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17、发现

　　失踪多日的人，被她逮着了！许熹夕想也没想就靠边停车，直奔奶茶店。站在店门口，她望着林云阳，歪头笑道。

　　“你这奶茶店的生意做得很大呀。”

　　“挣不多钱的。”林云阳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半点儿不自在。

　　他胡子拉碴，面色有些苍白。穿着简单的黑T恤，不知道是衣服太宽，还是又瘦了，有些撑不起衣服。

　　许熹夕微微皱着眉头，“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说是破产，我也信。”

　　“怨气这么大啊……”林云阳苦笑道。

　　许熹夕环顾着店内，店员似乎已经下班了，只剩下林云阳一个人。苏雯没有去停车，而是跟着她一起过来了。她犹豫了一下，介绍道：“她是苏雯。”

　　“你好。”林云阳礼貌地点头示意。

　　苏雯微微一笑，好奇地看着林云阳，转头望着许熹夕，眼里写着——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我不认识的朋友？！

　　“林老板在我家附近也开了一家奶茶店。”许熹夕说完，皮笑肉不笑地觑着林云阳。

　　苏雯回忆了一下，开口道：“上一次我去你家，没有看见奶茶店呀。”

　　“小店，是不太显眼。”林云阳客客气气地答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多亏许小姐经常照顾，不然真是开不下去了。”

　　“你不是把奶茶戒了？”苏雯露出了谴责的目光。

　　“就陪朋友买过几回，没有很经常喝的。”许熹夕摊手辩解道。

　　“什么朋友？难不成是秋连？”苏雯本着调侃许熹夕的心态，随口说道。

　　“你知道他？”林云阳有些意外，连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苏雯表情夸张地看向许熹夕，“亲爱的？”

　　“原来大家都是熟人啊。”林云阳也看着许熹夕，笑道。

　　“……”不好，最爱兴风作浪的两个人，在她的努力下，成功会师了。许熹夕头皮发麻。

　　“听说秋连正在和我们家许熹夕同居？”苏雯凑近了林云阳。

　　“哦，是的，他们住在一起。”

　　“你有他的照片吗？”

　　“苏小姐感兴趣，可以到小店内坐坐，秋连在小店兼职。”

　　“真的啊！我……”

　　“雯雯。”许熹夕侧身挡在苏雯和林云阳中间，出声打断了他们，“不是说要做宵夜给我的吗？我都饿了。”

　　“啊……”苏雯犹豫了片刻，叹息道：“好吧，我先上去？”

　　许熹夕欣喜道：“我马上就来。”

　　苏雯和林云阳眨了眨眼睛，交换了一个改天再聊的眼神，乖乖回家煮宵夜。许熹夕目送着她走入小区，长长舒了一口气。

　　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望着林云阳憔悴的面色，许熹夕指着休息区，和他相对而坐。

　　“小有在哪里？”许熹夕发问道。

　　“他去见朋友了。”

　　虽说有过猜疑、揣度，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秋连的判断。

　　许熹夕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回来？”

　　“她……身体很不好，何罗鱼陪着可以减轻她的病痛，让她平静走完最后一程。”林云阳双手撑着头，神色黯然。

　　原来，这是林云阳请何罗鱼下山的原因。许熹夕心情沉重地看着林云阳，“需要帮忙吗？”

　　“她的岁数太大，没有人能帮得了她了。”

　　许熹夕这才知道，何罗鱼的小女孩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她不知道何罗鱼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被病痛和岁月折磨的最漂亮的小女孩，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尽头。

　　“在想什么？”林云阳问道。

　　许熹夕摇了摇头，她看着林云阳过分纤细的手腕，“你这几天在做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真的想知道？”林云阳直视着许熹夕的眼睛。

　　他的言外之意，许熹夕明白，他是在问自己，要不要更深入地参与守山人和猎人的对抗赛。即使有了一位身份特殊的租客，可是她并不是守山人，她自认为做不到不顾危险地面对很难战胜的敌人，所以应该要置身事外的。

