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102、最后的沉默与爱

　　房门被重重的关上。一时间气氛安静的有些可怕，一门之隔的母女俩各自暗怀心事。或是愤怒，或是忧愁。

　　王后神色黯淡，她愣在原地无声地哭泣着。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微澜。

　　作为一个母亲，她总觉得她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职责。作为一个王后，她也没有能够好好的做一个称职的国母。

　　自己无用，连累了微澜不成如今还让心力交瘁的她伤心至此。她甚至有些病态的觉得千寻的离开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王后有些愣怔的审视着自己，片刻后，蓦地忽然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如今的自己，说白了，就是废物一个。

　　除了是个累赘就真的好像什么也不是了。她是真的想去安慰一下微澜，为微澜做些什么，可是不知为何却总是把整件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她终是无措的暗自望着那紧锁的房门，对着房门无助的叹了口气。她就这样愣怔的盯着房门，希望它能够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是那么的希望微澜可以多依赖她一点。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的挪动着自己的脚步，沉重而缓慢。
　　而后，“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后心如刀绞的回到了卧房内。她的面上流淌着两道细细的泪痕。只见微岭躺坐在床榻之上静静的注视着她。她在看到他的面庞的那一瞬间，哭的更是声泪俱下了。

　　委屈与忧郁一并迸发殆尽。不知何时，他竟已是两鬓斑白。他总是把心事隐藏在最深的地方，暗自承受。有的人即便是心里再怎么难受，也不会表露出来，微岭就是那样的人。

　　在这一点上，他们父女俩当真是像极了。有的人即便是憋死，闷死在心里也不会说出哪怕只言片语。无论对方怎么问怎么劝，他们都不愿将此事告知对方。

　　他们不愿卸下自己那坚不可摧的伪装，更不愿将自己那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如果连自己都开始垂头丧气怨声载道，那那些被自己所保护着的人又该如何面对。他们总是固执的认为将自己的烦心事告诉他人也会影响着他人的情绪，会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即便知道，他们也还是无法表达。

　　“怎么哭成这样了？”微岭努力的支棱起一个笑容，很温柔，温柔的背面却是无尽的悲伤。

　　他依旧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无坚不摧，但却早已是遍体鳞伤。

　　“可能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吧。我们也别把她逼得太急了。”说着说着温柔的语气中竟是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哭腔。

　　他感到视线略微的模糊了起来，他当真是以为了自己无坚不摧无人可敌。可他终究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凡夫俗子。

　　他也会有自己的小情绪。泪水渐渐从眼眶中滑落。他这才意识到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而已。

　　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都清楚的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他们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强大无比的避风港了，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已成为了阻碍微澜前进步伐的绊脚石。

　　神，是一个神秘而飘渺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为何而生。

　　微岭所认知的神是无情，无私，四大皆空，不理世事的。真正的神并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公报私仇。

　　琉璃战乱，或许真的是气数将尽，可微澜逆天而为，她违背天规插手凡尘之事。而后，降下神罚，直至被贬。

　　从万人敬仰的上等神官琉璃战神一朝沦为带来灾祸的祸害、灾神。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绊着微澜，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自私了。

　　凡人飞升，相当于悟道之时。他们本就不应该再对凡尘之事抱有执念和不舍。他们飞升了，凡尘如何又与她何干？自己竟然还自私的想让自己的女儿留在自己的身边，竟然还恬不知耻的绊着早已成神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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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一味地让凡尘琐事干扰她的话，恐怕她便成不了真神。

　　真神，可能真的必须放弃七情六欲。

　　真神，许是无欲无求。

　　世间对神的描述众说纷纭。他们都默契的认为神就应该是了无杂念，不应以公谋私。

　　可是究竟有几个神能做到真正的大公无私呢。

　　哪个神还不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所成。

　　就算真的是天地共生所孕育的真神，他们也是需要经历天劫，下凡走一遭，经历人生八苦的。

　　“阿岭，我们是不是真的连累澜儿了……”

　　微岭闻言微微一愣，他的面色有些沉重，竟是少见的阴郁之色。

　　是啊，真的连累着她了。

　　“这样，怕是真的成不了神了。”微岭有些哽咽的说道。

　　他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绝望。长路漫漫，他知道自己无法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永远护她周全。

