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38、清醒

　　自从目睹了林云阳和乔馨偶遇的情形，许熹夕已经自行脑补了一出关于“朋友”的故事。她从没有从林云阳的口中听过任何他与妖族猎人的事情，好奇心大作。偏偏自打那之后，林云阳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完全联系不上。

　　从玉宁这边，许熹夕知道林云阳安全，但似乎很忙，都没去过安全屋了。她也有点了然了，这人是在忙着躲乔馨。

　　难得平静的夜晚，许熹夕和秋连坐在阳台上喝茶。夜风徐徐，然城市里的星空总是太过于黯淡。经历了许多事，与世隔绝的那几日，所有的寡淡无味似乎都随着记忆逐渐沉淀成一种颇有趣味的存在。

　　安全起见，秋连化成了一只小小的蝴蝶，乖巧地伏在小碗上，吃着他的晚餐。尽管不能和他并肩坐着吹风，但熟悉的气息伴着茶香萦绕着她，许熹夕眯着眼睛，不由在脑中构起了一幅画面。

　　惊艳的繁星，惊艳的他，还有她。

　　“真好啊。”许熹夕感叹了一声。

　　“什么？”小蝴蝶颤颤巍巍地动了动，直勾勾瞅着许熹夕的样子，颇为可爱。

　　许熹夕的眼睛眨了几下，她很想把内心的冲动与面前的神灵分享，微微张着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在她绞尽脑汁设法吐露心声之际，门铃声将仅存于唇舌之间的微弱的声音湮灭殆尽。

　　许熹夕轻叹了一口气，算不清心中是失望更多一些，还是侥幸稍占上风。她站起身来，小跑着朝着玄关处走去，看见监控下的两个人，惊讶地打开了门。

　　“你们怎么来了？”

　　“她果然是忘记了。”纪青绵提着两个大袋子，侧身绕过许熹夕，和苏雯吐槽着，往里走。

　　“过分了啊。”苏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双手抱臂，目视着许熹夕的眼睛，倒退入内。

　　“欸？是今天吗？这次轮到我家了？”

　　闺蜜日是她们三个人定下了每年一次的重大节日，近几年各种生活工作的种种约束，她们就把旅游度假的行程该作轮流在彼此家里，提前养老生活。

　　“呀！”

　　纪青绵讶异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许熹夕暗叹一声不好，急急忙忙回头看去。就看见闺蜜们围绕着秋连，兴致盎然的模样。

　　“这里有一只蝴蝶啊。”仔细观察后，苏雯有些馋，便笑眯眯地伸出手，想一摸为快。

　　看着闺蜜弯着腰，围着秋连看，许熹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阔步上前，双手捧起小蝴蝶，背过身去，撅臀逼退了闺蜜。

　　“可能是从阳台飞进来的，我们还是放他走吧。”

　　“这只蝴蝶很漂亮呀，让我在看一眼。”苏雯伸着头，想再欣赏一会儿。

　　“蝴蝶是不能乱玩的。”许熹夕没有给她机会，小跑到阳台，“你们先把吃的喝的拿出来吧，我马上就来。”

　　苏雯和纪青绵没有坚持，捧着秋连退到安全位置，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随后面露苦恼地看了看屋里的苏雯、纪青绵，又瞧了瞧小蝴蝶，轻叹了一口气。

　　“秋秋？”许熹夕没有底气地喊道。

　　“嗯？”每每听到这个称呼，秋连都会心生一丝忐忑。

　　许熹夕双手合十，指尖无所适从地点了点，小声说道：“你去林云阳那里住一晚？”

　　秋连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迷茫地透过玻璃望向莫名出现的两个人，带着怀疑，“我走？”

　　许熹夕笑了几声，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了两个大字——你走。

　　秋连不能接受这个打击，他呆呆地落在冰凉凉的护栏上，仿佛陷入了无人之境——为什么要他走。

　　许熹夕咬着食指指节，也很苦恼。但是在年少无知的时候，闺蜜三人曾经放下豪言，不能重色轻友。时至今日，生活中越来越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可至少闺蜜日，她们还是想要变回十几年前的少女，陪伴着彼此。

