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伪证 狗男人巴不 ...
-
“此事本官必会严查。”
秦川端坐大堂中央,审视蔡僖儿,皱着眉头道:“你说段红绫逼你下夹竹桃粉,可有根据?”
纵使双方十日前,都呈交证据预审。按照大燕公堂流程,还是要当场再问一问。
“我受嫡殿下之命,取段红绫订的桃花酥。刚回到酒楼,便被她在廊里喊住。周围没人,她仗着段家势力,扔给我一包夹竹桃粉,威逼我给嫡殿下投药。”蔡僖儿连连点头,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不从,她就威胁我,说她家在大理寺有人,可以栽赃陷害我。”
“我与嫡皇子素日无怨,何故红口白牙诬陷我。”
段红绫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蔡僖儿:“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药粉是我的,怕是谁都能诓骗害人吧。”
蔡僖儿酿着泪,愈发愤懑:“你早就喜欢六皇子,害嫡殿下,还需要理由吗。”
“我是心悦六殿下。这跟嫡殿下有何关系。”
段红绫直接瞪了蔡僖儿一眼:“有话直说,少阴阳怪气。”
蔡僖儿冷笑道:“王妃再好,哪比得上太子妃高贵,不是吗。”
“信口雌黄。”
段红绫横眉看向秦川:“大人,蔡僖儿身上被搜出夹竹桃粉、承认自己投毒,当时人证物证俱在,她还想毁谤我。请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蔡僖儿白眼相加,轻呸一声:“我所言非虚,不妨问段府丫鬟紫儿,再做论断。”
段府丫鬟紫儿,已被父亲蔡寅和嫡殿下买通。
就算没碰过糕点,只要段红绫说过下药的话,谋害之罪便能成立。
她没说过也没事。只要权利金钱到位,可以无中生有。
蔡僖儿偷瞄段红绫一眼,心里讥讽这姓段的,毫无手段就该任人宰割。
秦川微微点头,抻声道:“传段府丫鬟紫儿。”
许是头一回见到这阵仗,紫儿心生惶恐,直接跪在大堂,向四周磕一遍头。
“紫儿!”
段府家仆们被公堂侍卫拦着,愤愤不平道:“你待小姐如此,还是人吗。”
丫鬟紫儿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蔡僖儿尽力稳住心神,睨向紫儿,大声道:“还不把你知道的告诉大人?!”
紫儿跪在地上,低头道:“奴婢常伴小姐左右。常听小姐入做梦,唤六殿下名字。事发前日,嫡殿下邀小姐去府外吃席。小姐脸色一直不好。我路过闺房,听见小姐在屋里小声嘀咕,说是……”
见丫鬟支支吾吾,秦川道:“说了什么。”
紫儿弱声道:“小姐说嫡殿下挡了六殿下的路,若能毒成一个哑巴,说不定……大人!后面的紫儿听不清,这句确实是小姐说的。后来小姐让我溜出去,帮她买包夹竹桃粉,说是要毒家里老鼠,奴婢不敢违抗便去了,谁知道真会发生这种事。”
“紫儿。”
段红绫怒斥:“我平日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今日卖主求荣,小心天打雷劈。”
她向公堂拱手,大声道:“大人,我们段家一百多人都可作证。我待嫡殿下一向恭敬,未有半分歹意。”
沈烨冷哼一声,指尖折起书页一角:“本王可没觉得你恭敬。早知你为沈京鸿,宁做毒害人的勾当。我那日绝不会踏入段府。”
左右不过陷害而已,如不堂堂正正拿出证据。
“大人,紫儿在说谎。我们段家人都能证明,她那日未离开段府半步。”
她走到紫儿身边,低头看这个背叛自己的丫鬟:“我何时说过,让你买夹竹桃粉,你有证据么。”
