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104、阴阳相隔终别离 “可是为什

　　血红色。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血的那种独特的气息扑鼻而来。
　　重重的尽数砸在了微澜的一呼一吸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的场景，黑漆漆的房间之中犹如绽开了无尽的曼珠沙华。

　　“……父王？母后……？”微澜声音颤抖，她脚下趔趄，险些瘫软在地。

　　微澜在看到这地狱般的房内的一瞬间，她意识到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晚了。

　　尸身冰冷，了无生气。

　　两具熟悉的身躯赫然倒在了卧房的中间。他们二人双手紧握，紧紧的扣在一起，仿佛在死之前也紧紧的攥着对方的手，依旧深爱着彼此。伉俪情深。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躁动不安，快到几乎要从血肉里一拥而出迸溅开来。她喉中哽咽，犹如一根尖刺狠狠地扎在里面。扎的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徒有眼泪而不能言。

　　微澜努力的想要压抑住这犹如五雷轰顶，天崩地裂般的震惊情绪，她要保持冷静，她试图从梦中醒来。

　　对。这是梦。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都是梦。快醒！微澜！快点醒过来！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你怎么还在做这种荒诞无比的梦？！！

　　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背，指节发白，血肉扭曲，狠到几乎要掐出血来，鲜红的颜色沾到了雪白的指腹。她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而亡。

　　血肉撕裂的痛从手背袭来，这痛楚犹如一把剑直直的插在了微澜的心口上。

　　疼。

　　好疼。

　　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是谁？！！是谁做的！！！”

　　黑红的颜色在他们的周围仿佛绽放着一朵又一朵枯萎的玫瑰花。花瓣陨落凋零，遍布死气，丝毫没有往日的生机。

　　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微澜双目赤红，她抱头痛哭，头痛欲裂，歇斯里底，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悲鸣，微澜房间里的蓝羽剑也在微微颤动着剑身，发出剑所拥有的独特的铮鸣声。似是呜咽，似是颤抖。如此悲切。

　　微澜一下又一下的摇着自己的头，她狠狠地揉了一遍又一遍自己的眼睛，可是不管她怎么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仍然是那血淋淋的场景。
　　“砰”的一声，微澜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她的脑袋一片空白，除了悲痛好像再没有别的情绪，她一步一挪，一步一拜的走到了微岭夫妇的面前。她颤抖着抬起自己那不听使唤的手，抖个不停，完全不受微澜所控。抬起，又放下，抬起，又缩回。

　　她害怕，她不敢面对这两副了无人气的身躯。她不敢触碰，她害怕摸到的是彻骨的冰凉。

　　微澜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蓦地闭上了眼睛，长吸了一口气，而后颤抖着将苍白的手指探向了父王母后紧紧相扣的双手。

　　摸到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冰凉。冰冷刺骨，冰到了心底。

　　明明是如此燥热的时节却只觉得冷的发抖。

　　“不……不要……！！！父王…母后……！！！”

　　微澜带着哭腔含糊不清的喊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不管她怎么喊都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了。她唯一的父亲母亲已经朝着黄泉之路渐渐走远，独留她一人还在这世上。

　　早知今日，早知如此，当初的那些当初的一切不要也罢！

　　可惜没有“早知”，一切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一味地沉溺于过去只会越陷越深……

　　微澜的头脑一片混乱，她努力的搜寻着那些早已不复存在的温热回忆，她试图从中得到哪怕一星半点的温暖。很冷，很孤独，悲痛欲绝。

　　余光一撇，一抹白色映入眼帘，那是一个廉价无比的小碗，是当初当掉了很多东西后换来的其中之一。她想起了那碗早已冰凉的饭菜。悲从心生，鼻头一酸，眼泪呼之欲出，片刻后，如泉水般奔涌而出。她几乎是绝望的抱着那如饭菜般早已冰凉的母亲的尸体。

　　痛彻心扉。

　　“母后……你不是说要给我热饭的吗？起来啊……！”微澜小心翼翼而又愣怔地晃着自己母亲的尸体，她抱着母亲的身体瑟瑟发抖，她想要把她从黄泉路上给拉回来，想要她再次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哪怕一眼。哪怕只看一眼……

　　“母后！！快起来啊！！！”

　　晃着晃着微澜又突然将母后紧紧的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尸身的温度侵入微澜怀中，冰冷彻骨。

　　“怎么暖不热，为什么还是这么凉…为什么暖不热……”

　　微澜将母亲的另一只垂在地面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可是不管她怎么握，怎么暖，始终都热不起来，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微澜无助的抱着他们冰冷到僵硬的尸体，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们，她天真的以为只要一直这么坚持的喊下去，只要永不停歇，就能够将他们的魂魄从九泉之下唤回来。唤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这些都是徒劳的。

　　她期盼着他们能够睁开眼睛唤着自己的名字。能够再次叫一声“微澜”。

　　哪怕只那么一声也是足够了。

　　他们忙碌一生，微澜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们，孝敬他们。

　　甚至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时间，只留下了一句恶毒无比的“滚！都滚远点！！！”

　　如果这就是我的报应，这就是我的结局的话，那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他们的生命，不够的话我可以为他们死去一千次一万次。哪怕永不超生。所以能不能还给我一个父亲和母亲，能不能把他们还给我……

　　“父王！母后！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理理我好不好……”

