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101、离别前的那句话

　　微澜看着千寻渐渐远去的背影，终是没有问出那句让她害怕至极的话，也没有得到任何或是满意，或是失望的答案。

　　她尽管很想知道，但同时却无比的想要逃避。

　　她蓦地瘫软在原地，目光有些涣散的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灰蒙蒙的天空。天阴沉沉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仿佛在无声地为这场破碎的情谊而默哀。

　　不远处树叶簌簌的响着，时不时传来一阵乌鸦那沙哑至极不堪入耳的啼叫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可挽回的情谊而祭奠。

　　微澜只觉得难受极了。她很无助，也很迷茫。如果有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想必此时此刻所看到的微澜的心一定是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着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那感觉让人窒息。

　　她真的觉得千寻不会再回来了，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也许这就是她们二人之间的尽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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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微澜这才恍惚的从地上站起，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发呆而后猛然站起的冲劲让微澜的眼前一阵黑暗，紧接着就是一阵眩晕。

　　缓了足足好几秒钟她的眼前才渐渐清明了起来。她扶着身旁的一棵树让自己尽量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她只觉得脸上一阵沉闷的痛。紧接着就是“嗡——”的一阵耳鸣。仿佛不久之前的大吼大叫犹在耳边萦绕，久久不肯消散。仿佛不把她折磨到死就不肯罢休，难受的情绪绞上心头。

　　想必此时的千寻也一定如她一般痛极了。为她这样无药可救的人而感到痛。不只是皮肉上的痛，还有心痛。

　　她意识不清恍恍惚惚的在有些吃痛的身上摸了半天，她将所有的袖袋翻江倒海的翻了个遍，却愣是一块帕子也没有摸出来。

　　她十分懊恼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近乎是有些愤怒的朝着那棵被自己撞歪了也不知是长歪了的树上狠狠地捶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从手上袭来，微澜这才慢慢清晰的想起了自己早已穷的连口饭都快要吃不起了。

　　一个饭都吃不起的穷光蛋，哪里还会有什么帕子用来擦这嘴角快要凝固的血。

　　真是讽刺，落魄。

　　省省吧。你已经不再是公主殿下了。

　　你就是一只流浪在外的野犬，一只被抛弃了还乞求被重新带回家的傻狗。

　　微澜自嘲般的笑了笑，她抬起了被自己弄的发麻的胳膊，而后忍着疼痛动作迟缓的擦了擦自己那糊满了鲜血的嘴角。

　　鲜红的血与红艳的衣袍的颜色纠缠在一起，难辨真假。竟是让人有些看不出究竟是身上的血迹还是衣服本身的颜色。微澜喜欢穿红色的衣物，一方面是天生的喜欢红色的东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喜欢打打杀杀，总是会时有时无在衣物上的沾染上自己的鲜血的缘故。

　　仍记得十几年前的时候，那天的微澜少见的穿了一件素色的衣物。

　　因为红色的服饰都拿去洗了，还未完全干透，她翻箱倒柜的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却竟是找不到一件合身的衣服，于是她有些懊恼的看着自己那湿答答的红衣。

　　早知道就不让她们洗这些了……

　　下次一定要记得多备几件衣服。总是忘记……

　　那段时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新的衣服还未做出来微澜的个子就已经长了许多了。微澜找了又找翻遍了整个寝殿却只剩下了一件素色的衣物。唯有这一件是刚好合身的。

　　这件素色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物对于微澜而言却是意义非凡的。那是千寻攒了好久的银两才为微澜买的一份生辰礼。

　　微澜收到礼物的时候有些惊讶。她从没想到过千寻会送自己这么一份礼物。那天的千寻竟是少见的温柔。她的面色有些红润，看起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要说这份生辰礼，微澜还挺期待的。

　　千寻一向是个不近人情对谁都冷淡无比的人，她压根不会注意什么繁琐的礼节。连自己生辰都会忘记的人却将她的生辰记得清清楚楚。可见这一天她早已记在心里，放在了心尖之上。当然，这份惊讶更多的还是开心与惊喜。

　　打开生辰礼的时候，微澜的惊讶转而就变成了有些哭笑不得和疑惑了。

　　“为什么送我一件素色的衣物啊？”微澜有些疑惑的问道。

　　说着她还拿出了这件素色的衣物在自己的身上比了比。她左看了看右看了看。

　　“还这么大。”

　　微澜有意无意的朝着自己的身上瞎比划了一番。虽然有些不礼貌，但微澜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红色却擅自送了我一件素色。就不怕我生气甩手不干吗？

　　这么大，是想让我先放一段时间再穿吗？

　　微澜有些好奇的看向了面前这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小人儿。她完全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气氛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我看你整日穿着艳丽的红色，想着你穿素色的衣物会不会也很好看？这才自作主张的买了一件素色……想让你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千寻弱弱的说道，语气中充满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而后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而且，我又不知道你的尺寸……”

　　顿了顿，她有些犹豫的说道：“你若是不喜欢的话，我拿走便是……”说着千寻便准备将这件衣物收了回去。她抬起了手，试图从微澜的手中收回这个礼物。

　　谁知却被微澜一把拦下。

　　只见她迅速无比的将这个礼物收入囊中，而后笑嘻嘻的看着千寻。

　　“礼物哪有送出去又收回的道理！”微澜嘟着嘴说道，“真是的。好的不学偏要学这一点。

　　“谁教你的啊……”微澜很是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这位老实人。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千寻，我收下了！”说着便一溜烟的将礼物揣到了怀中，而后找到了一个地方好好的藏在了自己的寝殿内，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因为不合身加上不舍得穿的缘故，微澜便一直没有穿这个千寻送她的礼物。谁知这时候却刚好派上了用场。

