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战前 胜利即是正 ...

  •   今日三司会审。
      枫叶深红覆上秋霜,天刚蒙蒙亮。

      段红绫正梳洗更衣,听脚步声渐近。

      这一月,沈京鸿多次找她,脚步声、叩门声已刻入她耳中。
      两人相见,大多谈案子,偶尔谈谈下顿吃什么。

      不知他大清早来找她,有什么事。
      她开门,将洗脸水泼到院里,见他正从院门走来,踏碎一地晨霜。

      “还没换衣裳?”他招来身后近侍,呈上一盘素白衣裙:“今日三司会审,穿我这件上堂。”

      她一手提着铜盆,一手挑起木盘上衣服细看。

      简简单单一匹白棉衣裙,没有纹饰缀物。
      这要是穿在身上,别人还以为段家出事,让她一身白衣披麻戴孝。

      清晨日光熹微,风一刮吹的透心凉。

      她身上单薄,放下素衣,道:“屋外风冷,殿下随我进屋说。”

      沈京鸿直接拿过素衣,让近侍留守院内,自己随她进屋。
      进屋第一眼,他便见到她准备穿的,那件翡珠金绣衣:“你今日上堂准备穿这个?”

      她放下铜盆,坐在铜镜前绾发盘髻:“这是那日事发,在酒楼穿的衣裳。”

      “太艳丽了,你是去受审,不是去秀选。穿我这件。”
      他将素衣扔在榻上,瞥见她镜中蹙眉:“呦,生气了。”

      她见镜中沈京鸿正看着自己,移眼向一旁,淡淡道:“不敢。既是殿下所求,怎能回绝。只是,殿下您想让红绫穿这件,差侍人送来就好,何必亲自贵临。”

      沈京鸿自诩风流闲人,其实超忙。每天造访权贵、四处赴宴还要审阅各种文书。

      一大早不在建王府秋睡,为一件衣裳亲自过来,大可不必。

      他愣一下像是被问住,回过神笑道:“顺路而已。想着你这个脾气,丫鬟们费尽唇舌,见不得能劝动你,还需要我亲自来。”

      看来在她在他眼里,多半不是什么好脾气。

      “劳烦殿下您了。”她挽起朝云髻,走到榻边双手提起素衣,在身前比量:“这素裙应该不合身,看起来有些小。”
      并非有些小,而是非常小。她怀疑自己,在沈京鸿眼里,就是个十二三岁小丫头。

      “你穿上试试。”他微抬下巴,示意她当面穿上。

      她叹口气:“是,这便换上。请您先出屋外,等红绫换好再知会您。”
      见他出门,段红绫伸头细闻裙子,并未嗅到脂粉香。扯一扯,裙子纹路平整,应该是新做的,尚未被别人穿过。

      穿上里衣,直接将裙子套在外面即可。
      她从头开始套,发觉衣裙卡在她胸上,用力往下拽勉强能穿。布料质地不错,就是勒的她胸闷。

      “殿下。穿好了。”

      被她唤入,沈京鸿推门打量一番:“是有些小。”

      布料紧勒,凸显她身段。

      他褪下身上月白鸿纹大氅,披在她身上:“穿这个上堂。”

      素裙紧,白氅宽大,怎么看都不合身。她问道:“殿下,请问这是什么穿法。”

      “素净的衣物能让百姓共情。”
      他抬手,整理她微乱鬓发,见她被冒犯却无法反抗,微笑道:“蒙冤的人不适合穿鲜艳外衣。本王这件素净。而且,你不是说要投身于我么,穿本王的衣物,有何不可。”

      女子穿男子衣物,本就失礼,就当他是放荡不羁、不顾礼俗罢。
      但听到“投身”二字,她心里涌出不祥之感。那日确实说过,想投身于他。

      可经过这些日相处,她总觉得沈京鸿,待她看似不错,但总有种无法言说的古怪。

      段红绫稍往后退一步:“红绫尚未脱罪,怎好教殿下收容。”

      他一步上前,低声道:“之前,我将你的金簪示于父皇,正好段将军也在殿上。”

      将金簪交给他时,她料到他会找皇上求亲。
      心悦于他的证词、金簪、多次予她援手。在别人眼中,她与沈京鸿两心相悦。

      手握兵权的段家,与建王府结姻,必引起朝局动荡。
      就算父亲碍于身份,无法拒绝皇子求亲。皇上又怎会轻易答应。

      前世沈烨找皇上五六趟,才讨得一句同意。
      莫非皇上,当真偏爱沈京鸿,连权势制衡都不考虑。

      沈京鸿看她蹙眉咬唇,忍不住发笑。
      这女人平日里,眼神不死不活,唯独在思虑时,稍有变化。

      “嗯?在想什么。”他道:“父皇还没将你赐予我。没事,今日你上堂,我便去找父皇。”

      沈京鸿俯身,背对身后晨光,笑容很淡:“等你从开封府出来,便是我的秀女”

      投身于他,不做秀女做什么,还能做老妈子不成。

      她低头道:“若我被判有罪呢?”