紫儿双膝跪地,挪动身子,尽量远离段红绫:“紫儿偷偷溜出去的。他们当然看不到。小姐你做了这种事,却不认账。东市药房账本,可记得清清楚楚。大人,您可以问药房掌柜。”
秦川双眼疲倦,坐在台上,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他不禁轻叹,传来药房掌柜,并让侍官呈上蔡家预交的物证账本。
“你身旁的丫鬟,可在一月前,去你药房买过夹竹桃粉?”秦川问。
掌柜频频点头:“买过,有账本为证。”
侍官将掌柜口中账本呈上。
段红绫瞄了一眼,见账本毫无起皱磨损,想必是十几日刚伪造好的。
秦川掀开账本,很快找到相关记录。
上面赫然写着丫鬟紫儿,于事发日前,买过一两夹竹桃粉。
秦川让侍官托着账本,给刑部和御史台的人看,最后托在段红绫面前。
她低头扫了一眼账本,看向秦川道:“这账本是假的。这账本用了大半,纸张洁白颇新,一看便是近日伪造。”
如此明显拙劣的诡计,换作昏官,可能看不出来,但在秦川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可能看不破。
那日审讯,秦川说自己不会屈于权势,可谁知他到底怎么想。
若想脱罪,横竖都要靠自己。决不能将希望,放在摇摇欲坠的人性上。
旁观的百姓嘀咕起来。秦川再拍惊堂木,扯嗓喊“肃静”。
掌柜辩解:“小的一向爱护账本,这么新很正常。段小姐凭什么说这是伪造的。”
她冷笑睨向掌柜:“就凭真账本在我手里。你说账本没有伪造,敢让我验么。”
“我、我家账本怎么可能在你手里。”掌柜硬气道:“你有本事就验。”
蔡寅看不下去,走到掌柜面前,指着鼻子骂道:“验什么验。重要物证怎么可能给她。”
万一真被她验出什么,怎么办。
掌柜听此言,恍然大悟、深以为然般连连点头。
“证物既然存疑,不妨让你看一眼。”秦川命侍官将账本交给段红绫,却听旁边沈烨发话。
“秦大公子。”
沈烨放下书卷,偏头目光柔和,话语却极尽压迫:“你怀疑本王,亲自交于刑部的账本,是假的?”
“臣不敢。”秦川低眉颔首道:“只是段小姐质疑物证,按照大燕律法有必要——”
“没必要。”沈烨身子前倾,凝视秦川的双眸,一字一句缓慢有力。
他容貌如白玉琢磨,本该是谦谦君子。
段红绫看着他,承认自己爱过这个男人,曾把他当做自己的世界。
但是他呢,杀她全家,身心处处糟践她。
前世她乞求沈烨,重审父亲段云冤案,换来的也是一句“没必要”。
世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前提是他爱她。
像沈烨这种人,只爱他自己,一旦撕破脸,巴不得她死。前世如此,今生也一样。
段红绫直接从侍官手中,夺过账本,走到公堂前:“各位百姓看看,用了一年的药房账本。纸连褶皱都没有,光洁一新,就算是伪造的赝品,也太糊弄人了。”
“段红绫!”
还没走到尽头,段红绫忽然停下脚步。
她察觉到公堂侍卫举刀对准自己,小心翼翼转回身:“殿下,红绫只是担心您被奸人所骗。所以才想让百姓,也帮忙看看。”
打着关心的幌子,瞒天过海,这不是沈京鸿常做的事么。
穿了他的衣服,怎么连说话,也如他一般。
沈烨看着公堂外百姓窃窃私语,再看一眼蔡寅得意模样。他坐在椅上,渐渐沉静。
本就不如沈京鸿更得君意,再不得民心还了得。
蔡寅俯身道:“嫡殿下,段红绫这般目无法纪,应当——”
“秦大公子怎么看。”沈烨气定神闲。
因沈京鸿用计骗走账本,为了应付公堂,他命蔡寅安排人伪造一本。
若不让她验,显得自己有意包庇蔡寅;若让她验,便显得自己软弱,事后会被麾下臣子看轻。
不如把这个问题,抛给左右摇摆的秦川,试一试他的态度。
蔡寅侧头拧眉,小声道:“殿下,这怎么可以。他方才就让她验。”
一记狠瞥杀灭蔡寅所有话语,沈烨轻声道:“你在叫我做事?”
