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62、入梦过往聚魂灵 送你一束向

　　轮回殿的背后，忘川彼岸与之接壤的尽头，随着一束光的聚拢，一名红衣翩翩犹如红莲的女子从中走过。

　　那名女子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聚魂袋，她抱得特别紧，恨不得把这个袋子与自己融为一体，恨不得把它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那个袋子里所装的东西就是她的所有，她的全部。是她此生的唯一所求。

　　这七日，微澜一直带着故离的残魂在忘川彼岸四处滋养，吸收天地之灵气。她有很多话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跟眼前人好好说，好好做。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阿离，快回来吧。我好想你……

　　不知不觉中，微澜到忘川彼岸寻找故离的残魂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殿内的时机已然感应到了殿外结界的波动，有人在靠近了。

　　气息很熟悉，是前几日离开轮回殿的微澜。

　　轮回殿内飘散着时机最喜爱的熏香，她微微蹙了蹙眉头，端正了姿势，在大殿内静待着微澜的到来。

　　看来是找到了。

　　时机的听觉一向很灵敏。脚步声渐渐靠近，来人比去时的脚步声轻快了许多，没有之前显得那么沉重。显然，这人心情不错。

　　果然不出所料，微澜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轮回大殿。

　　她的怀中紧紧的揣着一个聚魂袋。

　　时机在殿内早已等候多时，走到殿内的微澜一看到她便喜出望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知道，即便再怎么高兴也不能失了礼数。于是她努力克制住想要一下子奔向时机的心情，正了正颜色，语气沉稳的便开了口。

　　“师父，我找到了。”

　　时机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便盯着微澜怀中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看来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微澜，你有一个很不错的挚友。”时机感叹道。

　　“师父此话怎讲？”微澜略有疑惑的看向了时机。

　　师父怎就如此笃定她愿意跟自己回家？

　　时机凤目舒展，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似是欣慰似是无奈：“你在她心中的地位远比你想象的更为重要。”

　　“其实临走前忘了告诉你。”时机缓缓走向了微澜，一只手覆在了聚魂袋的上面。虽然明知时机并不会对里面的残魂做些什么，并不会害里面的残魂，但微澜还是下意识的护住了聚魂袋往后退了退。

　　时机见到此举并未多言，顿了顿便继续说道：“这些消散的残魂只会让自己在意的人找到。而那些她不愿意见到的或是她恨之入骨的人，不管他们如何忏悔如何执着，只要她不愿意，那就谁也别想找到。”

　　微澜：“！”

　　微澜愣愣的看着时机。她不停的斟酌着这些话。

　　转而开始后怕起来。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故离究竟愿不愿意见她。

　　她曾经也一度认为故离一定失望透顶，一定恨透了她，一定不想见她。

　　但是，事实与之相反，她愿意。

　　而且，十分愿意。

　　她十分容易的便在奈何桥边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她所没见到过的无比稚嫩的故离。

　　“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打击到你的信心。现在看来，倒是为师多虑了。”时机拍了拍微澜的肩膀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

　　在阿离的心中，我竟真的如此重要……

　　微澜的眼眶不自觉的便红了起来。她抱紧了怀中的“故离”。

　　时机观察着聚魂袋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残魂收集齐了，也在忘川彼岸滋养了七日有余，事不宜迟，那便准备一下进入故离内心深处的回忆。”

　　微澜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看脖间挂着的向阳花项链。

　　看向项链的一刹那，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故离的声音。

　　——“送你一束向阳花，愿你永远向阳而生。”

　　那人笑颜依旧，此时却支离破碎。

　　微澜有些发愣了，脸色渐渐苍白。

　　正在出神，却被时机冷不防的打断。她见她面色惨白：“怎么了？不舒服吗？”

　　微澜不言。

　　“微澜？微澜？”时机再次试探着喊了她几声，清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微澜依旧面色苍白，不言不语。

　　“……微澜？”时机再次喊道。她伸出白皙的手拍了拍微澜的肩膀。

　　微澜被轻轻一拍，这才反应了过来：“嗯……嗯？我在。我在听。”

　　几次三番后，微澜终于清醒了过来。

　　是啊，马上就能见到阿离了，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见到了。

　　之后，二人便来到了轮回盘边。

　　时间一去不复返，河流奔腾不曾息。

　　“准备好了吗？”时机右手举起，准备施展咒术。

　　微澜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抱紧了怀中的聚魂袋，她看了看自己脖间的向阳花。

　　毫不犹豫：“准备好了。”

　　时机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接下来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将是个未知数，凶险无比。即便如此，你也愿意？”

　　轮回盘在片刻不停的转动着。它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她们，——时间宝贵。

　　微澜迅速的开了口，没有丝毫的犹豫之心：“我愿意！”坚定无比。

　　“即便倾尽所有，即便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她所言句句属实。饶是一向冰冷无情的时机神尊也被眼前的这颗赤诚之心给打动了。凤眸微弯，竟是少见的悦色。

　　“好，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时机微微笑道。

　　“古往今来，轮回不息。以汝之灵，送汝入梦。开！”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和轮回盘转动的隆隆巨响，微澜眼前先是一阵天花乱坠，而后逐渐清明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许久之前的皇城。

