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14、狂化 我可以帮你

　　　 在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刻，哈丝娜就下定决心要除掉自己，给他的资料有可能作假，很难说“斯卡特人”是不是编造出来的，为了掩饰目的不纯的异能者基地。

　　说不清眼前这个奇怪的原始人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才随便捡了一个身份，来历成谜，目的亦然，可他见过牧野。

　　真相笼在一团团迷雾后，周狱指尖颤抖，全身绷紧，脑袋像是被钢筋缠死，痛极的时候，眼前有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徒留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深紫色。

　　他感觉体内有一座失控的火炉，飞溅的火星在身体上烫出一个个燎泡，疼痛像浪潮般一波波袭来，他咬紧牙关，下巴似乎都被来自精神层面的巨大压力扭曲了。

　　清凉柔和的触角在精神屏障外来回试探，周狱眼神一凛，一拳砸了过去，那张漂亮的脸蛋被揍得变形，却没留下任何伤口，只沾了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右手拳头高扬，随时准备把不知死活挑衅的原始人嵌进地里当萝卜。

　　卡数僵硬地扭回脸，表情依旧淡漠，像感受不到痛，平静地仰视着他，倔强重复：“斯卡特人。”

　　“好好好！”周狱气极，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太阳穴青筋狂跳。

　　重达千钧的拳头落下，卡数眉心一跳，迅速偏头避开了这要命的一拳，拳风擦着耳廓，撕出一道流血不止的伤口。

　　周狱一手杵着地，一手用力掐紧卡数的脖颈，居高临下沉声问：“哈丝娜说的是真的吗？”

　　卡数不闪不避地盯着他，紫眸清澈见底，顿了下才说：“真的。”他在思考“哈丝娜”是谁。

　　一拳接一拳砸下，用了十分力气，身下的大地终于承受不住以两人为圆心裂开。

　　在滚下地缝之前，卡数先一步溜走，狡猾得像条泥鳅似的，除了来不及防备的第一拳，后面的拳头一次也没落到他身上。

　　周狱都快气笑了，脑仁疼到爆炸，肆虐的精神风暴几乎吞噬他的理智。

　　他追了过去，后者也没打算逃走，静静站在对面山头，等他去抓。

　　这是个机会，挑明身份与目的的绝佳机会，促使周狱陷入狂化，索求自己的帮助，这样才能建立紧密的联系。

　　牧野说，周狱此人重情重义，个性强悍很难妥协，唯有“挟恩图报”。

　　周狱一步步朝他逼近，高大的身形充满压迫感，眼酝酿着毁天灭地的海啸，斯卡特人，最近听到太多次这个陌生词汇，眼前就有一个，不问点什么出来，他死也不甘心。

　　他倏然暴冲过去，快得像道光，再次将卡数死死压在身下，一手掐脖，一手掀起他的下巴，完全掌控的姿态，逼迫异形只能看着自己。

　　“告诉我你们的目的。”

　　卡数象征性地反抗了下，苍白的脸庞染上红霞，在周狱稍微松了松手后，他拼命咳嗽，把喉咙归位，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要大张着嘴才能呼吸得过来。

　　不过周狱依旧没放开对他的钳制，这人展露出的恐怖精神力让他心有余悸，不知道那把小刀上涂了什么药剂，他的精神海现在极度不稳定，不适合硬碰硬。

　　“说！”他又掐紧了那冰冷的脖颈。

　　卡数避开他的注视，垂下眼皮，哑着嗓子说：“占领地球。”

　　周狱一巴掌扇歪了他的脸，俯身无限逼近他偏过头去露出的左耳，喃喃低语：“你真是胆大啊，在挑战我的耐心吗？三番五次求我帮你拯救地球，结果你就是入侵者，真他妈的好笑。”

　　“不是我的目的，”卡数压下心头丝丝微妙的不爽，抓住了他的脚踝，“我不愿意。”

　　精神触角缓缓攀上周狱的小腿，像细密的蛛网，枯萎的小草在感觉到的一瞬间便重新焕发生机，一骨碌使劲钻进了周狱受伤的伤口里。

　　右手的异物感没有引起情绪激动的周狱的在意，他如狼似虎地盯着卡数，也没有注意到崩坏的精神图景正在被一点点修补好，自己的精神屏障毫无阻碍地被人入侵。

　　很明显，他进入了狂化状态，若非不是，他不可能放弃防御。

　　“冠冕堂皇，你还有什么遗言？”

　　卡数撩开眼皮看看他，又垂下，很轻地说：“我说过我要来接你，你答应我要帮我拯救地球。”

　　周狱觉得跟他完全沟通不了，又狠揍了他一拳。“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杀死入侵者，杀死你自己。”

　　“我不能死。”卡数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是间谍。”

　　这么严肃的气氛，周狱竟然还想笑，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提过的那个人。

　　“是牧野让你这么说的？他怕我直接打死你吧。”

　　卡数脸上丝毫没有生命受到威胁时候的那种表情，他好像不太会运用面部肌肉，无论何时表情都淡得跟白开水一样，由是此刻他还可以平心静气地回答周狱：“是。你需要我，你快死了。”

