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20、区区五阶 谁啊，这么

　　方书言背着的手打了个信号，某个不起眼的人从队伍里消失，前面的高个子自动挡住空位，恰好将雷龙警觉的视线反弹了回去。

　　“怎么了？雷队长，我们只是想观察观察五阶丧尸，提前适应嘛。”

　　“对啊，对啊，第一次出现五阶丧尸，正好让我们一睹雷队战斗的英姿。”

　　“这话说的，区区五阶，雷队随随便便就能处理了。”

　　一群人为了看热闹不择手段，暂时将良心寄存，把雷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方才还脸色难看的雷系异能者逐渐恢复了正常，眉宇间都是自得，啧声嫌弃道：“行了，不就是五阶吗，老子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

　　此起彼伏的恭维声中，气氛迎来短暂和谐，一松懈下来，就总有几道管不住的目光往那个向导身上瞟。

　　毕竟末世之前的哨兵与向导都像是人上人一般，如今沦落此地也是活该，大部分人眼中都有未加掩藏的讥讽、扭曲的快意。

　　甚而还有不怕死的上前询问雷龙，对着向导挤眉弄眼做出个极其下流的手势。

　　秩序崩坏，弱者沦为牺牲品、交易物、奴隶……这种事屡见不鲜。

　　灰烬基地的领导者是个相当有手腕的女人，但对普通人十分宽容，也是四大基地中唯一可称为净土的存在。

　　在此之前，周狱对末世里骤然崩塌的人类社会秩序还无实感。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阴鸷，精神海一度掀起小型黑色风暴。

　　涓涓细流随指尖血管汇入心脉，抚平了他突如其来的暴躁，小青龙抖尾巴的动作顿了下，下巴搭在周狱肩头，舒服地眯起金灿灿的龙瞳。

　　还没走远的卡数停下脚步，从不大的衣兜里掏出一只通体全黑的腕表，指尖刮过表盘，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良久之后，腕表原路返回，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耐心等待周狱向自己讨要的那一天。

　　夜晚会助长某些有心者的胆量，在黎明到来之前开满罪恶之花。

　　而罪恶的源头正是奄奄一息的C级向导，若非他实在撑不住，雷龙倒是很乐意观摩一场凌辱秀。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滚滚滚，再折腾死这儿你赔吗？”

　　想到研究院那些变态疯子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两条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方书言隐秘的打量在向导身上来回滚了两圈，眸色渐深，呼吸越来越轻，微不可闻。

　　恰在此时，先前进去探路的几人见鬼似的跑了回来，牙齿冻得打架，哆哆嗦嗦低声喊叫：“死、死了！”

　　场面快要陷入混乱之际，雷龙揪住其中一个的脖领子，狠狠掴了他一巴掌：“给老子说清楚，什么情况？”

　　不过是跨过一道门，怎么像去了一趟冰川？几人眼睫毛都染了冰霜，嘴唇发紫，皮肤冷得惊人。

　　那人不断发着抖，一开口喷了雷龙一脸白雾。

　　“丧尸，死、死了，五阶。”

　　状态稍微好一些的火系异能者同样吐出一口白气，说出的话要连贯许多：“雷队，里面的确有个五阶丧尸，不过已经被人杀死，晶核也取走了。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那人有可能是个冰系异能者，里面温度至少在二十度以下，我们只能在前厅找一圈，再然后就撑不住了。”

　　半靠着尸山的向导又挨了发泄般的一脚，雷龙用了唾了一口：“废物，狗屁的向导。”

　　骂完，他把链子甩给手下，脸色阴沉地跟小队讨论战术去了。

　　只听得只言片语的其他异能者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混进去。

　　天台散发出诱人的温暖白光，晶核还在那里，神秘的异能者并没有带走它们，说不定他还在楼内。

　　方书言旁边的小队队长不着痕迹移步过来，悄声说：“杀死五阶丧尸的那个异能者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方队，要不要合作？”

　　“合作什么？”方书言唇角轻勾，从善如流地问。

　　那人舔舔唇，眼冒精光：“趁雷龙跟他打起来，咱们混水摸鱼。”

　　听罢，方书言只觉好笑：“这有什么好合作的？各干各的不就是了。”

　　“我看见了。”

　　方书言不解地浅浅蹙了蹙眉。

　　那人扯高嘴角，直勾勾抬头盯着他，重复道：“我看见了，你看那个向导的眼神……向导给你，我要晶核。”

　　原本心灰意懒的青年缓缓站直了身子，比小队长高出半个头，垂眸时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快得难以捕捉。

　　蓦然，他表情一松，懒洋洋靠了回去，薄薄的眼皮掀起，无声启唇：“好啊。”

