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61、忘川彼岸忆往昔 “我带你回

　　许多年过去了，忘川彼岸还是没变啊……

　　微澜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不由得再次感叹了起来。

　　忘川彼岸是彼岸花开的地方。据说忘川河里镇压着许许多多对痴男怨女。他们爱而不得，怨念极深。不能渡人亦不能渡己。

　　忘川河的旁边开着许多只见其花不见其叶的花。名为，彼岸花。花叶生生两不见，想念相惜永相失。

　　走到忘川河边，一老翁自无人处划船而来。

　　老翁佝偻着身子，头上戴了个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老翁声音沙哑，言语中尽是世事沧桑。

　　微澜见到故人，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项链，把项链放在了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她没有开口，只是愣愣的看着老翁和那只因为浪潮而摇摇晃晃的船。

　　那老翁一看到微澜便认出了她。

　　沙哑的声音悠悠响起：“姑娘啊……这次还是为了她吗。”

　　微澜闻言，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五百多年前。一些幻象从她眼前闪过。

　　“姑娘，你又来了。还在等她吗？”那头戴斗笠的老翁问道。

　　“嗯。”

　　微澜面色平静，试图掩盖住内心的悲伤。

　　“姑娘，值得吗。”即便如此，老翁仍是看出了她那悲伤的神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老翁见过许多对痴男怨女，他们大多去了一次就没有第二次了。而眼前的这位姑娘，微澜，却已是第二次来。

　　微澜苦笑道：“我不知道对于别人值不值得，但对我而言，她值得。”

　　“五百年了。姑娘，老夫从五百年前便看到你了。对人来说，这都已经过去多少辈子了。”老翁状似不经意的划着船，声音里满是沧桑。

　　微澜：“……”

　　“其实……已经五百一十六年了……”微澜苦笑着纠正了准确时间，那份苦涩转瞬即逝。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我因为触犯了禁忌，闭门思过五百年。又耽搁了十几年才得以再次寻找到她。”微澜继续说道。

　　“五百年间，我翻遍了各种古书，找遍了各种方法，可是我找不到她……我依旧没能救回她……”

　　“我以为……我以为当初我可以在忘川找到她。可是……我依旧找不到，我始终不曾放弃过找她……可是她好像不愿意见我。她一定恨死我了……我找不到她……”微澜忽然想起了五百年前自己疯了似的在忘川寻找故离的身影，可是遍寻无果。那人真的如她当初所言的那般不入轮回。

　　微澜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划过她那张白皙的脸颊。

　　回忆的画面破碎。

　　另一个画面再次浮现在微澜的脑海中。

　　场景依旧还是在忘川河边。

　　“姑娘啊，忘川彼岸乃是常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地方。你来此地是为何？”一个老翁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衣着红衣黑色点缀的女子，他的船慢慢靠岸。

　　“老爷爷，我来找人……”微澜的声音很是温柔，但却总带着一种破碎感。

　　老翁只觉得那女子的身上满是强大的神力，原本波涛汹涌的忘川也被这股强大的威压震得安安静静的平复下来。

　　老翁闻言，无声的叹了口气。

　　“姑娘有所不知，忘川彼岸的魂魄没有上万也有上千。要想找到一个魂魄犹如大海捞针，姑娘你这么漂亮，对那人如此念念不忘，怕也是个俊美之人吧。”

　　微澜：“……”

　　红衣女子苦笑。

　　“她是一个很好，很漂亮的人……对我而言，她很重要……”

　　老翁看得出微澜的悲伤：“姑娘痴心一片，老夫愿渡你一程。”

　　“谢谢爷爷。”

　　两人一船渡过了忘川。来到了忘川河中央的岸边。

　　这里的彼岸花最为茂盛。此地流传着一个神秘的传说。

　　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个传言说，把铜钱扔进忘川的最中央处，并且对着那火红的彼岸花许下愿望，便可实现自己心中所想。

　　红衣女子闭上了眼睛，双手颤抖，朝着河的中央丢下了一枚铜钱。

　　铜钱在空中划下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抛起，落下。

　　“我希望……”