　　为父不求你成为什么顶天立地拯救苍生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个人感情的神，为父只求你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成为一个能够保护好自己和心爱之人的逍遥散仙。

　　为父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喜乐。

　　若想成神，必将受到前所未有的磨难。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为父不能再继续拖累你了。

　　微岭暗自下定了决心，他几乎是有些天真的想着，能赶多远那便赶她多远。越远越好。待她成神，不管是怨也好，恨也罢。

　　都是，值得的。

　　为父很笨，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唯有如此，唯有放手，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不说了。我先去做饭了，一会儿澜儿该饿了。”王后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满是悲伤的气息。

　　她终究是个母亲，是个妻子。她看到微岭那痛苦而坚毅的眼神似乎从中读懂了些什么，她有些难以接受。

　　她不想放手。她是母亲，有哪个母亲会愿意赶自己的孩子走。

　　她是真的狠不下心。

　　她自私的想着，能拖一刻便是一刻。如果可以，她宁愿微澜永不成神。宁愿她并不是什么琉璃国的公主殿下。宁愿自己不是琉璃国的世家子弟。宁愿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琉璃王后。

　　她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做一个平凡的妻子与母亲。她望了望不久之前刚降临的夜幕。

　　悲伤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她深深地朝着微澜房门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沉重的看了眼微岭，转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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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是物是人非。

　　小半个时辰后，王后便做好了饭。饭很简单，只煮了一小锅的粥和一些有些发黑的馒头。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换来的腌菜。虽然很简陋，但对他们来说却已经是丰盛至极了。

　　曾经的他们吃遍了各种山珍海味，桌席上从不缺鸡鸭鱼肉。他们甚至从没吃过简陋的饭，甚至都不知道还有发黑的馒头。

　　可现如今，他们却只得吃着发黑的馒头，喝着稀的不能再稀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水的粥。就连那腌菜也是时有时无的。运气好了就能吃到，运气不好那便自然吃不到了。

　　什么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都已然成为了一种奢望。

　　粥和馒头被王后小心翼翼的端到了腿脚不便的微岭面前。

　　现在的他们最能体验人生疾苦。也许在他们所不知道的角落里仍有冻死的，吃不起饭的人。世上苦的多了去了，仔细想来自己已经是幸福了许多。

　　微岭看着摆在面前的粥饭不禁长叹。

　　而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拿起碗筷静静地扒着自己的饭。

　　微岭饿的几乎都快要前胸贴后背了。他二话不说便大口大口的吃着手中的馒头，吃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的盯着她的眼睛看。

　　“怎么，不吃吗？”微岭看到王后已经杵在原地很久了却丝毫没有用膳的意思。眼看着她日渐消瘦，面色枯黄却什么也做不了。

　　“……”

　　“吃点吧，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微岭十分心疼的说道，语气中充满着无尽温柔。

　　“澜儿还没吃。”王后颤巍巍的说道。而后端着自己的那份饭起身朝着对面微澜的房间走去。“我先去把这些给她送去。”

　　微岭看着王后那寞落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么由着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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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房间内寂静的可怕。微澜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内将自己的头尽数埋入膝盖之中。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躁，自从那天回来就无比的烦躁。

　　她明明是不想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的，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痛苦与负罪感在内心不断的纠缠着她。这种感觉令她无比的窒息与难过。

　　“为什么会到今日这种地步……”微澜绝望的喃喃着。

　　烦躁感涌入心头，她近乎是暴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还算整洁的头发顿时便被抓成了一个无比散乱的鸟窝。

　　“不要走好不好……可不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微澜低声的哽咽着。不知是在对迷茫的自己说着还是在对早已远走的千寻说着。

　　屋内漆黑一片，她原本大可以将蜡烛点燃照亮整个房间，可她此时却无比的惧怕阳光。她只想待在这漆黑的房间里堕落堕落再堕落。

　　哪怕一下下也好，我只是想要休息一下。

　　“好累……我好害怕……”

　　痛苦与绝望并存，烦躁与疯魔的状态在内心里即将呼之欲出，仿佛下一秒就会尽数爆发。一个一味隐忍的人在一定的程度之下也会崩溃散架。

　　毕竟人无完人。

　　屋内只有微澜啜泣的声音和愤怒烦躁的呜咽声，就算是一根针掉落在地都可以被清晰的听见，都可能会让此时崩溃无比的她爆发、怒吼。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