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36、闲言碎语 “看到了吗

　　“看到了吗？她和百幻蝶……”

　　“你想多了吧，怎么会呢。我们是人类，哪怕是守山人，也不会想不开和神兽谈情说爱。”

　　“不是没有可能呀。以百幻蝶的外貌，她也不亏。”

　　“你是说，她就是玩玩？”

　　“我可是听说她爸费了很大的功夫，做了不少苦差事，这才让她可以选择不加入我们。她自在惯了，怎么受得了一辈子守着神兽过日子？你瞧着吧，要不了多久，肯定要和百幻蝶分手的。”

　　“我们不需要去干涉一下吗？”

　　“干涉什么？”

　　“大多数的神兽都认死理的，一旦认准了一个伴侣，他们的生命就好像锁定了，要同生共灭的。连蛊雕那种性格暴躁的神兽，伴侣死了以后，都差点儿殉情了。百幻蝶的情况，也许会更糟糕……”

　　“你是担心百幻蝶被甩了，还是担心人类太短命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

　　“也是，我们这点时间，对百幻蝶都没什么区别。”

　　“我们把这事情上报给上头吧。”

　　“欸，你急什么，你没看林云阳都没反应吗？说不定都知道了。这会儿谁还有功夫去管这些，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你说，真的会打起来吗？”

　　“不知道，不如我们也趁着现在还好好的，也找个漂亮的男朋友？”

　　“你真是的……”

　　“别说你不动心。”

　　“唉，还是不要祸害别人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这样过得也太累了，也去学一学人家吧。”

　　“爱情，是一个好东西。可是一没处理好，就会伤人。还是一个人吧，不招惹别人，也不让别人来招惹我。”

　　……

　　许熹夕安安静静听完，直到厨房门口闲聊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橙子，开了水龙头，开始清洗表皮。洗好橙子之后，她看了一眼榨汁机的构造，低头研究着操作面板。

　　比起许熹夕若无其事的样子，林云阳倒是有些不自在了。他默默把橙子剥了皮，放在案板上，尴尬地解释。

　　“不是我安排的戏码哦，我不知道。”

　　许熹夕闻言，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觑着林云阳，“你紧张什么？”

　　林云阳摸了摸鼻子，有些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刚刚这话一出，反而有一丝此地无银的味道。

　　“主要是，你们太高调了，被人议论也是正常的。”林云阳试图从其他方面切入，来表明自己局外人的身份。说完又觉得似乎他的态度有些惹人厌，便放软了语气，补充道，“她们没有恶意，就是太无聊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许熹夕把榨汁机的容器取下来，认真冲洗了两遍，拿着厨房纸仔仔细细擦干净以后，重新装了回去。好像这时才有了闲暇，她自我解嘲道：“她们说得也没有大什么问题。秋连漂亮，我短命。”

　　林云阳靠在冰箱上，双手抱臂看着许熹夕，“怎么？因为刚刚这些话，你要抑郁了？”

　　许熹夕利索地切开橙子，清香的橙香直冲而上，黄色的果汁浸湿了她的手，让她有些难受。许熹夕把橙子放入榨汁机里，接入电源，吵杂的机器运转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喜欢自由，也喜欢秋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哪一个更重要，她们就替我拿了主意。这也太讨厌了吧。”

　　林云阳有点累了，他双手一撑，坐在料理台上，揉了揉因为噪音而发痒的耳朵。

　　“你只是讨厌被安排？其他的，都接受了？”

　　“接受又如何，不接受又怎样。”许熹夕关掉机器，把果汁倒入杯子里，她仰头看着林云阳，“她们说得很对，神兽和人类的爱情确实很糟糕。”

　　“后悔吗？踏进黎山岛？”

　　这个问题在林云阳心里存在很久了，也是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的问题——后悔吗？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没有选择转身，你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是后悔。人生中的所有大事都是由不经意的念头造成的，这些环环相扣的选择，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假如那一天，在学校的巷口，他没有选择停下脚步。他失去了一个独特的存在，也许其他失去的东西就会一直属于他。

　　失去、失去、失去……他的选择的结局好像都是失去。啊，确实很糟糕。

　　他很后悔。所以他想知道其他人，面前的这个人，会不会同样后悔？还是仅仅走得太慢，还没有察觉前方的暗巷。这样或许不太应该，但是他很想快进许熹夕的人生，早一点目睹他们的结局。

