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19、异种来源 他是不是有

　　一声短促的哭泣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眼珠微转，瞥见摇摇欲坠的门板后缩着的小孩。

　　他勾勾手指，小孩将信将疑走了出来，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

　　崇拜、信任、依赖，周狱对这类目光接受良好。

　　小孩没有异能，也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的，也幸亏遇上自己，没落得那些异能者一样的凄惨下场。

　　膝盖下压，他一脚踩爆了变异鼠的头，血点不免飞到了小孩身上，本就抖若筛糠的小孩眼白一翻就要晕过去。

　　周狱厉声道：“不准晕，躲楼里去。”

　　上位者习惯性发号施令，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吓得小孩晕也不敢晕，走也走不动，跟个木头似的杵着一动不动，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火光愈发地近了，离这里一街之隔，失去了五阶变异鼠的统领，城内的丧尸被有备而来的其他异能者打得抱头鼠窜。

　　啪的一下，赤火顺着蔷薇繁复的枝条烧至根茎，众人踏平一地黑炭争先恐后赶来医院。

　　空中不时闪过一道淡紫色雷光，消失之际，某个丧尸聚集之地就会爆发出巨大的轰炸声，平地起惊雷。

　　周狱亲手把小孩拎进大厅里藏好，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天台，将一切尽收眼底，异能者的最终目标都是他身后这堆晶核，小孩待在楼下反而更安全。

　　夜风腥臭难闻，他封闭了五感，余光翻过一段白色发辫，薄荷般的清香悄无声息挤走了周围的恶臭。

　　卡数学着他的样子站在天台边缘，鬓发被风吹得狂乱，他歪歪头，有些奇怪，看了眼周狱，嘴唇微动：“周狱。”

　　意料之内被无视，他也不恼，转回脸继续安静看着那片逐渐接近的混乱。

　　*

　　“里面什么情况？”

　　说话的是个健壮但阴郁的青年男人，寸头，宽肩，皮肤蜡黄粗糙，嘴唇厚而窄，脸颊两侧各有一个闪电样纹身。

　　队伍里的异能者都是四阶，加上他的指挥，按理说此次任务绝无差池，谁知道城里居然出了个五阶丧尸。

　　目前为止的丧尸最高也不过三阶，怎么突然直接跨了两阶。

　　异能者的四阶和五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也不知道丧尸会不会因此发生质变。

　　他自己是五阶，但在摸不准对方之前不会冒险挑战。

　　好在这次还带了个好用的玩意儿。

　　听不到身边人的回答，他重重扯了下手里的铁链，右侧咬肌微隆，一脸阴狠之相，警告道：“快说，不然老子回去就把那个哨兵丢进实验室。”

　　像死狗一样被拴着的男人瘦骨嶙峋，杂乱的刘海长过眉眼，露出的下半张脸满是未愈合的鳞片状伤口，脖颈的锁链既是抑制环，也是耻辱。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时，男人痛苦地躬身咳嗽起来，麻木地想着要是真的就这样死了也好。

　　腰上又迎来不轻不重的一脚，生怕把他踹死了。

　　他闭了闭眼，等胸腔那股烧穿似的灼痛烧遍全身，嘶哑开口：“没人。”

　　队伍放心前行，雷电为他们照亮了道路。

　　透过刘海间的缝隙，一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遥望天台，结痂的嘴角久违划过一丝笑意。

　　*

　　周狱确信那是个向导，等级C，当对面微弱的精神丝过来探路时，他半点没有隐藏，向导不可能没有发现。

　　所以他是想——

　　“杀了他们。”

　　不是自己的声音，他微微一愣，循着声源看去，卡数幽幽回望，用掌握不多的地球语言回应：“我帮你杀了他们。”

　　周狱动了杀心，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

　　长尾巴的异形专心致志盯着他，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要冲下去把那群人砍成血雾。

　　“滚。”

　　这就是拒绝了，卡数淡淡地想，牧野教的方法一点用也没有。

　　……

　　“喂。”

　　半晌，周狱拽得二万八五似的冲他抬了抬下巴，周身弥漫开桀骜的戾气，语气轻忽：“我问你，知不知道这些怪物什么情况？”

　　明明是求人，硬生生让他说出了居高临下的气势。

　　随便换一个正常人都得为他的态度暴跳如雷，幸好和他对话的是个不通情理的外星人，丝毫不着恼。

　　一直等着这一刻的卡数立即和盘托出，口音略显生涩，但不影响听清字句：“它们是低级异种幼体，和斯卡特星舰一起穿过大气层来到地球，编号是——VVST，依靠辐射为生。暴雨里有二次变异的病毒，下面那只变异鼠是地球本土物种，二次变异后实力大幅上涨是正常的。”

　　想必准备这番话用了很长时间，好几次他的舌头都差点打结，双瞳罕见地爬上类似急切的情绪。

　　周狱才不管他舌头的去留，紧追不舍道：“能涨到多高？不可能没有上限吧？”那还儿玩个屁啊，地球毁灭算了。

　　他狐疑地审视着卡数，揣度话里的真实性。

　　卡数不为所动：“有。”

　　“……然后呢？”他有些无语，这原始人说话说一半的毛病和谁学的。

　　其实卡数只是在从头组织语言，抽空瞄了眼异能小队，一时半会儿还上不来，他才慢悠悠地继续“科普”：“最多只能到……”

