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103、门外无人问落花 “那是梦。

　　……这个时候敲门的会是谁呢？

　　极度的紧绷感与疯魔状态让微澜有些神志不清了，困意上涌，她难受的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混乱而又快速。她竟是忘了此时此刻自己身处何地，自己又为何人，又与谁住在一起。

　　是谁。

　　微澜心如死灰地趴在床榻一旁的铁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原本就冰凉的心变得更加的悲哀严寒。

　　“笃、笃、笃。”

　　微澜没有应声。

　　“笃、笃、笃……”

　　敲门声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微澜只觉得眼皮都快要紧紧的贴在一起了。

　　“笃，笃，笃……”敲门声渐渐地弱了下来。外面的人像是已经放弃了找寻屋内的人，而后一个柔弱又温柔的声音在一门之隔的外面响起，

　　“澜儿，睡了吗？”外面的人呼唤着微澜的名字。

　　迷迷糊糊中微澜没有答话。她只是若有若无的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像是觉得哪里不对，又轻轻的点了点头。

　　睡了，但没完全睡。

　　很困，困极了。大概马上就会睡着了。

　　微澜这样想着头脑愈发变得更加昏沉了，屋内的人许久没有回应，屋外的人渐渐地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王后有些愣怔的站在了门外。不知何时，她竟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微澜。她好像自始至终都不明白微澜的感受。不知何时，她们母女之间竟是有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隔阂。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最后被吞噬。

　　她不知道屋内的人是否已经入睡，或是真的睡了，亦或是不愿应答。也不知道她的内心究竟是否还在生气，也不知她是否还在怨着自己。

　　沉默片刻，她有些无措地放下了手中的饭菜，将它们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微澜的房门外面。而后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那已睡之人似的，温柔的低语着。

　　“澜儿，饭菜放外面了，饿了的话就出来吃上几口，凉了的话就喊母亲出来给你热热。”

　　王后自顾自的说着，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与愧疚。除了她的话语在小屋子内回荡飘浮，好像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清晰可闻了。

　　依旧是没有任何人回她的话。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她不再称自己为母后，而是母亲呢？微澜迷迷糊糊的想着。

　　终究是自己没用，连累一家人。甚至……连累了无辜的他们……

　　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伤亡无数的士兵，遍地哀嚎，惨绝人寰。

　　随之而来的还有疫病的爆发，野狗横行在路边，叨起那腐烂的肉块，横死街头，发臭发黑。这些都是微澜所亲眼看到过的。

　　那个说着愿为殿下差遣的女孩，她诚恳的单膝跪地，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心。即便魂飞魄散即便被生生捅穿了心脏也不愿让她所要保护的人受到半点伤害。

　　她竭尽所能拼尽全力用自己那单薄的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身躯，甚至用自己的性命保护着如此这般让人失望的自己。

　　那个说着多依赖自己一下的女孩，她脾气古怪，待人总是那么的阴阳怪气不讨人喜欢，可她却是真心为她所辅佐的殿下考虑，她是真心待自己的，真心为自己所想的。

　　然而，终究是错付了。越想越觉得世事无常，可笑，可笑的很啊！

　　微澜很是郁闷的长吁了一口气，眼皮只觉得越来越沉。

　　“没事的话，母亲就先走了。母亲就不打扰你了……”门外的王后有些不舍的道。话音落，她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微澜的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人像是回到了屋内，昏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是不折磨微澜誓不罢休。微澜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要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她只觉得好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她的耳朵边嗡嗡直叫，吵得她不得安宁。而后，眼前一黑，陷入了昏睡。

　　……

　　扑面而来，是腥臭浓重的气息。满地狼籍，遍地都是堆积的尸体。或是狰狞，或是怨恨。他们各个保持着一种死前痛苦挣扎的动作，将时间永远的定格在了那里。

　　血的特殊气息充斥着微澜的整个嗅觉。偌大的地方除了血腥味竟是闻不到任何一丝别的气息。哪怕是一丝丝的人气都闻不到。

　　这是……琉璃战乱。这是，万人厮杀后的战场。

　　死伤无数，微澜看着那遍地残破不堪的身躯胃里一阵翻滚。

　　她想吐。

　　腥臭的气息越来越重，微澜走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随着气息的浓重，微澜的胃里翻滚绞痛的更加厉害了。

　　“救我……救救我……”