　　许熹夕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走到秋连身边。

　　“不走也可以，你今晚住在书房吧。不过，我们今晚应该会通宵，喝喝酒，看看恐怖片，会比较吵……”

　　通宵？喝酒？还恐怖片？秋连冷漠的表情瞬间裂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会有多吵？”

　　许熹夕还没回答，纪青绵的声音就穿透了玻璃，“许熹夕，你是放生，还是筑巢啊？赶紧过来！”

　　“最多就是这个程度了……”许熹夕尴尬地笑了笑。

　　说来说去，就是不让他睡了。秋连眼中闪过浓浓的倦意，他果决道：“我走了。”

　　“诶？”许熹夕惊讶地歪了歪脑袋，这会儿又有点舍不得秋连大半夜出门了，“不走也可以……”

　　秋连眼神定定落在许熹夕脸上，不改去意，轻声说道：“明天早上，我就要回来。”

　　许熹夕顿时了然，她翘起嘴角，乖乖点了点头，“明天早早地，我就让她们回家，等你哟。”

　　秋连得到了承诺，心头的不满也淡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玻璃门倏地被拉开。

　　“你怎么磨磨叽叽的，赶紧来，外卖都要凉了。”纪青绵风风火火拉着许熹夕进屋，动作利索地锁上了阳台。

　　许熹夕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关了灯，在漆黑一团里，她也看不见秋连的影子。

　　“秋连真的就这样回家了？我还想着见一见他。”苏雯左右张望着，惋惜道。

　　“对啊，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个远房亲戚，究竟是什么样的小伙子可以入得了乔馨的眼。”纪青绵感慨道。

　　没有和秋连道别，而有些低落的情绪，在纪青绵的感叹下，瞬间变了味道。许熹夕一言难尽地觑着纪青绵，尤其是在闺蜜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极致吹捧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感到双颊躁热，内心囧得不行。

　　“你们可能对我有些误会。”许熹夕咳了咳，严正声明道。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告诉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了帮手，苏雯总算可以放开手脚逼问了。

　　“是呀，别以为我们会相信什么远房亲戚的鬼话哦。你究竟是从哪里挖出来那么一个小宝贝的？”

　　“没有！不是！我才是小宝贝！”说是妹妹都委屈了自己。

　　“哦？你们都这么玩？”苏雯一脸感兴趣。

　　许熹夕委委屈屈，想来想去只能怪秋连。她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消极怠工，决心要让闺蜜身体力行地照顾她，以此抵消她所受到的伤害。

　　“听你们描述的，性格很温吞啊，这不像是你的菜哦。”纪青绵懒洋洋地倒在许熹夕身边。

　　“他的好，是你们不能想象的。”许熹夕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说道。

　　“不错啊。我们现在就该好好享受生活，再找一个那样的，不得累死了。”纪青绵语重心长道。

　　苏雯并不赞同，她轻轻蹙了蹙眉，“怕了，不折腾了，就找一个顺心的对象，结一个还过得去的婚，庸庸碌碌的忙活家庭琐事……这样，好可怕，好憋屈啊。”

　　苏雯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无力，偏偏深藏在其中的叹息声却如钟鸣狠狠敲击着她们的心。

　　气氛一下变得沉闷了起来，她们都各自想起了一些往事。许熹夕很快从无尽的回忆里抽身，她低低说道。

　　“我很清醒，没有妥协，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不是，是爱吧。”许熹夕下意识望向阳台，仿佛秋连还在，“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教会我，怎么重新换一种方式去爱。我和陆昇相爱的时候，我们只在乎彼此，其他的时候，心都是冷的。而我爱秋连，好像也爱上了这个世界，就连一颗树桩都会变得很特别，值得去守护。”

　　“这种爱情，真的可能吗？让人变得更好的爱情。”苏雯目光虚无没有焦点，好像在眺望着远处。

　　“嗯，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许熹夕淡淡地笑着。

　　“真好。”纪青绵无限憧憬地眯了眯眼睛，感叹道，“我要去算下当年给你存的礼金都多少了。”

　　“啊！”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苏雯，猛然坐直了身体，一脸震惊地看着许熹夕。

　　许熹夕也被纪青绵的话吓了一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在闺蜜二人的注视下，无奈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没有啦。”许熹夕轻叹了一声，“我们不会结婚。”

