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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落枕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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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苏雯已熟睡。而许熹夕则在微弱的灯光下,睁着眼睛,失眠了。
小蝴蝶肯定睡得很香。但是,也许……他在睡前,会纳闷我怎么不回家。我应该和他打个招呼,这样似乎不太礼貌,把他丢在家里。
头好晕,许熹夕抱着头。
大半夜想多了,脑子不大清醒,在这种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些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是无可厚非的。
许熹夕身姿轻盈地跃身而跳,悄然无声地下了床,漏夜归家。
离家越近,她的困意就愈发强烈。进门以后,她宛如行尸走肉径直走向沙发。侧身躺下时,许熹夕如释重负地轻叹一声,嗅着熟悉的味道,沉沉入睡。
在许熹夕开门前,秋连就醒了。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主动和通宵玩乐的人类说话,突感一暖,人类钻入了他的怀中。暗夜中,怀中的温软紧贴着他,伴着人类绵长的呼吸,有什么在剧烈地跳动着。他被一股热气烘烤着,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受,既受煎熬,又感欢喜,竟有些欲罢不能了。
“你……不走吗?”秋连嗓音低哑。
许熹夕睡死了一般,除了轻鼾声外,再无其他回应。
“这里很挤。”秋连犹豫再三道。
许熹夕像是不满耳边的声音,伸直脚,在半空中用力一跺,又贴在秋连的肩颈处踏踏实实地睡去。
“好吧,且让你住一夜。”
秋连苦笑着伸展双臂,刹那间,化作细碎的彩光。环绕许熹夕一圈,最后缠落于她的手腕,异彩散去以后,留下了一个饰着展翅蝴蝶的银手镯。
夜太短,天便亮了。
许熹夕被上班日的闹钟吵醒,她表情痛苦地捂着脖子,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顺着铃音,在玄关鞋柜里找到了她的手机。
气呼呼地按掉闹钟,许熹夕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睡眠不足和睡姿不对的双重打击,让她浑身难受。
“哎哟,我的脖子……有没有蝴蝶啊,快来一只。”许熹夕可怜巴巴地望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心生绝望。
“蝴蝶,你跑哪里去了。”
许熹夕兀自把手伸到颈后揉了揉,没一会儿,手就发酸了。她生着闷气,用力甩了甩手,余光发现了手腕上的镯子。正要凑近看看,镯子倏然消失,面前出现了睡眼惺忪的蝴蝶本蝶。
“为何摇醒我?“秋连闷闷不快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类。
“我落枕了。”许熹夕仰望着对方。
“落枕?”秋连疑惑道。
“脖子很痛。”许熹夕很委屈地说道。
秋连深思熟虑后,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你睡姿太差了。”
许熹夕无法接受,郑重声明道:“是因为沙发上没有枕头,我睡觉一定要有枕头的。”
“原来如此。”秋连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昨晚,你是把我当作了枕头。”
许熹夕一个激灵,矢口否认道:“什么啊……我没有。”
“是真的,你就把头枕在我的肩上睡的。”秋连认真地指了指许熹夕的头,和自己的肩膀,完全没有发现许熹夕微微发红的面颊。
许熹夕自暴自弃地踢了踢脚,质问道:“好啦好啦,所以你不好好当枕头,为什么要变成手镯。”
秋连看着许熹夕的脚,实话实说道:“沙发很挤,你又不走,我只能给你腾地方。”
“你平时都睡得好好的,就多我一个怎么就挤了。”许熹夕羞愧难当,几乎要哭了,最后化眼泪为悲愤,恶狠狠地说道,“居然说我挤到你了,这是沙发床啊,睡两个人都没问题……怎么就挤了?我这么娇小……”
秋连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许熹夕在气什么,他弯腰与许熹夕平视。
“你在生气?”
“我没有,管你嫌不嫌弃我,谁生气谁是傻瓜。”许熹夕嘴硬道。
秋连不太能跟得上许熹夕跳脱的思绪,但是他还是捡着紧要的说:“我没有嫌弃,我是担心,挤到你。”
许熹夕以探究的眼神分析着秋连的微表情,似在辨别真伪。
“晚上没有太阳,我喜欢你挨着我,很暖和。”秋连如实说道。原本昨夜,他应该另寻他处休憩一晚,却没有走。
许熹夕故作冷淡抬起下巴道:“你把我当作暖宝宝了?”
“你不是还把我当作枕头吗?”秋连反问。
许熹夕不好意思地按了按脖子,触及痛处,她表情苦涩地望着秋连,“好难受。”
“要枕着枕头睡一觉吗?”秋连提议道。
“不行,我要上班了……”许熹夕生无可恋地低着头。
秋连想了想,把许熹夕抱了起来,阔步走向沙发。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许熹夕吓了一跳。
“你……”许熹夕瞪着大眼,呆若木鸡地窝在秋连的臂弯里,不敢动弹。
秋连抱着许熹夕坐了下来,随后帮许熹夕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不化妆,还可以睡三十分钟。”
许熹夕望着秋连,见他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甘当着人形枕头。矜持了片刻,许熹夕试探性地后仰着头。臂弯纹丝不动,她咬了咬牙,慢慢卸去支撑自己的力道,稳稳地瘫在秋连的怀里。舒舒服服地躺着,仰视着这张百看不厌的面容。
“你真好看。”
这种死亡角度,仍不减风华。而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邋里邋遢的。
许熹夕心头一紧,暗暗觉得自己真是大意了,不该这么不修边幅,往后在家里还是画一个淡妆?睡衣太朴素了,要去买几套新的……胡思乱想了很多,猛然惊醒,被自己不安分的念头震惊到了。
秋连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对我笑?
