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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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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结束,考官批卷放榜是在一个月后。
批卷途中,皇帝也会有所问询,若是有可造之材,往后的殿试皇帝也会多侧目几分。
下了朝,皇帝召了礼部尚书和几个翰林院的阅卷大臣到了御书房。
宫女端了热茶上来。皇帝坐在御书房的高位上,其余大臣纷纷在下首坐好。他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茶,不敢轻易抬头窥天颜。
皇帝先是问了问有没有什么构思精妙的文章,翰林院的一一答了,还拿上卷子给皇帝观阅。
皇帝看了两眼,他神色如常没什么欣赏也没皱眉头,看完就放下了,连好不好都没说。
看着皇帝这番态度,低下的大臣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看不懂皇帝到底满不满意。
放下手里的文章,皇帝身体往后一仰,倚靠着椅背。他低眉看着下首坐着的大臣们,接着出声问道:“今年春闱各家怎么样?世家子弟有无可用之人?”
“良莠不齐。”礼部尚书站起身来,他弯腰拱手回道。
“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的,让他们受考试这个苦,确实强人所难了。”皇帝笑了声说。
礼部尚书摸不清楚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世家子弟他也不好应和皇帝,干脆保持了沉默。
皇帝也不需要大臣附和,他又接着道:“清文侯,端瑞侯家的孩子朕记得之前见他们都不错。可有看到他们的文章?”
翰林院大臣起身,从一沓文章中找到一份递交给皇上,“清文侯世子确实工笔犀利,见解也独到。但是毕竟年轻,有些过于纸上谈兵了。
“端瑞侯世子的文章,臣等还未阅到。”
皇帝点点头,“确实不错,清文侯会教养孩子。”
说完,皇帝顿了顿,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呼云将军府呢?太傅过年告假的时候说,呼云将军的儿子学业有成。他春闱如何啊?”
听皇帝提到呼云烈,礼部尚书神色有些窘迫,“这……皇上……”
礼部尚书的“有难言之隐”表现的太明显,皇帝一抬手,让他放心说:“但说无妨。”
“呼云公子确实报名了春闱,但……考前他下水嬉戏着了凉,发高烧缺考了。”这事平日里还好,但是涉及到了会试,当中能发作的事情可不少。
皇帝如今喜怒无常的,脾气上来甚至可以治呼云烈的欺君之罪。礼部尚书答完话,一直小心地觑着皇帝的脸色。
“是吗,那可真是不巧。”皇帝没动怒,像是听到了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仔细分辨,他的声音里面还带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来喜。”皇帝叫着身边大太监的名字。
“嗻。”大太监弯腰凑到皇帝身边,神色恭恭敬敬。
“去库房里把前两年北边供上的人参拿出来,再让太医院开些治风寒的药。给呼云府送过去。呼云将军劳苦功高,他的儿子便相当于朕的侄子。”皇帝慢悠悠地说。
“喏。”来喜应声,起身带着个小太监往库房去了。
皇帝又随意点了两个世家子弟的名字,一一问询。礼部尚书都小心地答了。
把手里的卷子让太监递还给翰林院大臣,皇帝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臣等告退。”大臣们起身弯腰,异口同声道。
原本还有些拥挤的御书房,随着门一开一合冷清下来,皇帝又屏退了左右的太监宫女。
一个黑衣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他低着头单膝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遮蔽,样貌是平淡无奇,让人过目就忘的。
“参见圣上。”
“怎么回事,因何下水嬉戏啊。”皇帝也没叫人起来,就让他跪着答话。
若是黑衣人此时抬头,就会发现皇帝脸上的没有任何表情,他放在椅子上的手,握着龙头缓缓收紧,肩膀也紧绷着力气不松懈半分,像是面对什么心腹大患。
皇帝这话没有前言后语,黑衣人却一下子明白了,“是为了抢丞相小姐掉进秦淮河的荷包。那天一同下水的还有工部侍郎、平宁侯家的两位公子。”
“少年郎都是知慕少艾的年纪。”皇帝声音淡淡地说,紧绷的力虽说没全然松懈,但也舒展了不少,唇边也有了些笑模样,“算了算,是差不多了。”
“宣胡文昭入宫。”皇帝接着说。
“是。”黑衣人低头应声,他垂着头站起身来,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喜到呼云府上的时候,呼云烈还窝在床上没有起
