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39、选择 约好了早上

　　约好了早上回来，直到太阳下山，许熹夕从屋里走出来，这才看见沙发上坐姿端正的秋连。

　　白天里，她试过召唤灵蝶，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要不是林云阳和玉宁再三的保证，秋连还在安全屋，她几乎以为秋连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才回来？”许熹夕走到秋连面前。

　　许熹夕觑着秋连，见他面色平淡中带着一丝疏离，感到很委屈，连声音也不自觉染上了埋怨。

　　“为什么不说话？”

　　秋连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没有察觉许熹夕的出现。

　　“秋连……”许熹夕在秋连面前蹲下，抓着他的双手，仰头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低低地喊道。

　　秋连的眸子闪了闪，望向来人。

　　她侧脸依在秋连的膝头，柔声低语着，想要驱散笼罩在浅色眼眸里的阴霾。

　　“秋秋，你理理我吧，我好想你啊。”

　　秋连的眼睛落在膝头柔软的乌发和一片白皙的皮肤上，被软弱无骨的双手缠绕的指尖忍不住轻轻蜷缩着，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应她。

　　“我也很想你。”一直，没有停止过的思念。

　　许熹夕闭上了眼睛，脸颊轻轻地动了动，亲昵地摩挲着秋连的手。她心中明白，他们之间有许多问题，是需要沟通的。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她，告诉她一旦面对，也只能看到他们之间少得可怜的一点点时间。她很害怕看到这一切，这份恐惧是对未知、和已知的不断揣摩中，根生于她心中的。

　　此时此刻，她又一次被这份恐惧支配。而秋连眼里的难过，更加助长了她天性里趋利避害的本能。许熹夕紧闭双眼，企图以任性耍赖，来规避危机。

　　秋连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妥协，“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什么未来？许熹夕不得不睁开了眼睛，面对现实。她的眼里掠过了一丝悚然，依偎在秋连膝上的身体因无措而变得僵硬。在审视的目光下，她咬着嘴唇，松开了秋连，兀自站了起来。

　　“我不在乎天长地久，你在乎吗？”或许，这不是在不在乎的事情，他们本没有永远。她接受了这场恋爱的前提，秋连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就这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我在乎。”秋连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无望的未来里寻求慰藉。如果，到头来什么都找不到，他们又应该怎么平静地接受。

　　许熹夕一直低着头，刻意避开了秋连脸上的失望。她嘴唇轻颤着，一再欲言又止，上一刻组织起的语言，在下一秒又散乱零碎于无声中。如此反复了许久，许熹夕不由涌起一阵烦躁，“这样不好吗？在不得不分开之前，我们可以只保留快乐的部分。”

　　秋连维持不住往日的清冷自若，他的眸子泛起了涟漪，哑声道：“只有快乐，就不真实了呀。人生不是这样的。我想要更漫长的相守，哪怕平淡，也可以相互陪伴。就和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一样，陪伴彼此。不只是一时兴起、及时行乐。”

　　许熹夕睁大了双眼，呆呆地望着秋连。极致精致的面孔，每一根发丝都美得超出人类的认知，美得没有瑕疵。可如今，他眉眼中的痛苦和不安，长睫上沾惹的雾气，全都在明明白白地控诉着。她把纯粹无暇的神灵拉下了神坛，堕入这人世间。

　　这一刻，许熹夕终于认清了，自己都做了什么。她为了一己私欲，折断了他的羽翼，毁了秋连无尽的未来。

　　这原是她一直想要避免的，怎么就……怎么就走上了这条路？她毁了秋连？！许熹夕这么想着，揪痛的心脏，牵连着胃，她面色煞白，一阵酸水涌上喉头。许熹夕低头擦了擦眼角生理反应的泪，强忍着不适，冷冷斥责道。

　　“人生？相守？你把自己当成人类了吗？”

　　秋连红着眼睛，凝视着许熹夕的面庞，轻声说道：“我不是人类，所以我们就不能修成正果了吗？”

　　“不能。”许熹夕残忍地说道，“我们生命是不能在一个尺度上衡量的。”

　　“可以的。”

　　“秋连。”许熹夕提高音量，打破了秋连平淡的声音。

　　“我也想要你，只在乎我。”

　　昨晚他正要离开，听到了许熹夕的朋友在找他。他原本以为是许熹夕舍不得他，想把他正式介绍给最好的朋友认识。没想到，在秋夜的冷风下，他却又听到了许熹夕的动摇。

　　“你爱那个猎人的时候，你会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可是你忘了吗？即便都是人类，生命的长短也不一样，早晚也会有分开的时候。你用生命尺度来衡量我们的感情，不能给我平等的爱，这样会不会不太公平？”

　　“不是这个。”许熹夕眼神闪躲着，不知道要如何继续，她心里知道的——是这样。她先入为主的想法，人类和神灵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梦。她又要如何，把这场梦活成真实呢？

　　秋连目光坚定地看着许熹夕，轻声说道：“我爱你，就是永远。”