　　“姑娘。姑娘？在听吗姑娘？”

　　微澜出了神，久未答话。老翁有些担心，于是便出声喊了她几下。

　　画面破碎，思绪被扯了回来。

　　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嗯……我在听。”微澜擦了擦泪，尽力扯了个笑容。

　　但她自己却没意识到，她笑的非常难看。

　　“姑娘，我渡你去河对岸吧。”老翁见她有了反应便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微澜摇了摇头。

　　“不了。先送我去老地方。我想去……许个愿。”

　　“好。”老翁手一挥这船便靠了岸，微澜足下一点，便轻巧的跳到了船中。

　　一路上鬼哭狼嚎惨叫连天。

　　两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姑娘这次可是为了同一个人？”老翁划着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微澜闻言愣了一下，苦笑着说道：“这傻子，又丢下了我……”

　　“每次都是因我而死……每次都把我一个人留下来……”

　　“唉。那姑娘这次来，可是聚魂的？”老翁叹了口气。

　　微澜点了点头：“嗯。”

　　上次见面，老翁并不知晓此人身份，只知是一位痴情的神力强大的女子。久而久之便熟络了起来。几百年，对于他老人家来说并不算久，而且二人当初接触频繁，这便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可是这次见面，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

　　有一种东西渐渐冲破束缚……

　　好像……在哪里听过关于这位姑娘的传闻，一时竟是想不起来。

　　老翁有些怀疑。前几次他都没有细细查看过对方的脸，现如今出于好奇，他得了空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老翁：“！！！”

　　这…这该不会就是……

　　这位姑娘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的那位……！

　　老翁有些发愣了。

　　红衣黑色点缀。周身那股强劲的神力和威压……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不确定，他有些不安，情不自禁地便问了起来：“我记得姑娘说过自己闭门不出五百年，还有后来找了十几年？”

　　微澜神色恍惚，没有多想便回答了他：“不错。”

　　老翁双目圆睁，一个画面在脑海中蓦地浮现。他嘴唇翕动，语气中满是讶异：“姑娘可是琉璃神尊？！！”那老翁骇的几乎都要跪下去了。

　　微澜顿了顿，点了点头：“……嗯。”

　　老翁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微澜被这一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起了五百多年前世人看待自己的眼神，想起了所有人对那时的她唯恐避之而不及。她下意识的想着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老爷爷您这是做什么？！”

　　微澜试图拉起老翁，可是怎么拉也拉不动，这老翁竟是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他改口道：“神尊万万不可啊！上次神尊使用禁术复生那人被贬凡间老夫已是愧疚不已。这次老夫可不能让你一错再错了啊！！！”

　　微澜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

　　这位老爷爷是为了自己好，并不是因为什么害怕……

　　“老爷爷您先起来，您听我说！”

　　“我保证！我保证不再使用禁术！”微澜说着便做出了发誓的动作。

　　她对着老翁再三保证，那老翁这才起了身。

　　还好，还好不是因为害怕。

　　“老爷爷您放心，我知道禁术的后果了，而且那个禁术在万年内只能使用一次。我已经用过了，所以这次……”

　　“您放心，我师父她自有办法。她愿意帮我。”微澜看他一脸不信自己的神情不怎么放心，于是便继续解释道。

　　百年前的她因为酿成大错。她不敢去求助于任何人。她只能自己一个人。

　　慢慢的找，慢慢的找……

　　她最终找到了那本禁书。使用了封尘已久的禁术。

　　但是这一次，她知道了禁术的后果，她不希望她的女孩在醒来后找不到她。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复活她。

　　“神尊啊……几百年前，我不知我的那一句话竟会让您遭此劫难。实在是……对不住啊！”老翁满面惭愧，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起初，他的印象模模糊糊，这时，他终于确定了。

　　这就是他几百年前饮下忘忧水忘掉的那个他对不起的人发生的事。

　　其实他并不是听得传闻知道的这件事。

　　这是他愧疚不已喝下忘忧水也不曾彻底忘记的事啊……

　　自那以后，他只模模糊糊的记得几百年前的那个红衣女子，那个痴情的女子。却对她是琉璃神尊这件事的印象模模糊糊。

　　微澜忙道：“不。爷爷您别这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有听您的，是我一意孤行……”