　　是几百年前的琉璃皇城。

　　梦境归梦境，但时隔多年，再次来到故地，竟有种别样的滋味。

　　久违了，琉璃国。

　　微澜神色有些恍惚，一时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身处此地，所为何事。

　　她四处看了看，这才想起自己手上抱着的一个东西。

　　这个是……？

　　渐渐的，一个一个的回忆朝脑海中袭来。记忆冲破了束缚，她也记起了此行前来的目的。

　　她是为了复活故离，她是为了她的心爱之人。

　　看来，眼前的这些就是阿离的回忆了吧……

　　寒风吹过，冷的刺骨。

　　天空中渐渐飘落了一些雪花。不大不小，但却让人倍感严寒。

　　一个小姑娘蜷缩在皇城的角落，她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满身血污，浑身脏兮兮的，人见人厌。

　　正如她们彼此初见那般。

　　“这是……？”微澜在人群中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她犹豫着看向了她。

　　微澜向来记忆不好。饶是如此，她仍是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这个小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想不起来。

　　离得太远，她看不清。

　　小女孩冻的发抖。不停的打着哆嗦。她的手脚冰凉，心也随之冰冷无比。

　　路人对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嘲讽。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小姑娘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

　　她唯一的爹爹死了，就在她的面前。

　　好冷……好害怕……

　　小姑娘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更温暖一些。

　　然而，这些都只是徒劳的。

　　还是很冷很冷……

　　最冷不过人心。

　　微澜有些恍惚，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渐渐红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的心绞着痛。

　　很痛，很悲伤……

　　她渐渐走近。

　　眼看着小女孩冻的身体僵硬，即将倒下。微澜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

　　就在她即将到达小女孩面前的时候，有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挡在了自己面前。

　　那个衣着红色的人扶起了即将倒下的小女孩。

　　“小妹妹，你还好吗？”那人开了口。

　　声音十分悦耳动听，但却让微澜身形一颤。

　　这……这不是……这个人不正是自己吗？！

　　难道……

　　这一幕，这个场景……皇城？

　　莫非、这莫非是……！

　　果不其然，正是微澜心里所想的那样。

　　只觉眼前一亮，小女孩缓缓抬起了头。她看到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略微有些惊讶。

　　圆圆的红红的桃花眸充满着惊讶和不安。

　　就在小女孩抬头的瞬间，微澜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

　　这不正是……！

　　“阿离？！”微澜失声喊了出来。

　　随即意识到不对，便立刻捂住嘴躲在了角落。

　　她不确定周围的人是否能够看到她，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喊会造成什么样的麻烦。再者，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同一地方那可真是怪异无比。

　　她只能躲，然后伺机行动。

　　她看到小故离四处张望了一番，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久寻不到，而后再次看向了面前的人。

　　“怎么了？”微澜听到面前的人问道。

　　微澜实在是太好奇了，于是便换了个角度朝着那边望去。果不其然，小故离面前的人正是自己。

　　正是五百多年前祭天灯游前在皇城与千寻出行的自己。

　　正是那个十六岁尚且稚嫩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自己看着自己，可真是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由于当时的故离太过不安，因此记忆也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半晌，十六岁的自己突然开了口。

　　“小妹妹，一个人吗？”

　　小故离有些警惕的点了点头。

　　十六岁的自己有些惊讶，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由于这次出行太过匆忙，值钱的东西并未带多少，她在身上找了半天这才找到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小故离。她想着，把这样东西送给她让她换钱。

　　其实她也想过把小故离带到宫中。但是，小故离很是警惕，她不肯。所以她只好用这种办法来帮她了。

　　只见十六岁的自己对着小故离说道：“喏。送给你。”悠扬的少女音划过。

　　小故离被眼前人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愣。

　　片刻后，十六岁的自己再次开了口：“这个是我的项链，现在送你了。”一个项链从她那白皙的脖子上取下。

　　千寻还是老样子，对着十六岁的自己又是叨叨叨个不停。

　　“哎，没事。”

　　“都说了没关系的。”

　　千寻终究还是斗不过十六岁的自己，狼狈的败下了阵来。

　　只见她伸手揉了揉小故离的头：“小妹妹，别哭了。”

　　“……”

　　小故离闻言，睁着大眼睛愣了一愣。一双红色的极为好看诱人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十六岁的自己用指腹蹭了蹭小故离的眼皮：“呀。好漂亮的双眸。姐姐……”

　　——“好喜欢。”

　　十六岁的自己和现在的微澜不约而同的说道。

　　……好喜欢。

　　微澜声音哽咽：“喏。送给你。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微澜再次和十六岁的自己异口同声的念道。

　　微澜眼眶发红，晶莹剔透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掉落在地。

　　微澜早已泣不成声：“送你一束向阳花，愿你永远向阳而生。”

　　十六岁的自己紧紧抱着颤抖的小故离。

　　微澜不忍心看，她别过了脸。失声痛哭。

　　阿离，是我对不起你。

　　当她整理好情绪再次转过头的时候却早已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