　　许熹夕呼吸一窒，不敢看着秋连的眼睛。慢慢的，甚至于在心头升腾起了一种恼羞成怒的情绪，以至于恶言相向。

　　“什么叫永远？我的几十年在你眼中，和一朵花的花期有什么区别？也许我这样确实不太公平，可是你想要天长地久的神仙爱情，找我一个人类，不合适。”

　　秋连眼中的错愕、迷茫、忧思等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带着凝重的表情低声问道：“如果我成为人类呢？”和你同生共灭，只保留和你一样的寿命。

　　许熹夕怔然地看着秋连，下一秒立即摇着头，生怕秋连的误解会产生不可预估的后果。

　　“不是，不是。你就是你。我喜欢的，也只是现在的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许熹夕忍不住捂住眼睛低低哭泣着。

　　“别哭。”秋连伸出手来，扶着许熹夕的脸庞，细细抹去她的眼泪。而他，却无法自抑地任由泪水顺着长睫滑落。

　　许熹夕一眼不错地看着秋连，紧紧抿着嘴唇，不让哭声从嘴边溢出。

　　“对不起。”

　　秋连垂下眼睑，苦涩地说道：“不必道歉。”

　　听着秋连平淡的声音，许熹夕的心被狠狠戳痛了，难言的痛苦几乎击溃了她，她以悲伤的声音说道。

　　“秋连，我们都没有想过会遇到对方，会相爱。因为喜欢你，我觉得身边的很多东西都变得有意义了，这是你给我的。我不希望最后，我们的爱情只给你带来毁灭。我想要你好好的，即便没有我。”

　　“如果，先离开的是我呢？”秋连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着许熹夕错愕的深情，“说到底，你从来没有正视过我的感情。你认为，我不懂。只要你控制好一切，以后的我，也不会难过。”

　　许熹夕重重地呼吸着，胸膛上下起伏。仿佛在心中养了一只猛兽，不断在嘶吼着，饥饿难耐地叫嚣着。

　　“我没有轻视过我们的感情。只是，只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啊……根本没有办法去争取什么。想要的越多，越痛苦……我不希望我们陷入这种绝望的境地。”

　　秋连一动不动地听完最后一个字，缠绕在指尖的发丝随之崩断，伴着一道黯淡的光消泯无形。

　　“所以，你是想要我爱或不爱？还是想要我离开？”秋连自嘲地笑了笑，如往日一样握着许熹夕的手，温存十足地十指交握着，深情脉脉地望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柔却蕴含着一股力量，“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许熹夕的眼中满满都是惊恐。她说不出口，她不想要秋连收回爱，也不想要秋连现在离开。

　　秋连轻声笑着，笑声里有安心、有无力、有悲凉、还有一如既往的包容。泛红的眼睛并没有面上看着的云淡风轻，他深深望着眼前的女人，好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你看，你总是这样，爱胡闹，又胆小。”秋连轻叹道。

　　许熹夕低下头，无言申辩。

　　“我现在很难过。”秋连说着，也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慢悠悠升腾而起的悲怆，如寒冬过境，令他每一寸血肉都刺痛难忍。

　　他，最害怕冷冬。而这几日，他却如坠冰窟，好似永远都无法逃脱。这一切都是面前的人类带给他的。他应该要逃离，再也不见许熹夕，继续平静度日。可是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在她的面前卑微地低头。

　　人类，真是可恶啊……秋连恹恹地松开手，不愿继续触碰许熹夕。

　　秋连放手的瞬间，许熹夕慌了。她急急忙伸出手，抓住了秋连还未蜷起的食指指尖，牢牢攥着不放。

　　“秋连。”

　　又来了，这个可怜的声音。要继续拉扯他，动摇他，让他短暂快乐之后，再推入深渊。秋连任由指尖被柔软的掌心包裹着，却绝不抬头，给予她半分目光。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许熹夕望着秋连，怔怔出神地自问道。

　　你应该松手，你应该要这么做！把最好留下，不好吗？这样下去，你们的爱耗尽的那一天，你就会永远消失。你爱的小蝴蝶也许永远都不会愿意去回忆，一个连同内心都一样丑陋的人类。

　　为什么执迷不悟？你的爱，和牢笼有什么区别？

　　牢笼……如果能和秋连永远都关在这里……多好啊……

　　“看看我吧，秋连，看看我……”许熹夕彻底抛弃了自己的初衷。她哽咽道。

　　秋连的低垂的眸子里微微动了动，让人猜不出情绪，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孤冷。许熹夕没有被这副生人勿进的冷漠劝退，反倒升起了丝丝怜惜的爱意。

　　她惨白着脸，软弱无骨地扑入秋连怀中。仿若天生媚骨的妖灵精怪，紧紧贴着这具清冷的身躯，直至暖化了彻骨的寂冷。冷硬的月色投进室内，秋风萧索，交缠不休的剪影如入荒凉的故地。

　　好在，一地春光，暖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