　　“你，见过秋连了吗？”许熹夕有些迟疑。

　　“嗯。”林云阳没有掩饰。

　　“你和他说了什么？”许熹夕心头一沉。

　　林云阳目光深邃地望着许熹夕，没有回答。

　　许熹夕低着头，眼睛快速眨了眨，她需要全面地思考一番，做出不会后悔的选择。可是，此时此刻，无论她如何屏息凝神，思绪依旧我行我素地飘忽四散着，无法捉摸。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口吻开口道：“说吧，我是许家人，有权利知道的。”

　　林云阳深深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仿佛是被什么禁锢了太久，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如老人般动作生硬地走向吧台，拿了两瓶水，给了许熹夕一瓶。

　　“我们发现了肥遗的气息，追踪了几天。”

　　“没找到？”

　　“是，线索断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

　　“猎人组织了一场拍卖会，就在十天后，或许可以找到他们。”林云阳说罢，目光沉沉地看着许熹夕。

　　“猎人的拍卖会，里面全是妖族吗？”许熹夕皱眉问道。

　　“大多是，但也有一些人类，他们通过和猎人的交易进入拍卖会。在那里，只要你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就可以买到充沛的精力、完美的容貌、和可以量化的寿命。”

　　“你想怎么救出肥遗和天狐？也和他们做交易？”有一股酸水在胃里翻涌，乔馨的声音在许熹夕闹钟一遍遍响起——正确的食物，容颜不老。许熹夕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我们付不起代价。”林云阳自嘲地笑了笑，眼睛扫过许熹夕，又说道，“猎人的嗅觉很灵敏，只有在他们松懈下来之后，我们才有可能救出肥遗和天狐。”

　　许熹夕总感觉不太靠谱，于是便问道：“在这之前，你们要用什么办法在猎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在这之前，我们不会出现。”林云阳的声音很低。

　　许熹夕一瞬迷茫之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头皮发麻，连语调都上扬了几个高度，“你不会是想让秋连混进去给你们当卧底吧？”

　　“百幻蝶可以蒙蔽猎人的嗅觉。”

　　“这是猎人的拍卖会啊，说是神兽的屠宰场也不为过吧，你让他去？”许熹夕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防备性地后退了几步，指着林云阳。

　　林云阳捂着眼睛，开口道：“我们之中有叛徒。”

　　“什么？”许熹夕震惊不已。

　　“你坐下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云阳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许熹夕，后者沉默了片刻，坐回原位。

　　“十六年前，有一家人转投了猎人的阵营，我们大战了一场。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只能加强结界，避免和猎人的正面冲突。”林云阳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前几个月，结界出问题了。这就说明，时隔十六年，我们又有了新的叛离者。”

　　许熹夕屏息凝视着林云阳，但很多的疑问，在此刻都已有了答案。

　　林云阳看似平静地继续说道：“我们不知道究竟是谁选择了背叛，敌暗我明。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我们动用老面孔，不但他们会置身危险中，整个计划还有可能会全盘失败。”

　　许熹夕沉默了很久，轻声问道：“你会背叛吗？”

　　“不会了，我错过了唯一一个背叛的机会，已经失去最重要的朋友了。所以，我没有理由背叛了。”林云阳笑了笑，笑得有些凄凉。

　　“朋友？他……”许熹夕犹豫地看着林云阳。

　　“他父亲，是在大战里去世的。”林云阳目光沉沉地望着许熹夕的眼睛。

　　朋友？背叛的机会？

　　林云阳隐晦的三言两语中，藏着很惊人的信息量。许熹夕不由深思了起来，她还想继续探究下去，但林云阳身上的颓然却让她放弃了。她甚至心生了几分怜悯，她想说些什么，却又明白，真正能安慰他的只有那个朋友。

　　而她更应该要考虑的是，孤身进入狼窝的秋连。许熹夕的眼前浮现起知道乔馨身份的那个夜晚，秋连眼中的恐惧。

　　秋连会同意去拍卖会吗？

　　一想起在猎人的环绕下，无助的小蝴蝶，许熹夕便感到一阵窒息。

　　“你怎么了？”林云阳望着面色不佳的人。

　　许熹夕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波动不安的情绪，语气不确定地问道：“秋连会同意吗？”

