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40、离家 许熹夕和秋

　　许熹夕和秋连依然和以往一样，一有空便躲在家里过二人世界。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也时时倾吐着自己的爱意。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却又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不同笼罩在他们之间。

　　秋连不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眼底的心不在焉，都让许熹夕生出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仿佛他们之间被一道无形的墙阻隔着，心也越发遥远。

　　难道，我真的伤到了他？

　　许熹夕暗暗在心里琢磨着，对待秋连的态度不自觉小心翼翼了起来，他们之间的疏离感也越来越明显。

　　忍了好几天，许熹夕终于沉不住气了。

　　无论如何，今天要和秋连谈一谈！

　　许熹夕拿定主意，气势汹汹地上完一天班，又气势汹汹地冲回家，却没有见到应该呆在家里的小蝴蝶。

　　“又去哪里了？！”许熹夕几近崩溃，她扑倒在沙发上，呜咽翻滚了几圈。带着幽怨的眼神，企图召唤灵蝶。

　　她想好了，如果秋连一声不吭消失，她绝对要生气的。

　　好在，还没等她的怨念升级，秋连留下的灵蝶在半空中缓缓舞动，留下了几个闪动着淡金色的字——事毕归家。

　　好歹有个交代了，真是不容易。许熹夕喃喃自语着，下一瞬觉察自己过分卑微的心态，又忍不住把脸埋进抱枕里，委委屈屈地嘶吼了几声。

　　不知道要多久？他都不想我吗？说走就走……真是过分……

　　人类真是一个很复杂的物种，总是口不对心、出尔反尔——在秋连离家后，这些话便一直不断出现在许熹夕的脑中。

　　自从和陆昇分开，她就冷了心。也曾暗自下定决心，不要再爱任何人了。

　　不，她爱上的又不是人类。过去的她，只不过是没想过，自己还能爱。

　　她不知道秋连为什么这么在乎人类的诺言。没有诺言，他们之间怎么可以有天长地久的誓言呢？她不想要像那天听到的那样，她不舍得秋连殉情。她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不会再推开他了。她会陪着秋连，直到不能陪伴的那一天。这样还是不够吗？

　　一个可以活千年万年的神兽，向一个人类要地久天长？这种，这种荒唐的念头……

　　许熹夕捧着自己的双颊，双眼无神地拍了拍，把胡思乱想都甩到脑后。

　　“好想他。”

　　许熹夕有气无力地趴在沙发上，把脸埋入抱枕中，熟悉的香味钻入鼻尖，惹得她昏昏欲睡。在迷迷糊糊中，她不禁低喃道。

　　小蝴蝶是娇气了些，等他回来了……还是……还是要多哄哄……他喜欢听什么，就全满足他吧……

　　接下来的几天，秋连没有一点消息。但是由于他算是有交有待的出门，尽管内心十分焦躁，许熹夕还是按耐住性子，等着他回来。

　　许熹夕来小屋看望玉宁的时间变多了，一整天没有形象地歪在玉宁身边，听着她温温柔柔地讲神兽的趣闻，让许熹夕可以暂时从负面情绪里逃脱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林云阳黑着脸开门进来，瞥了一眼许熹夕，语气冷漠无情地说道。

　　正在和玉宁说着话，猛然被人打断，许熹夕不快地咬了咬牙，怒瞪着来人。

　　“我来找玉宁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作为同样的守山人后裔，他完全承当了守山人的指责，每天出生入死、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看到许熹夕闲来无事的，天天吃吃喝喝谈谈恋爱，还要跑到自己面前刺激他的嫉妒心。林云阳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恨不得把许熹夕发配到最远的荒地，去开垦种地。

　　许熹夕还不知道林云阳烦她到了如此地步，这才每天懒洋洋地瘫在他的地盘上。

　　“这里是守山人的据点，你不应该频繁来这里，尤其特地过来唠嗑闲聊，不务正业。”林云阳毫不客气地说道。

　　许熹夕被林云阳身上的戾气震慑住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他突然是抽了什么风，变得这么严厉了起来。

　　“你说这话，也不合适吧。”蛊雕向来不怎么爱搭话，这会儿却突然发声，语气里透着股轻蔑。

　　嗅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气息，许熹夕左顾右盼，看着玉宁，眼神里写满了询问。玉宁只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要不，我……”还是快点遛吧。