　　在无计可施无路可退的惨状下，微澜很是不舍的换上了这件素色的衣袍，而后骑上了自己刚找来的那匹高大无比的骏马，十分惬意的驰骋在校场的跑道之上。

　　果然，这才是最舒服的消遣时光。

　　正值正午，阳光照在微澜的身上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不想动弹。

　　骏马跑的飞快，带着微澜一颠一颠的。衣袍翻飞，微澜看着这件衣物不禁有些出神了。谁知马偏偏在这个时候却罢工不干了，像是在闹脾气一般，突然间猛地一个刹车。

　　微澜整个人都往前撞了一下，而后一个不小心没有拉紧马的缰绳，一下子便摔落在地。即使反应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姿态却依旧没有免去这场血光之灾。

　　微澜重重的摔落在地，胳膊和腿都擦破了皮。鲜血横流，沾湿了那洁白无瑕的素衣。

　　王后见状被微澜的那副狼狈样子吓了一跳。浑身是血，模样当真是惨极了。吓的王后抱着微澜哭了好久，哭的眼睛都肿了大片。

　　“以后可得小心了，你这样让母后真的好担心。我们做个普通的女孩子好不好？不要再练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了好不好？”王后哭丧着脸说道。

　　她百般劝阻微澜舞刀弄枪但终究是什么用也没有。微澜是打心里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她一心只想守护好琉璃国与自己的家人。

　　“好了好了。”微澜轻轻地拍着自己母后的背部，给予母后安慰。

　　她的声音轻柔，却不带半点商量的意味，“我以后会小心的，别担心了啊。磕着碰着都是很常见的事情的。”

　　“什么常不常见的事情！母后看了心疼啊！”王后嘟嘟囔囔的说着。多说无益，最后也只得作罢。

　　为了防止再次吓到王后，为了让她不再担心顾虑，微澜从此便再也没有穿过浅色的衣物，整日以与血色相近的红衣示人。

　　因为千寻好不容易攒了一堆银两给她买的素衣被她给弄得破破烂烂的不能再穿了，微澜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事后，她便找到了千寻十分严肃的道了个歉。

　　那天的微澜表情蔫蔫的，语气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抱歉千寻，不小心把你特意送我的生辰礼给糟蹋了……”她的声音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唉。早知如此就不该那么急的。

　　千寻闻言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应，她依旧与往日里那般一样冷淡。但是目光中多多少少还是带了些僵硬和不知所措的意味。

　　“无妨。来年再送你一个新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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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确认自己的脸上不再有血迹之后，微澜便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小木屋内。

　　小木屋内还是那么的清净。除了国王和王后再无他人。微澜的脚步有些沉重，不像以往那样轻巧无声。

　　她的脚步声被王后尽数收入耳里，沉重，颠簸。王后只觉得心脏一个猛颤，一下子便听出了是微澜的脚步声。

　　这么沉重的脚步声，莫非是受了伤？！！

　　王后猛地惊起，而后三步并两步的走出了房内，接着便看见了半边脸都肿着的微澜。虽说看不出到底伤的有多重，但是一定不轻。

　　果真是出了什么事。

　　微澜见到王后那有些异样的神情也是微微一愣。而后便垂下了头，有气无力的站在原地。她想逃，想要快速的逃离出王后的视线。可是她知道已经无用了。

　　左看右看，却迟迟不见千寻的踪影。

　　“澜儿，你怎么了？还有就是，千寻呢？”王后心疼的要命，自己的宝贝女儿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揍过。脸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成这样的。她的内心如千万把刀搅在一起纠缠不清。

　　“她走了。”微澜有些冷淡的说道，她整个人面无表情看着空无一物的地上。

　　她不敢去看王后的眼睛，她怕从她的眼中看到那些或是担忧或是失望的神情。她内心慌乱，也不愿多言。

　　“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微澜沉闷的继续道。

　　“是我把她气走的。”

　　说罢便想要转头离开，躲回自己的小房间内。

　　王后闻言怔了一怔，而后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

　　“会回来的。她那么好……”可是刚说完便又觉得后悔不已。

　　其实千寻的离开也是在她的意料之内的，毕竟，她那么好，那么优秀，何不离开他们走自己的路。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一家人如无头苍蝇般颠沛流离。

　　“……”

　　“澜儿……对不起。”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微澜。无数情绪卡在心里，即便是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一句短短的“对不起”。

　　微澜闻言喉中酸涩，她只觉得烦躁无比。她现在觉得寂静的屋内突然变得吵闹无比。到处都是嘲笑她，讽刺她的声音。恍惚中好像还能看到一屋子的人将她围在一处，对着她微澜指指点点指手画脚。

　　微澜无力且痛苦的晃着自己的脑袋。

　　“你看，你看看她。众叛亲离，什么也不是……”

　　“对啊。还什么天之骄子，天降奇才……我看是天生祸害，天煞孤星吧！”

　　“瞧她那副狼狈至极的模样，狗看了都觉得晦气！”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看看这满城的流民与尸体，都是她微澜一手造成的！”

　　“恨啊！恨死她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那些声音如魔咒般萦绕在微澜的耳边，微澜终于忍无可忍，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别再说了！！他妈的烦死了！！”

　　王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一愣，原本准备上前拉住微澜的她蓦地停下了脚步。

　　“滚！都给我滚远点！！！”

　　微澜疯了般的大吼大叫着。她的双眼发红，周围升腾起一股浓重的杀气。

　　她摇摇欲坠的冲入了自己的房内，她想要安静，想要一个人躲在角落。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的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