　　“他同意。”林云阳神色淡淡地回答道。

　　同意了？

　　许熹夕紧紧皱着眉头，不自觉地搓着双手，心绪不宁地沉思了许久，甚至没有发现手背上被指甲划出的红痕。

　　“我不相信。他原本就不想下山的，他没有理由要答应啊。他很早就拒绝过你们了，去奶茶店也只是没有考虑好，他无法面对猎人的。”这个傻子，明明很害怕的，又怎么会答应。

　　林云阳看着许熹夕，没有反驳。

　　“你……”许熹夕不由反思。

　　她一直是胆小惜命、懒散自私，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好吃懒惰。她曾经担心过，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合格的‘饲养员’，会不会弄脏了这张纯白的纸。可是，怎么会？她的自私，怎么反而把秋连养成了另一副模样？

　　“你们就不能换一个人选吗？”许熹夕低声问道。

　　“比如？”林云阳面露狐疑。

　　许熹夕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指甲，过了很久，讷讷地开口道：“有战力的神兽。我有灵蝶啊，我可以全给他，这样或许更安全……”

　　林云阳安静了一秒，“这是百幻蝶在这里的原因，他是唯一的人选。”

　　许熹夕咬着嘴唇，神情恍惚。

　　许熹夕沉思良久，抿了抿嘴唇，声音不是很有底气。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林云阳目光坚毅地注视着许熹夕，“我们只是想先掌握天狐和肥遗的位置，一旦时机成熟，就会发起总攻。那个时候，他可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会有任何危险。”

　　许熹夕看着林云阳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会有任何危险？”

　　林云阳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许熹夕想起了乔馨的眼神，一谈起正确的食物，语气里透着的玩味。守山人真的可以赢吗？会不会一开始就错判了自己的位置，其实根本不是那些玩命之徒的对手，而仅仅是猎物呢？

　　“所有在这个计划里的名单都有危险，但是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林云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一定要赌上一切？也一定要救出……天狐……肥遗……”在读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许熹夕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云阳。她可以感觉到林云阳平静的表情下，有那么一刹那的紧绷。

　　林云阳苦恼地挑了挑眉，“不论是好是坏，这一切结束了，你就可以继续原来的生活了。这不是你的初衷吗？”

　　许熹夕微微一愣，理智突然被赋予了阻止她探索下去的使命。她抿着嘴，表情不太好看，胸口也被郁结压得喘不过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尖酸刻薄地反问道：“我真的可以回到从前吗？你这话有经过大脑吗？还有没有心了？”

　　林云阳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眼中的情绪和感情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然而，他的嘴里却说着最理智不过的话。

　　“为什么要走心？不论是神兽，还是妖族，我们和他们的生命都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不是我们生老病死，就是他们泯灭，不应该产生过多的私人感情。”

　　“这是你一直不叫秋连名字的原因？”许熹夕莫名感到好笑，“你以为不叫名字，就可以划清界限？”

　　林云阳不吭声。

　　“你说，不要和他们产生感情。可是，秋连却告诉我，神兽和守山人是因为爱而走到一起的。我应该听谁的呢……”许熹夕自嘲般摇了摇头。

　　“他是这么说的吗……”林云阳情绪低落地喃喃着，过了一会儿，他收起了心中的感触，语重心长地说道，“守山人应该要爱神兽的，以守山人的身份爱他们，却不能越界。”

　　许熹夕脸上闪过一丝迷惘，下一秒却偏过头，躲开林云阳的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不是守山人，你不要用守山人的标准来衡量我。”

　　“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林云阳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许熹夕久久地望着林云阳，开口道：“对与错，后悔与不后悔，这都是我的事。真的，真的不需要其他人站在上帝视角来给我忠告。”

　　“许熹夕。”林云阳满面憔悴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许熹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故作云淡风轻地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

　　“下次见面，记得要叫秋连的名字。守山人的准则一箩筐，一定会有尊重同伴的这一条吧。”

　　林云阳无言以对，默默不语。

　　“走了，苏雯还在等我。”

　　许熹夕背对着林云阳挥了挥手，伴着夜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