　　“可不可以再看看我……”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渐渐地，微澜的头也埋在了冰冷的身躯旁边，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对外面的世界充满着不安与害怕。犹如身处孤岛，无力的嘶吼着。

　　“啊——————！！！”

　　声嘶力竭，悲痛到了极致。

　　“是谁……到底是谁——！！！”如果微澜神力还在，恐怕这小小的木屋早已被她悲痛的气息给掀翻在地，四分五裂。

　　所以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好不好……

　　算我求你们了。算我求求你们了。

　　明明自己就是神，却在可笑的求着神。

　　微澜控制不住的怒吼着，她的脑海中断断续续的闪过了几个有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人。然而，悲痛的心情早已让她变得神志不清。她根本不能思考任何的事情，她只觉得四周寂静的可怕又吵闹的厉害。她仿佛能听到无数个人在对着她指指点点，仿佛能看到父王母后那哀怨失望的眼神。

　　她浑身颤抖，额角突突直跳，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爆体而亡。

　　微澜无力的看着面前所有的一切，越看越觉得可怕。这分明就是因为自己他们才这么痛苦的离开的。分明就是因为自己，是自己逼死了他们。

　　“澜儿，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死……？为什么只有你活着！”

　　微澜仿佛看到了曾经温柔似水的母亲那失望无比的眼神。

　　“看到了吗，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是她，她是灾神，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仿佛看到一群模糊的人影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明明除了两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满身死气的活人再无他人，可是屋内却仿佛站满了千千万万个哀怨的叫苦不迭的冤魂。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别吵了！！！”微澜发疯般的对着空无一魂的屋内大喊着，她像一个疯子似的对着空气大喊。

　　而后，蓦地止住了哭喊声。紧接着，惨痛无比的情绪迸发开来，心脏仿佛被撕裂。

　　她竟是疯了似的大笑起来。

　　人常道，痛苦到极致的人总是哭了笑，笑了哭。大喜大悲，反复无常。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我竟然……我竟然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说让他们滚……？”

　　“我竟然让他们滚……”微澜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倍百倍。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是我……！”

　　“是我害死了他们……”

　　微澜觉得自己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她身形一颤，浑身无力，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仰面朝天，泪水模糊着她的脸庞，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笑着笑着她又再次低声地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哭了笑，笑了哭。

　　“为什么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

　　为什么总是什么也做不到。

　　要不我还是……

　　恐怖的念头在微澜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恍惚中，面前好像出现了一团黑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团黑影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从她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亦或是更早的时候就在片刻不离的跟着她。

　　看着那团晃来晃去的黑影，她竟是毫无征兆的流下了眼泪，她总觉得它似是在说着“我还在。”“你不是一个人。”

　　微澜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那团黑影来历不明，不知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片虚影。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从那团焦急乱转的黑影之中丝毫感受不到哪怕一星半点的恶意。

　　她迷茫的朝着那团黑影抓了抓，碰了碰。那团黑影团团乱转，晃来晃去晃的人眼花缭乱。看起来是那么的焦急那么的无助。

　　不能说话。亦不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你也很难过吗？”

　　那团黑影转的更厉害了。

　　就在手指将要触碰到黑影的刹那间，蓦地，黑影溃散开来，被另一团更大的黑影给吞噬了去。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被另一个更为强大的事物给吞噬殆尽。

　　弱肉强食，就连黑影也会相互吞噬。

　　微澜愣了一下，眨眼间连那大黑影也消失不见了。

　　心绞痛。

　　微澜没有多想，也没有精力去多想。她只当自己看到了幻觉，不再去管那或大或小的黑影。她也无力去管。

　　她太累了，好似全身都要脱力，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瘫软在地。不知不觉中，她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何时，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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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儿，不要勉强自己。”

　　“澜儿，饭菜放外面了，饿了的话就出来吃上几口，凉了的话就喊母亲出来给你热热。”

　　是母亲温柔的面庞。

　　“……”

　　“殿下，这哪是野菜啊！这就是路边生长的野草！”

　　是千寻少见的笑容。

　　“……”

　　微澜重重的喘着粗气，头脑昏沉，心若擂鼓。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梦里的父王母后和千寻都已消失不见。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在梦里就此死去。

　　微澜头痛欲裂，她不知自己昏睡之前哭了到底有多久，她双目无神的看着那冰冷的身躯。爬到了他们的面前。而后，忍着前所未有的苦痛将他们脸上的污渍清洗干净，整洁如初。

　　房间内安静的可怕，遍布死气，只有擦洗的声音和小声地啜泣。

　　微澜机械而又小心的擦拭着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庞，冷静的近乎没有人情。

　　大喜大悲过后总是平静的可怕。平静的好像再也没有任何感情。

　　余光一撇，微澜看着那满满的早已凉透的饭菜，愣愣的端详了片刻，而后，竟是毫不犹豫的直接将那些饭菜端了起来。

　　这就是最后的饭菜了吗……

　　“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微澜看着这早已凉透的饭菜，流下了懊悔的泪水。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口大口的扒着饭菜。

　　疯了似的猛灌一通。

　　饭菜透凉，冷到了骨子里。

　　她喉中哽咽，也顾不得吃相和会不会噎住了。只是一口一口的扒着饭菜，除了扒饭的声音再无其他。

　　不出片刻便见了底。

　　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母后，我听话了……我已经吃完这些饭菜了。”

　　“可是为什么你们还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