“臣不敢。”蔡寅连忙低头。
秦川见她立于刀尖中,明白自己和段红绫不一样。
她背后有段府、建王沈京鸿,就算得罪太师府和嫡皇子,背后的势力会保护她。
可他呢,站到太师府对面,背后一无所有。
他沉默良久,引得堂外百姓交头接耳。尽管声音小若蚊蝇,他仍能听到,大都不是什么好话。
“秦大公子。”
沈烨执书卷,轻轻敲打手心:“作为大燕臣子,当断则断。”
正红官服与一身白裳,选一个。
他指尖摩挲官服鹤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公堂外浮云层叠。
汴京少晴朗,大多是浮云蔽白日。
秉公办案是他的初衷。
今日,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坐在堂上。虽然不舍,但不负初心,也算有始有终。
“给她验。”秦川淡然道。
“秦川?”蔡寅认定他是叛徒,背叛太师府。
秦川瞥向蔡寅,眉头紧锁:“公堂之上,请注意说话态度。”
“你。”蔡寅伸着食指,不停点他,怒气直冲天灵盖。
这位秦大公子,终究不成气候。
沈烨没说话,心里推算公堂结果,觉得胜算不大,于是命蔡寅离自己远些。
见沈烨气势渐消,她拨移刀刃,带着账本走到秦川面前。
“验此账本,还需四样东西。笔、墨、纸和东市药房每种药余量。我无法离开这里,请求大人您派人,去药房代为记录余量。”
秦川点头,召来侍官与两位勘误郎,前往东市药房。
她得了纸笔,跪在地上摊开账本,计算着每种药在进货、卖出后,剩余多少。
等到侍官带着记录回到公堂,她也算好了。
“掌柜的。人总会记性不好,忘记自己曾卖过多少东西。”她将自己算的余量,与药房真实货存,进行比对。
“账本中的何首乌是两斤六两,可你药房里只有一斤四两。”
“甘草三斤七两,药房有五斤二两。”
“当归一斤三两,药房有五两。”
堂上人皆静默。
都怪掌柜愚蠢、秦川反水,不然哪轮到段红绫,揪出这个把柄。
她将账本与纸张,递给秦川检查:“账本记录偏差如此大。这证据还能作数么。大人还是看看六殿下呈交的真账本。”
细看两方差距,秦川一身了然。
纸张新旧,无法直接证明账本真假,但里面的记录误差,却能成为决定性证据。
“呈上六皇子提交的物证。”秦川看向侍官,却见侍官拼命向自己使眼色,重复道:“将证物呈上。”
侍官焦灼地走到他身边,在他耳畔小声道:“嫡殿下昨夜,非要来查阅物证,一不小心把烛台打翻。那账本被烧没了。”
“什么?!”秦川仰头看着侍官,低声质问:“发生这种事为何不上报。”
侍官有些委屈:“嫡殿下说不需要,所以就没……”
“大人,怎么了。”段红绫见他慌神,心里生疑。
秦川不想惊动公堂外百姓,微微起身趴伏在公堂案上,与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大人商议。
刑部看管证物不力。闹到外面,必重创大燕官僚威信。这事不小,需要请示上级。
秦川起身,俯首请示沈烨。明知是其从中作梗,但只能低头。
沈烨眼神纯净和善,仿佛这事跟他没半点关系:“本王不在意,看段小姐有什么想法。”
秦川走到段红绫身前,如受到压迫般,呼吸沉重。因自己疏忽,犯下这种错误,他很惭愧。
“大人。”段红绫偏头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抿嘴低声,将事情原委告诉她,最后问道:“段小姐愿意退堂么?等我们复原物证,再重新开堂。”
都烧成灰,怎么复原。
她瞥看沈烨,心里骂了句:狗男人。
见段红绫恼怒,沈烨心里顺畅。如果眼神有力量,他此时能勒她窒息。
“不退。就算没有那账本,我还有人证。”
段红绫直视秦川:“大人若不想让刑部声誉扫地,绝不可在此退缩。”
说罢,段红绫走到蔡僖儿身边,时不时抬眼睨向沈烨与蔡寅:“今日,我若无法洗脱这身冤屈,便不姓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