　　几百年前，不明所以的老翁告诉了那人的魂魄所在，微澜一意孤行，终是使用了禁术。最终被发现，自行跳下了轮回盘。

　　老翁闻言愧疚不已。他日日都活在愧疚之中。最终，他饮下了忘忧水。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造访，再次打开了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不久，二人便到达了忘川彼岸的中央。

　　犹如当年，她抛下了一枚铜钱。

　　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阿离，快回来吧。我想你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所以……你快回来吧。”

　　微澜默默的许下了愿望。

　　二人继续一路前行，黄泉的尽头是奈何桥。

　　船便在这桥边停了下来。

　　老翁其实早就知道了微澜来这里的目的，几百年前的结也终于解开。他也不再继续卖关子。

　　“姑娘啊。她在奈何桥边等着你。等你带她回家。她一定会愿意见到你的。”

　　不知为何，微澜竟有些惶恐。

　　万一、万一她不想见到我呢……？

　　“胡思乱想些什么！”微澜情不自禁地便吼了出来。

　　老翁被吓了一跳。略微有些迟疑。

　　“姑娘你……？”那老翁一脸疑问的看着莫名发起脾气的琉璃神尊。

　　微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大片。

　　“不不不。没事没事。老爷爷您慢走。”

　　二人分道扬镳。

　　微澜有些紧张，她的腿竟是有些发抖，她慢慢走向了奈何桥。渐渐的，加快了步伐。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抹黑色映入眼帘，只觉得心脏猛地一颤。那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那个小孩逐渐重合。

　　“是你吗？是你吗阿离……”

　　微澜不敢太大声，她怕她不愿意见她。她怕她这么一喊她就走了。

　　她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她。

　　那缕残魂蜷缩在地上，像是极为害怕，在不停的发着抖。

　　“爹爹……我好害怕……我好害怕……”那缕残魂的心智只有小孩那么大。她找不到她的爹爹了。

　　微澜看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去试上一试。

　　她慢慢地靠近这个小不点残魂。

　　她走到了她的面前，她小心翼翼的唤着她。

　　“……阿离，是你吗？”

　　残魂故离闻言抬起了头。她满面尘土，狼狈不堪。

　　这是她刚刚失去爹爹的样子。

　　据说死去的人的残魂都会化为自己记忆中执念最深的模样。同时，也会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

　　残魂故离见到了一个突然到来的陌生人，她本能的感到害怕。但却又觉得很温暖。她想躲，但她更想靠近。

　　“姐姐……姐姐你认识我的爹爹吗……？”残魂故离小心翼翼的问道，眼神中惊恐不定。

　　微澜被她一喊，泪水夺眶而出。

　　她的喉中有些哽咽，她很悲伤，也很不可思议。眼前的这个故离是她所从没见到过的。

　　她印象中的故离一直都是坚强的，勇敢的，放荡不羁，无所畏惧的。以至于她都已经快要忘记了她的脆弱。

　　可是眼前的这个故离却露出了她那隐藏已久的真实情感。

　　残魂故离是害怕的，是弱小无助，是泪流满面的。

　　她也是人，她也会害怕，她也会哭。可是她伪装的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以为她是无所畏惧，是钢铁之躯。

　　“阿离……跟姐姐走，姐姐带你找爹爹……姐姐带你回家。”

　　她张开双臂，将残魂故离“抱”在怀中，却是什么也摸不到。微澜神情一愣，她这才想起。

　　——残魂，是触碰不到的。

　　“……好不好？我带你回家。”微澜声音哽咽，她蹲了下来，摸了摸并不能摸到的故离的脸。

　　残魂故离像是看到了希望，眼睛唰的一下便亮了起来。

　　“谢谢你，姐姐。姐姐，带我回家。”

　　微澜：“……”

　　果然，她还是这么无条件的信任着自己。

　　微澜手一挥，这缕残魂便被装到了时机交给她的聚魂袋里。

　　她小心翼翼的把她收好。

　　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