　　和秋连结婚？她完全没有想过，也无法想象。秋连，是无法完全属于她的。那么人类的这个形式，对于他们而言，就没有意义。

　　“为什么？”纪青绵不理解。

　　许熹夕低头沉默了很久，轻声说道：“他，不会回来了。”不会以人类的身份，和她生活在这里。

　　“什么？他不回来还撩拨你？”

　　苏雯倏地坐直了身体，忿忿不平着，纪青绵也跟着叫骂道。

　　“夕夕，你是被渣了吗？！”

　　“不是，不是。”许熹夕很无奈地说道，“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在这里待很久，我也盼着他能早点走的。我没想过，我会动心。不过，他真的很好。没喜欢上他，也许更奇怪吧。”

　　苏雯和纪青绵面面相觑着，沉默了一会儿。苏雯斟酌着措辞说道：“你们刚在一起，还在热恋期吧，他真的就舍得走？”

　　“热恋期这个时间点分开，不好吗？也许我们可以永远只有美好的回忆。”许熹夕目光清明地看着朋友，反问道。

　　苏雯皱眉不语。

　　“谈个恋爱，搞这么虐做什么？”纪青绵带着一丝责怪的口吻说道。

　　许熹夕似是在认真思考纪青绵的话，左手无意识地摇着一个空塑料瓶，目光飘忽不定。过了很久很久，眼神定定地落在手中。

　　“我想要他永远不会忘记我，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能想起的关于我的记忆，都是我最好看的时候。”

　　我的生命在他眼里，只是转瞬即逝的片段。但是我们共同的回忆却会留在他的心底，永远存在。我很自私，即使我的心因为他变得更柔软了。对于爱情，我还是有自己卑劣的私心。而他，会原谅我的，我相信。

　　“你这女人，这种恋爱都敢谈了？！不怕……”苏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而后看着许熹夕的表情，忍不住质疑道，“况且，你就这么自信？相信他绝对不会忘记你？”

　　许熹夕唇边浮现一抹淡淡的笑，笃定道：“他不会。”我也不会。

　　苏雯仰头抚着后颈，浑身不适地活动着颈椎。

　　“告诉我，自信的秘诀是什么？！”纪青绵露出一副‘很想拥有’的表情。

　　“纯粹是运气好？”许熹夕略带嚣张地眨了眨眼睛，软软糯糯地说道。

　　“啧，够啦！”苏雯瘫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瞪着天花板。

　　“哦，好吧。”许熹夕也学着苏雯的模样发起呆来，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面部表情管理。

　　纪青绵嘟囔道：“这不走心的德性跟谁学的啊……”

　　“怎么，皮痒了？”苏雯轻笑着。

　　“悠着点儿，小心雯姐削你。”许熹夕搭腔道。

　　“不要吊儿郎当的！要谈恋爱，就好好的谈。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所以不要一开始，就设定好结局。都还没有努力过，难道不会不甘心吗？”纪青绵语重心长地提醒着。

　　“哪有那么多正果可以修的。清醒点，总是没有错的。至少应该分别的时候，可以不要那么狼狈。”许熹夕的嘴边浮现一丝苦涩。

　　“你们真的不可能……”苏雯以晦涩难言的表情看着许熹夕。

　　许熹夕低下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纪青绵叹口气，摸了摸肚皮，“烤串呢？”

　　“不知道。”许熹夕和苏雯异口同声后，一动不动地瘫着发呆。

　　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场面，纪青绵长长吐了一口浊息，没好气骂道：“懒鬼两只。”

　　叫骂了一声，也没有一丝一毫回应，她只好认命，孤身一人一个一个地解开打包袋。把装满食物的盒子挨个排在茶几上，顺带分别在两人嘴里喂了一口肉。做完这些活儿，她也没有骨头似得，挤在许熹夕身边，举着烤串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夜半更深，三人酒足饭饱，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看电影。许熹夕想起了秋连，内心的思念如巨浪冲天，她昏昏沉沉之际，不由自问。

　　这样的夜晚，她能忍受多久？秋连呢？他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