　　奎诺毕生心血都浓缩在刀刃上的药剂里，直接侵入精神图景造成的伤害多是不可逆的，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周狱必然不会把这种小打小闹的阴损手段放在眼里，可难就难在他沉疴未愈，让宵小钻了空子。

　　乍然遭受信任之人的背叛，心绪波动下，精神图景的毁坏就更加严重，如果不加以疏导，他一步踏进狂化状态，下一步就是永夜，像他不久前见到的哨兵那样。

　　然而即便这样，周狱也毫不见弱势，他露出森白的牙齿，犬牙尖利，作势要咬下去，恶狠狠地说：“就算要死，我也要拉你这个该死的入侵者垫背。”

　　卡数下意识向上耸了耸，想躲开他的撕咬，他只是精神力强，不是金刚不坏，他曾经说自己是三分之一的向导，原因就在这，除去无可匹敌的精神力，他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只是反应要快些罢了。

　　他冷静地跟周狱分析当下的情况，同时不露痕迹地梳理哨兵精神图景里乱糟糟的过载信息。“我可以帮你，你应该相信我。”

　　“相信你？”周狱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一个入侵者的话让我拿什么相信？”

　　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伤口在一点点愈合，那种胀痛灼烧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去了，还有就是，精神屏障被攻陷了。

　　他微微眯眼，蓦地轻笑，笑得浑身发抖。

　　突如其来的笑声激起一阵迷茫，卡数不明白他为何发笑，下意识收紧了双手，手感滚烫，握住的小腿肌肉瞬间绷紧，眼中世界倒转，周狱死死地抱住他，两人一骨碌滚下了山崖。

　　他听见周狱含着血在他耳边低语：“只杀了一个，真可惜。”

　　周狱本来还能再撑会儿，但察觉到精神屏障被轻易破开的一瞬间，他失控了。

　　从来没有人能未经允许打开自己的精神屏障，这个斯卡特人是巨大的威胁，他不清楚是不是所有入侵者都有这种实力，如果是的话，那塔的沦陷就挺顺理成章了。

　　如果周狱还能活下来，百分百会转化成黑暗哨兵。

　　滚到一半时，属于他的狂化到来了，精神图景全面崩坏，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掀起滔天巨浪，苍龙巨痛难忍，自天穹坠入无尽蓝海之中一顿死亡翻滚，卷起千叠浓黑的浪。

　　狂暴的杀意将周狱淹没，疯狂攻击目之所及的一切，而卡数这个诱因首当其冲。

　　他不再控制，精神力倾巢而出，浑身血脉偾张，一拳轰得崖壁后退几十公分，被他抛到半空的躯体也随之飞出，随便换一个人来，硬吃这一拳必是死得不能再死。

　　但自己的第六感叫嚣着，那个万恶的入侵者还活得好好的。

　　周狱如同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双眼血红，脖颈青筋暴起，一条鼓噪的血管疯狂抽动，从下颌蜿蜒至太阳穴，如野兽般的嘶吼响彻山谷，精神体载着他一头扎进了崖壁当中。

　　狂化哨兵的破坏力恐怖非常，连山体都能一头撞碎，速度也奇快无比，卡数闪避不及，只能靠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护住自身。

　　从毁灭一击里逃脱后，卡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心惊肉跳”，身体里那颗新鲜过头的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他脚一蹬，轻盈如燕子，背后也显现出一对只能看到轻薄骨架的透明翼翅，扇动频率之快，所见皆为残影。

　　烟尘模糊了视线，看不到人，可周狱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就不会停止攻击。

　　不出三息，拳风已到脸侧，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终于多了一丝皲裂，来之前，卡数并不清楚首席哨兵的含金量，所有情报都是从牧野那儿得来的。

　　后者言语轻飘，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拍拍胳膊腿，感慨万千，苦苦地说：“首席哨兵嘛，也就那样，我还是领袖呢，不也斗不过你们？”

　　他本来觉得牧野说得在理，哨兵强悍在肉.体，精神世界脆弱得不堪一击，在他们斯卡特人看来尤其如此。

　　原以为能全程压制，如今看来是他自己不自量力，管中窥豹了。

　　翅膀再努力也闪不过去哨兵的全力攻击，卡数顶着巨大的压力放出精神丝，在又一次被打飞前缠住了周狱，鸡飞狗跳间仍未放弃替他梳理紊乱的精神力和修补屏障。

　　忽然间，一抹彻骨寒意抵上喉管，奔涌的血液也结了冰，周狱嘴角噙笑，黑眸一片清明之色，竟是硬生生靠自己冲出了狂化状态！这在哨兵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华丽的短刀架在卡数脖子上，他眼里没半分笑意，威胁道：“滚出去。”

　　卡数还要据理力争：“我可以帮你。”

　　见对方沉默，他又补了一句：“我不会伤害你。”

　　“骗鬼呢！”短刀再进一分，周狱按着他的肩膀，耐心告罄，手腕重重一扬，轻而易举割断了脆弱的脖颈。

　　他第一次见到外星人的血，天蓝色，泛着点点荧光，还挺好看。

　　卡数捂着喷血的脖颈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怎么没死？

　　“你想杀我吗？”

　　……难道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