　　还没有见识过守山人和神兽之间不和谐的场面，但是许熹夕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她只想避开这些奇奇怪怪的场面，独善其身。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修罗场也还没避开，蛊雕就继续发力了。

　　“守山人和猎人牵扯不清，才是不务正业。”

　　许熹夕心虚了一下，发现了林云阳下意识看向她的目光，里面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许熹夕急急忙举起双手，满脸无辜地澄清。

　　“不是我，不知道，要问你自己。”

　　“……”林云阳神色呆滞了一瞬，又立刻绷着脸。也许是心态的问题，他的浑身都透着色厉内荏的可怜感。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很尴尬，玉宁暗叹了一口气，看着林云阳表达了她的关怀，“你忘记处理身上的味道了。这种错误你以往没犯过，想来是这几日太累了？或许，你有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我们可以帮你的？”

　　林云阳微怔了一下，垂下眼睑，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抱歉，我……我立刻安排你们转移。”

　　许熹夕刚想质疑这个决定，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是啊，那可是妖族猎人里的核心人物，他们最近是有些松懈了。在这个越来越紧要的关头，他们都被自己营造出来的安稳的假象所迷惑了。

　　回想起在猎人拍卖会的惊险场面，许熹夕惴惴不安地看了在场之人一眼，问道：“秋连去哪里了？他会不会有危险呢？”

　　玉宁轻叹了一声，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许熹夕，“我看不见他的行踪，但他会回来的。”

　　许熹夕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笑，感激地望着玉宁。

　　林云阳雷厉风行地安排上转移玉宁的计划，一时之间安全屋闹哄哄的。许熹夕也帮不上忙，就和他们道别后，独自回了家。

　　在家门口，她看见了陆昇。

　　许熹夕一时无言地望着倚靠在墙边的侧脸，依稀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在很久的一段岁月中，有一个少年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回来了？”

　　在许熹夕神色恍惚之下，陆昇突然转过头来，微微浅笑着看着她。泰然自若的神态，反而让许熹夕有些失语，不知道应该回以什么的表情，以及适合的语调。

　　“……你怎么在这里？”许熹夕缓了缓，脑中浮现了秋连的面容，心猛然一跳，神色戒备地盯着眼前的人。一瞬的失神，也被她抛之于脑后。

　　“我想你了。”陆昇表情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相隔的数年时光不曾存在。

　　许熹夕抿了抿嘴唇，错开了对方专注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来这里不合适，我们已经分……”

　　许熹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昇打断了。他伸出手来，想揉一揉许熹夕的发顶，手掌却落了空。他扫了一眼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浑然不在意地笑道。

　　“最近比较忙，都不能来见你了。”

　　许熹夕神色一敛，警惕地看着陆昇的眼睛。他们就这样，眼中带着深意与试探望着彼此。若是外人没有看见他们的眼睛，或许会浮想联翩。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朋友吗？”许熹夕发问。

　　她看着陆昇，想要在他坚毅的眼神里发现一丝一毫松动。证明这一段对林云阳而言意义非凡的友谊，在陆昇心中也能有同样的分量。

　　很快，许熹夕清醒了过来。

　　在陆昇知道真相之前，他或许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幼时的朋友，然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怀念着过去，但这一切都只会发生在他知道真相之前。

　　许熹夕感到十分疲倦，发自内心的倦怠几乎抽光了她的力气。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要再来了，我们真的不应该再见面了。”

　　陆昇无比温柔地揉了揉许熹夕的头发，神色轻松地浅笑着。

　　“夕夕，不要闹了。”

　　“陆昇，你就放过我吧。”许熹夕十分崩溃。她从来没想过这段感情会被牵扯进这种尴尬的境地，以至于连所剩无几的美好也变得面目全非了。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你现在就来求我，我会很难办的。”陆昇轻轻皱着眉头，为难道。

　　许熹夕无言以对。尽管她不希望看到陆昇这样偏激的作派，却也无法云淡风轻地劝他一句‘算了吧’。内心深处的理智，让她看得更清楚，明白这个残忍的现实——守山人和陆昇之间释然，终归是要有一方付出惨烈代价的。

　　许熹夕静静地望着陆昇，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不要这样看着我。”陆昇温柔地捂住了许熹夕的眼睛，低声叹了一声，又依依不舍地嘱咐道：“我会尽快回来。如果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吧，我的号码一直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