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着,好像坏掉的钟鼓,没有任何节奏,只一味怒吼着。
许熹夕猛地从秋连怀里起身,稍稍隔开了他们的距离,低着头深吸了几口空气,又渐渐回归平静。
“怎么了?”秋连轻轻歪了歪头,看着许熹夕。
许熹夕把双手放在沙发上,左手却恰好触碰到秋连的衣角,她不受控制地将其藏在手心。她望向秋连,喃喃低语道。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我本非人类。”秋连直言道。
“所以,很可惜啊……”许熹夕叹着气。
秋连观察着许熹夕的表情,问道:“可惜什么?”
许熹夕轻轻地松开了掌心,无限惋惜地说道:“如果你是人类,我们就这么搭伙过,也挺好的。”
秋连一瞬不瞬地望着许熹夕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尽对方眼底的所有情绪,一层层地剖析,唯恐错过了什么。
“你想要我成为人类?”秋连的眼睛有一丝的波动,向来清澈明亮的眸子如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这种不同以往的神秘与复杂,使得他的周身多了几分凡尘烟火之气。
许熹夕暗暗在心中唾弃着自己,握着秋连的手,语气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秋连回握住许熹夕的手,唇边的笑,很淡,转眼即逝。
“我知道。”
许熹夕突然感到心头一空,她低头一看,原来是秋连收回了他的手。许熹夕维持着平静的表面,心不在焉地开口道。
“昨晚,我看上林云阳了。”
“他是你要共度余生的人?”秋连愕然地圆睁双眼。
许熹夕的身子一歪,同样露出惊吓的表情,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是口误,林云阳在我眼里根本就不是人。”
“嗯?”秋连困惑得连连眨眼。
许熹夕捂着自己的眼睛,无力地解释道:“他是人啦,但不是我要的人。”
秋连点点头,兴许是惊吓过度,还没有缓过来,表情还是不太好。
“林云阳在苏雯家也开了一家奶茶店。”许熹夕拨了拨额头的碎发,转移话题道。
“哦。”秋连语气淡淡。
收拾起混乱的情绪,许熹夕低声说道:“你真的要去拍卖会吗?”
“嗯。”
许熹夕探头看着秋连,认真地问道:“不害怕吗?”
秋连的眼眸闪了闪,似乎有很多要说的,但是最后却只有默默地点了点头,简洁地回答道:“怕。”
许熹夕苦恼地挠了挠头,“即使这样,也要去?”
“应当去。”
许熹夕闻言,看着秋连的眼里写满了不赞同,“什么是应当去?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秋连望着许熹夕微微蹙着的眉头,想起了她和林云阳在阳台上的对话,语气很轻地说道:“我没想过,你们已不是千年前与我族定下契约的修行者,你们会害怕,也会受伤,甚至比我们还脆弱。”
“秋连……”许熹夕想说些什么,或者说是想弥补些什么。她之前没有考虑过秋连的听力,之后也没有考虑过那些守山人后裔的争辩会给秋连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她很后悔,也很自责,让秋连独自感受,然后被迫成长。
秋连动作轻柔地抚平了许熹夕的眉心,“不必如此。”
许熹夕顺势抓住秋连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也不用这样,在我看来,自私是一切生物的天性。真的,现在很多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根本要不起那些光辉的人性、高尚的情操。秋连,你不过是一只天生地养的蝴蝶,遵从自己的天性,自在快活地过你的千年万年就好了。大多数人类都要不起的东西,你没有必要去拥有它。”不要去背负,不要去。
秋连深深望着许熹夕的眼睛,在那里,他看到了他。他不知道心里涌起的情绪是什么,可是它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浑身战栗,如同被云朵包裹着。除了眼前的人类,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了。
秋连摇了摇头,我想守护守山人,守护你。
秋连没有说话,然而许熹夕却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她一向冷硬的心肠被什么腐蚀了,感受到了一股酸涩。
“傻瓜。”
“为何骂我?”秋连的语气里有着委屈。
“这是昵称,不是骂人。”许熹夕放下沉重的话题,勉强露出了笑容,摇了摇头说道。
“哦。”秋连点点头,包容地笑了笑,“蠢蛋。”
许熹夕笑容尽失,嘴角抽搐着,抗议道:“不许骂我。”
“这是昵称。”秋连淡然地复述道。
许熹夕举手投降道:“好好好,和解。我还是叫你小蝴蝶……”
“人类幼崽。”秋连斜睨着许熹夕。
许熹夕双手捂嘴,惊讶地看着对方。
“不喜欢吧。”
秋连胜券在握地笑了笑,还要继续开口,许熹夕发出了一阵窃笑。
“?”秋连迷惘了。
“这个称呼听起来,也太奇妙了。”
“你喜欢?”
“我不知道,起码听着,显得我挺年轻的。”许熹夕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我这么唤你,显老了?”秋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本来就很老吧。”许熹夕眯着眼睛看着秋连光洁无瑕的皮肤,艳羡地咂巴着嘴巴,双手扒着他的手臂,凑近道,“你有几千岁了?”
秋连没有说话,不过紧绷的手臂透露出些许讯息。
“啊……好厉害……”许熹夕意味深长地望着秋连,本想要再调侃几句,却不料越是细想,越是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突然之间,许熹夕和秋连一样,心情复杂,不太能笑得出来了。
“我要上班了。”
没等秋连说话,许熹夕大步跑回房间,紧紧地关上门。
秋连抿着嘴,望着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了很久,语气弱弱地说道:“还有五分钟……”
许熹夕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左右踱步了几圈,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要早点上班。”
许熹夕一改往日的厌班情绪,表现出积极的一面,却令秋连感到几分落寞。环视着熟悉的房子,忽然想要把这里装满,好似装满了这里,心也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