　　“你想问的是什么呢？爱上秋连，我不后悔；至于踏进黎山岛，这不是我的选项，你不应该来问我这个问题。”许熹夕嗤笑了一声。

　　林云阳有点妒忌，说不后悔的这个人。

　　“如果一定要你选择一个立场，守山人和陆昇，你会支持谁？”林云阳带着恶意开口问道。

　　许熹夕没有开口，或者应该是难以启齿。

　　猎人和守山人之间，许熹夕的内心自然是偏向于守山人。但是守山人和陆昇，不论是哪一方都会认为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没有谁可以质疑守护神兽的守山人，也没有谁能够指责为了自己的爸爸回来复仇的陆昇。

　　谁的立场都没有错，她要怎么选择？凭借感情，她只能选择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现在的爱人，再一次抛弃陆昇。

　　许熹夕无法把自己内心的答案说出口来，这个答案太清晰了，以至于让她更加无法宣之于口。为了稍稍维持一点，虚假的体面，不让她因为自私而过分丑陋的面目无处躲藏。

　　“对不起。”

　　林云阳突然开口。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因为许熹夕也是眼下不可挽回局面的一个错误的环节。他心里清楚，他不应该责怪许熹夕。他怎么可以，也去责怪许熹夕选择了某一所学校，遇见了某一个人……

　　“你不用道歉。”

　　许熹夕和林云阳看着对方，都从彼此的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样的不知所措。他们都移开了眼睛，望着同一个方向，默默无言地站着。

　　“林叔他……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林云阳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之中的一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他拒绝了，他不同意一命换一命。”

　　这个答案，让许熹夕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感到恐惧。

　　“你们还没找到办法吗？或许在猎人那里，有打探出来什么消息？”

　　“他回来以后，把我们的暗线拔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在外围，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消息。”

　　天狐玉宁的重要性，在这里就凸显出来了。然而守山人好像在震惊之后，立刻接受了这个现实，并没有出现许熹夕以为的争议。通过今天的观察，玉宁和还没出生孩子确实被照顾得很好。

　　“也许你考虑过，和他见一面？”许熹夕斟酌了一会儿，建议道。

　　“他说了，我没资格见他。”林云阳笑得凄惨。

　　许熹夕小心翼翼地转头，看着林云阳单薄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一直以来没有怎么挺直过的背脊，似乎是长期背负着陆昇的仇恨行走。

　　她伸出手轻了轻放在骨感的手臂上，以力所能及的方式，想给这具被压弯的身体，一点点力量。

　　因为同一个人，同样饱受精神折磨的两个人，在此刻，没有了往日里的针锋相对。有的只是，对彼此的理解。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站着，直到厨房的玻璃门被拉开，他们才收起泛滥成灾的悲伤。

　　“怎么了？”许熹夕意外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秋连。

　　“我等你很久了……”秋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许熹夕放在林云阳臂上的手，最后落在许熹夕的脸上，再也没有把视线分给厨房里的另一个人了。

　　许熹夕反应了过来，立刻端起料理台上的橙汁，大步走向秋连，“我最近有点健忘，看来要吃点保健品了……这里没有其他的水果，你先将就着喝点。”

　　“你忘了什么，我会提醒你的。吃药不好。”秋连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许熹夕喜欢秋连这样，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然后却有一个柔软的心。对她就不必说了，此刻有些狼狈的林云阳，在秋连平淡的目光下，或者说是无视下，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在角落里调整了一下情绪，没有被猛然撞破情绪失控后的，被窥视内心的窘境。

　　“好吧，那你要及时提醒我哦。”许熹夕双手扒在秋连身上，嗅了嗅独特的清香，糅合了各种花香和果香的味道，可以体现小蝴蝶偏好的香甜味。她很喜欢。

　　“嗯，喝完了，我们回家？”秋连摇了摇空杯，眼里有些向往。

　　许熹夕自然不会拒绝，他们手牵手，和走道里看见的每一个守山人点头示意，又和玉宁和蛊雕道别后，就带着来时的蝴蝶手镯。吹着秋日的清风，伴着金黄色的夕阳，继续驱车两小时，天黑以后，才终于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