见踪影,车轱辘刚一动,裴希元就转身往茶楼内走去。他脚步平稳,毫无迟疑。
后院进来的地方另有上楼的通道,王掌柜还在前厅招呼客人。裴希元这间茶楼外挂着字画,也算合了些文人的心,过来饮茶的人不少。
楼梯处,一个青衣人在等着裴希元,见到裴希元青衣男人抱拳低头,“公子,我们的人……”
裴希元一抬手,没让他把话说完,“上楼。”裴希元言简意赅。
茶楼有三层,裴希元真正处理事务的地方在三楼。
途径二楼的时候,裴希元侧头看了眼走廊,和呼云烈两个人从屋里出去吃饭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关门。如今他们之前待的那间屋子已经被下人收拾好。房门紧闭着,像是没人来过一般。
裴希元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多看,他和青衣男人上到三楼。
青衣男人叫方俊,原本朔北士兵的遗孤,早年去北大营征过兵,因为家贫打点的不过被北大营刷了下来。后来因为身手不错,方俊进了一间镖局走镖。机缘巧合被裴希元收入麾下。
方俊身材挺拔,骨架不大也没什么肉,长衫一披腰背一弯,旁人都以为这是一个穷酸书生,根本猜不到他是会武的。
走进书房,抬手示意方俊坐下,裴希元坐在主位上,慢慢开口:“说吧。”
“先生,金陵城的人和银钱已经到了连兴,龚正坤走马上任,其余官员也各司其职了。”方俊恭敬地道。
“好。仔细记好了,我倒要看看那些银子最后流到哪里。”裴希元笑着说。
“先生,若是查明——”方俊话没说完,裴希元已经明白了。
“人家是一家人,我们何必让人家家宅不宁呢?”裴希元好整以暇,“急什么,早晚的事。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呼云烈从裴希元的茶楼回到家里,都没来得及跟谢婧婉和呼云昌说自己回来了,就快步跑到了厨房,对着厨子报了一串菜名。
“少爷,今日府中要宴宾客啊?”厨子看着记下来的那一串菜单,问道。
“不是不是。”呼云烈摆摆手,回忆着自己刚才说的菜名,确实是有些多了,“今儿你们裴少爷茶楼开业,当然要吃点好的。不过确实太多了,就把这几样留下来吧。”
“是。”厨子在纸张上勾勾画画,晚饭的菜单成了。
呼云烈在厨房指点完江山,今日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他手背在身后,大踏步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下人到呼云昌书房通报呼云烈回来的时候,谢婧婉正在书房和呼云昌说自己上午跟薛涓漱见面的事情。
只不过一进屋见谢婧婉在主位坐着,呼云昌坐在下首,小厮先是一愣,接着低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夫人,老爷。少爷回来了,一回来就往厨房去了说是要给裴少爷加餐。厨房那边问晚上还要再加什么菜吗?”
听到小厮说呼云烈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厨房给裴希元点菜,谢婧婉笑着说:“阿烈平日看着咋咋呼呼的,但其实心还是细的。好在有个他,希元才能宽慰不少。”
“是啊。”呼云昌点点头,接过小厮递来的纸张,“这些就够了。”
摆摆手让小厮下去,呼云昌接着道,“希元如今弄个商铺,分分心思,我们都能放心许多了。”
“是啊。除了等还能怎么办。”谢婧婉说,“那位的心思谁也看不透,我今日去见薛涓漱,她和我说的话也是含糊不清。又是什么事事不能尽如人意,又是身不由己的。莫非月老庙已经牵完红线了?”
呼云昌面无表情,虽然他没听到什么消息,但是谢婧婉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们夫妻二人,有些话不用说明白,只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谢婧婉讽刺一笑:“那可真是偏心啊。怎么只顾着姑娘家,不顾着少年郎。”
说着,谢婧婉脸上的笑意变得冰冷,连带着眼神都像是淬了一层冰霜,“有人巴不得我们呼云家和裴家绝后吧。”
“夫人……”呼云昌神色有些怜惜,他起身走到谢婧婉身边,握住她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
谢婧婉回握住呼云昌的手,自嘲一笑,“我也就是发发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