　　不知何处，有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突然间，微澜足下一紧，她愣怔的低头一看，竟是有只白的可怕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救我……”

　　微澜停了下来，她定定的看着这只不知是谁的手。她只当是无名尸的纠缠，人死后，若是有心愿未了，便会化为怨灵，纠缠所有经过的路人，并让他们完成自己的心愿，如此一来，才肯离开。

　　若是被纠缠的那个人并无帮他的意思，那么，这怨灵便会对此人纠缠不休，永无安宁之日。这次这个怨灵可是抓了个准，一抓就抓到了早已飞升成神的微澜。

　　看来应当是琉璃战乱中战死的某位战士。微澜只觉得心中一阵闷痛。这是因为她而战死的士兵。

　　正当她打算触碰这只手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让她几乎要发狂的东西。

　　这只手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让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金镶玉珠翡翠戒指！竟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早已看过数遍的金镶玉珠翡翠戒指！！！

　　这不是母后的戒指吗？！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怨灵的手指上。这明明是……明明是母后放在心尖上每天都要擦拭数遍的父王送给她的定情戒指！！！是她即使变卖所有的一切也不愿当掉的唯一的珍爱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之间，千万种念头在微澜的脑海中划过，她几乎是难以置信的转过了自己的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了微澜的眼帘。

　　“救我……澜儿，救救我……”

　　澜儿……救我……？

　　微澜看到这熟悉的身影脚下一虚，一个趔趄，只差瘫坐在地。

　　饶是微澜再怎么是个遇事冷静面色不惊的人，在看到这熟悉的人之后，她却在瞬间血气上涌，抓狂的几乎要晕厥过去。

　　“母后……”

　　微澜几乎是惊愕的看着面前这个早已冰凉的身躯，她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人的气息。

　　“母后——！”微澜近乎绝望的嘶吼着。

　　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形状。微澜疯也似的对着周围一阵乱打。熟悉的力量在体内如洪流般席卷而来，周围的一切都被她那强到可怕的神力尽数摧毁。

　　神力？

　　神力？！

　　我怎么会有神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又模糊的黑衣影子出现在微澜的背后。

　　“殿下，那是梦。”

　　“答应我……醒来后不要这样，好吗？”

　　不要这样，是哪样？

　　这里是梦，那醒来后又会怎样？

　　不祥的预感在内心升腾起来。

　　“虽然让你难以接受。”

　　“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

　　铺天盖地的黑色映入眼帘，微澜猛地睁开了眼，而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真是一个荒唐的梦。

　　自己的母后怎么可能会死呢。

　　怎么可能会……死呢……

　　微澜心脏骤停。而这让她心脏骤停的罪魁祸首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儿。

　　梦里的一言一语一草一木再次出现在微澜的脑海之中。

　　战火纷飞被烧成焦土的土地，漫山遍野的尸体和战魂，以及戴着金镶玉珠翡翠戒指的母后，以及那个熟悉而模糊的黑衣身影。

　　微澜试图凝聚起哪怕一星半点的神力，她以为现在的自己仍然处在那荒诞无比的睡梦之中。她试了一遍又一遍。然而，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神力。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只有梦中的她才会回到那无可匹敌的战神巅峰，也只有在虚幻的梦境之中她才拥有那毁天灭地的灭世之力。

　　这是现实。

　　而这浓重的血腥味儿也是真的。

　　即便如此微澜还是不敢置信，她毫不犹豫的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小刀，那是她带在身上以求方便的小刀。而后，几乎是粗暴的在手心狠狠地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盆大口。

　　疼痛的感觉遍布整个手掌。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的提醒着微澜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可这刺鼻的血腥味儿究竟是从何而来。

　　梦中的场景再次袭来，抓着自己的那只苍白而无力的手。

　　微澜几乎是魂不守舍的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走向了门口，她想要快些确定那些都是假的，可是那种不祥的预感却使她不敢靠近，不敢靠近那让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不安的感觉愈来愈烈。

　　不知何时，她已走到微岭夫妇的房门之前。

　　门是虚掩着的，从缝隙便可看到屋内的场景。一路上，越是靠近微岭夫妇的房间门口，那刺鼻的血腥味儿便越是浓重。

　　明明短的不能再短的距离此时却显得无比冗长复杂。微澜不敢从缝隙中看屋内的场景。她害怕，她很害怕。

　　她努力的让自己变得镇定起来，在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斗争后，“吱呀”一声，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