　　等那人愉悦地走开，方书言背后的人沉声问：“你想要那个向导？为什么？”

　　他们是一队独狼，没加入任何组织或基地，实力在中上游，有不少小规模基地抛来橄榄枝，都被方书言不假辞色拒绝。

　　如果想要一个向导，加入四大基地是最好的选择，野外的流浪者即便活捉也极难驯服，方舟基地里有一系列成熟的控制手段，可以把哨兵与向导都驯得和狗一样，安全无害。

　　基地就是一个小型社会，哨向在其中的存在方式正势如破竹奔向无比畸形的未来。

　　毫不知情的哨向加入基地后迟早会变得生不如死，眼前正有一个最好的例子。

　　方书言默默不言，拇指指甲用力抠着食指指腹，不多时，血肉翻卷，漫出淡淡的血腥味，混在污糟的空气中并不明显。

　　“我认识他。”他压低声音说，“他曾经救过我。”

　　身后人识趣地不再追问，他松了口气，抿紧嘴唇思考怎么营救向导。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听雷龙刚才的话，他的哨兵还在方舟基地充当人质，如果不能把哨兵一起救出来，这个本就性命垂危的向导恐怕也活不了。

　　目光随意扫过住院部大楼，转回来继续若有若无瞥着向导，方书言头大地想着，要是里面那个异能者给雷龙队伍全宰了，那该多好啊。

　　*

　　“阿嚏——”

　　周狱拧眉搓了搓发痒的鼻尖，暗忖这回是谁想算计自己。

　　天台的寒气一股脑扔去了楼下，鼠尸快速冻成了冰，变异鼠的晶核属金系，杀伤性极强，适合强攻型异能者。

　　据哈丝娜给出的资料，目前最强的金系异能者在龙骨基地，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黄澄澄的晶核在半空中一上一下，周狱阴沉着脸甩动手腕，像把玩溜溜球那样用精神丝勾着晶核。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骚动，一群全副武装的异能者结伴进入住院部，手电筒微明的光刺透薄雾，隐隐照出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身影。

　　雷龙走在队伍中间，手心始终酝酿着雷球，精神高度紧张，心跳在耳边炸响，几乎震破耳膜。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防寒服也挡不住的冷气钻进骨头缝里，几人不约而同哆嗦一下，连尿意都涌了上来。

　　先遣队反复确认过，这只威胁性拉满的变异鼠死得不能再死，但过于庞大的尸体还是给了一行人极大震撼。

　　有人忍不住小声咕哝：“谁啊，这么牛逼。”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生死见惯，自然看得出变异鼠身死时丝毫没有反抗余地，除开一些难以捉摸的断针，活像是被陨石直直砸烂脑袋，一击毙命。

　　也不知是鼠尸在“挽留”，还是纯净晶核不够诱人，几人驻足不前，一点挪步的动作也没有。

　　见状，雷龙嗖的炸了鼠尸一颗雷球，尸体像要活过来一样抽搐不止，雷光在皮肉里穿梭自如，柔顺的灰皮毛被电得蜷曲发黑。

　　他嘲弄地张开嘴，催促队员开路：“别他妈愣着了，赶紧进去，要是拿不到晶核，老子一个个电死你们。”

　　堪比剧毒蛇的视线舔舐着队员们的后脑勺，几人叫苦不迭，自从升到五阶以来，雷龙本就阴晴不定的性格不稳定到了极点，动不动就要折磨人。

　　相比落在他手里，他们更愿意面对未知的敌人，至少能有个痛快。

　　绕过鼠尸，进了住院部前厅，雷龙扫过一圈，没发现丧尸，踹了脚跟前那个人的屁股：“上楼，快点。”

　　楼梯间同样弥漫着冰寒的雾气，越过二层时慢慢淡去，防寒服从身上转移到地上，恢复体能的异能者无声无息向天台摸上去。

　　等他们像鼩鼱一样走出天台的铁门，入目一片晶核海，微风拂过，莹白色晶核卷起层层叠叠的麦浪。

　　而天台边缘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错眼地盯死了他们。

　　晶核暂时削弱了异能者的杀意感知，直到周狱出声，这群贪婪的人仿佛才注意到他似的，愕然了好几秒。

　　周狱叼着草，声音不远不近，显得模糊失真：“喂，你们打哪儿来的？”

　　双臂抱胸，修竹般的中指有一搭没一搭叩着大臂，姿态闲适悠然，往那儿一站跟个大BOSS一样，给他们的压迫感甚至是死去变异鼠十数倍。

　　手电筒极其不礼貌地朝他脸上照去，而后者半点不为所动，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把视觉调得很低，这种程度的光并不会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