　　他抿抿唇，眉心微动，一会儿又舒展开来，可算把外星等级和这里的换算明白了。

　　“八阶之后会被‘回收’，作为星际穿越的能量来源之一。投放异种是斯卡特人促进能量源升级的惯用方法，如今地球上的辐射过于稀少，不足以支撑VVST生存，总是吃不饱，自然也就虚弱得无法反抗。”

　　斯卡特人把美味佳肴端上了桌，毫不知情的人类只会将其视作“神”的馈赠，副作用潜伏期之漫长，回过神已经晚了。

　　说着，他再度体贴地截住话头，问：“你听得懂吗？”

　　牧野评价周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所以一定要好好沟通，争取跨过语言障碍以及“种族隔离”。

　　作为唯一信任自己的地球人，牧野在卡数心中的地位基本等同于第二位母亲，虽然有些词句不太能理解，但除了照搬好像也别无他法。

　　听得正入神时没了下文，周狱不由得呆滞一瞬，下意识道：“听得懂。”

　　卡数颔首：“除了VVST，斯卡特人还豢养了许多异种，他们会逐步提高投放等级，筛选优质能量源，有些强攻击性的，会以其他异种为食，比如EBR、ERD，这类异种擅长近身战斗，也有一定精神力，你刚刚杀死的那只异种是PVCJ，和斯卡特人一样拥有精神域，天赋是精神控制。”

　　让人窒息的片刻沉寂过后，周狱移开眼哑声问：“异能者呢？”

　　答案呼之欲出，赤裸而残忍，卡数没有回答，结局都是一样的，异能者也只是斯卡特人精心准备的“食材”。

　　“滚，傻逼外星人。”

　　临走前，卡数再度强调，义正辞严：“周狱，我们需要合作，拯救地球。”

　　“……”他是不是有病？

　　小青龙乖乖盘在头顶，尾巴尖在他脑后晃来晃去。[我探不出他有没有说谎。]

　　面瘫外星人的精神域宽广且强悍，连周狱本人也没把握能强行入侵，更别提本就有倒戈迹象的精神体，它拒绝对能够梳理精神海的“向导”用强。

　　信息量有点大，周狱慢慢消化期间，市立医院又来了好几队异能者，看起来分属不同阵营，站队颇有剑拔弩张的意味。

　　最终还是方舟基地的雷系异能者打破了沉默：“哟，方队长，别来无恙啊。”

　　叫得亲热，语气里却无半分尊敬，满是鄙夷。

　　对方是个浑身书生气的年轻人，笑容和煦，并不在意他的冒犯，轻声细语回应道：“好久不见，雷队。”

　　雷龙眼睛一眯，跨步上前，年轻人身边的异能者如临大敌，黑洞洞的枪口霎时抬起来对准了他。

　　站定后，他的目光扫过年轻人率领的小队，冷声嗤笑：“就这些人？还不够给老子塞牙缝的，方队长，带着你的狗腿子们立刻滚出去，我可以考虑暂时放你们一马。”

　　这支小队成员大多只有三阶，而且辅助型异能偏多，唯一对其有威胁的就是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年轻人，方书言。

　　另外还有几支队伍坐山观虎斗，频频将贪婪的视线投向天台，万分期待这两队最好能打起来。

　　出乎雷龙预料，方书言让队友放下武器，后退几步，露出个友善的笑容。

　　微敛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光，隐隐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今夜的市立医院会很血腥，不宜擅闯，但他也没有立即离开，脚下生根，牢牢扎在马路上。

　　人都是有贪欲的，或大或小，虽然第六感提醒自己快跑，但方书言仍是想赌一把。

　　雷龙奇怪他的突然转变，却也没把这支辅助小队放在眼里。

　　环顾四周，他昂起下巴放话道：“今天的晶核，我们方舟基地包了，谁胆敢和我们作对，就是和方舟基地过不去。”

　　此言一出，果然有几支顾忌基地势力的小队动摇了。

　　可转念一想，他们这么多人，雷龙小队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只要联合起来，把雷龙弄死在这儿，方舟基地得不到消息，最终还不是只能不了了之。

　　对晶核的渴望战胜了胆怯，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小队间的眼神交流没能逃过雷龙的眼睛，他暗暗沉了脸色，掌心凝聚起一团淡紫色雷电。

　　方书言骤然出声：“雷队长，听说医院里有五阶丧尸，实力如何尚未可知，不如这样，我们先进去替雷队长探探路。”

　　“你把老子当傻逼吗？”雷龙自然不信，此人阴险奸诈，远不如表面那样无害。

　　意料之中被怼了一通，方书言满不在乎耸耸肩，倚在熊一样强壮的土系异能者身上，半阖着眼观察情况。

　　最终雷龙如愿独自率队了医院。

　　一进住院部，一行人被横亘在门口的新鲜尸体绊倒于是破口大骂，向导身上又添新伤。

　　雷龙火冒三丈，一巴掌将其扇倒在地，踩着头恶狠狠碾了碾，啐了一口：“我呸！还C级向导，连有没有人都不知道，废物，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一旁的队员见势不妙连忙拉住他，小声劝阻：“龙哥消消气，杀了他咱们没法交差啊，刘岱还要用他做实验。”

　　雷龙不解气，又补了几脚才叫人把他架起来，冲方才出声的异能者恶声恶气道：“你，带几个人进去。”

　　那可是五阶丧尸啊，也不知是什么属性的，要是雷系就好了，吸收一枚五阶晶核，自己一定能顺利晋升六阶。

　　异能者点头哈腰应了，转过头就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压下不忿跨过尸山潜入阴森的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