听到皇帝派人来了,谢婧婉赶紧让人把呼云烈从床上薅了起来。呼云烈眼睛还没睁开,人就已经梳洗打扮完毕,跪在了大厅前的院子里。
来喜传的旨意也很简单,先是复述了皇帝的慰问关怀之意,接着就把人参、补药送了上来。
“圣上今日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差自己出宫来看望呼云少爷了。但是会试后就该殿试了,宫里处处都是事,只得让老奴来了。”
呼云烈原本还是睡眼惺忪的,来喜这吊着嗓子的尖利声音立刻把他喊醒了。呼云烈撇撇嘴,耷拉着眼。不管为什么、为了谁,皇帝还能有心知道呼云烈生病了,他是很受宠若惊的,但皇上这消息也确实不是很灵通啊。
呼云烈还低着头在脑袋里面胡思乱想,呼云昌已经和来喜说起了官话。
“劳烦公公跑了一趟,如今正值饭点,厨房刚开灶不妨留在府上吃了晚上再走?”呼云昌笑着说。
“不了。”来喜摇摇头,“看到呼云公子面色红润,病体安康,老奴还得赶快回去说给皇上听呢。不然陛下还得担心着呢。”
呼云烈站起身来,他掸了掸膝盖上面的土。听到来喜说到自己,呼云烈抬头对他腼腆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公公了。”呼云昌吩咐着管家去送客。
原本跪在院子里的众人各自分散,做事去了。谢婧婉带着呼云烈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数落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早睡早起,省得家里来了人不好看。你倒好,所幸今日来的是个太监,不然明日你就要在金陵城出名了!”
“娘——”呼云烈拉长尾音,打算像之前一样施展“没皮没脸”大法,然而他话没说完,就又听到身后来喜的声音——
“呼云少爷英雄少年,不愧是天家子侄呢。”
呼云烈脚步一顿,他皱起眉头。没来由的,来喜那个“天家子侄”呼云烈听到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他算哪门子天家子侄,不过是仗了呼云昌的荫蔽,怎敢和皇室贴关系。
回首去看来喜,呼云烈只看到了对方和管家前后离开的背影,似乎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只是在拍呼云昌的马屁。
心里那股别扭劲还没下去,呼云烈抿抿唇跟上谢婧婉说:“娘,刚才那话你听见了吗?”
“听到了。”谢婧婉脚步没停,她也能大致猜到呼云烈为什么这么问,便接着道,“宫里贵人多,他们都学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你要是当了真,那才真可笑。”
“我觉得也是。”呼云烈扯了扯袖子,嘟囔道。
午后,呼云烈出了府,跑去裴希元的店铺看看。
自从上次和呼云昌吵架,谢婧婉第一次让对方进了屋。呼云昌刚进屋,还没坐热凳子,就听谢婧婉语气严肃的问道:“皇上这回是什么意思?之前也没见他对烈儿上心。”
“如今还有谁能看透那位到底在想什么?”呼云昌摇摇头,他的神色没有谢婧婉那般严肃,反而还有些“果然如此”的意思,“我没让阿烈参加会试,这一步看来是走对了。”
“是啊,呼云将军真是老谋深算啊。”谢婧婉语气凉凉,她敛眉看着呼云昌,好像在说“你还有脸提这事”。
呼云昌见状,赶紧打个哈哈翻过篇去,“如今境况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每年这时候事情都多,会试后紧跟着太后过寿,再接则是殿试遴选学子。想必那位也不会管我们一个破落户的死活了。”
“但愿如此。”
谢婧婉顿了顿接着道:“丞相夫人前两天给我递了拜帖,我让翎儿回了,约在了四月十三。”
说着谢婧婉弯起唇角,“我们小门小户的也不敢在太后寿诞前给贵人添堵。”
“估计是来道谢的吧。”呼云昌知道呼云烈会试前一天落水的事情出了差错,他让裴希元安排的人根本没用上。虽然结果大体一致,但是呼云昌没料到呼云烈竟然是救了丞相府的急,“阿烈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他脑子里面就没有那根弦。好像人家小姐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过这样也好。讲求什么门当户对啊,也不怕害了人。”谢婧婉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夫人。”呼云昌握住了谢婧婉的手,他的眉目之间有些后悔。
谢婧婉回握呼云昌的手,呼云昌的手心很热,她的情绪也好转了许多,“我只是突然觉得,钟鸣鼎食有什么好的呢。还不如风沙霜雪,图个自在。”
低叹出一口气,呼云昌说:“等再安定安定,我们便像之前说的那样,去做一对游侠:骑马仗剑走天涯。只是再回不去朔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