      就算是汴京最好的状师,也不敢保证这案子,一定会赢。

      他摇头笑她,双眼微咪一瞬寒凉:“听着,段小姐。若你被判有罪,段家会怎样,本王不敢说。但是你的话……本王倒是不介意,每年给你祭酒烧纸。”

      日光寒透纸窗。

      他抬手,绕圈解下臂上纱布。白纱落下,他的臂膀毫无伤痕。

      “您没有受伤?”她身子前倾细看,连条划痕细缝都未找出。

      她父母听他为保证据,手臂受伤,一直感激愧疚。

      没想到他竟是装的?

      段红绫呼出一口长气:“没受伤就好。”
      起码不用那么愧疚。可是他不该骗她父母,用这种手段,来博取同情好感。

      “伤在腹部。”

      她有些失神:“殿下,您说什么。”

      他堂堂皇子,被刺客拿刀捅入腹部,真的假的。

      她收敛眼中质疑。若他说的是真的,这般看他太寒人心。
      今生与沈京鸿合作,应该对他信任。怀疑与猜忌不利于二人合作,尽管他有时的确可疑。

      如果他隐瞒腹部挨刀,为稳定自己党派人心。那假装臂膀受伤,是为什么。

      她胡乱摇摇头,不禁怀疑自己,怎么在给他找理由。

      “本王那夜与刺客械斗,腹部挨了一刀。”
      他走近她身前,勾起嘴角宛如嘲讽:“为了赢,本王连命都能豁出去。若你连这都能输……”

      沈京鸿笑声清朗:“那我便让那些说书人,为你写个千古冤案的话本,买几个戏班子十二时辰轮唱。让整个大燕乃至后世,看看你是多么可悲。”

      还以为他会笑着,说杀了她。
      段红绫的手抹裙子,偷偷擦掉手心冷汗。

      说的没错,做这么多准备,若是连蔡家都斗不过。她重生一回,有什么能力向沈烨复仇。

      段红绫仰头看他,不卑不亢:“可以为我写个话本,教世人看看邪不压正。”

      此时,院外侍人传报:大理寺已到,押送她去受审。

      哪有什么正邪,只有胜败而已。邪不压正,只是许多人不懈追求的梦。

      见她眼中燃起斗志,他踱步到桌案前,自斟一杯茶,悠然道:“去吧,等本王从宫里出来,便去寻你。”

      敞开门,仰头望见浮云飘移、蚕食天空。

      段红绫披着月白鸿氅,想起这一月,常看望自己的人是他,思来想去,转身向他恭敬欠身。
      “谢殿下多日照顾,不胜感激。”

      他倚在桌边,看着少女在他的衣中,更显娇小,侃侃道:“别道谢了。你也不弱,出来以身相许吧。”

      白氅上的金纹鸿雁,在风中猎猎展翅。
      少女转身无声,心里明白“以身相许”有多少分量。

      这是她选择的男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绝不后悔。

      她从容走到帝姬府门口。

      大理寺侍卫展开提审令,正要宣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段红绫铮铮冷然:“是黑是白,今日便见分晓。官爷,咱们走吧。”

      “段小姐,请。”大理寺押送她前往开封府。

      白云压城不见日光,红枫被厉风撕扯只余枝骸。

      街上熙熙攘攘,人们毫不遮掩,放声议论投毒案。

      大理寺人拿刀驱赶人群,才空出一条道来,勉强让押送队伍通行。

      赶到开封府时,府门口聚集成百上千的百姓。汴京万人空巷,上至权贵下至九流,皆挤入开封府院内驱赶不走。

      “段将军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姓蔡的平日欺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如今胆子,大连段将军的女儿都害。”
      “他女儿下毒诬陷段小姐,反被识破,仍不知悔改。今日公堂若错判好人,我再不信青天老爷。”

      段红绫步入开封府,听两边百姓怒斥官官相护、政局险恶,微扬眉头。

      开封府公堂正中,印着青天红日,高挂“明镜高悬”四字牌匾。
      大理寺和御史台大人已就坐。即将升堂。

      “你看看这群愚民,连案子是什么都不清楚,就喊着让僖儿死。”一四十多岁男子,面如鹰鹫刁钻,走到她面前。

      即使只见过一面,她仍记得,这位是蔡僖儿的吏部侍郎父亲蔡寅。

      段红绫神情冰冷,不想搭理他,打眼便看沈烨坐在一旁,不知在翻看什么书卷。

      沈烨余光瞥见月白鸿纹,抬眼看却是段红绫这张冷漠可恶的脸。
      “沈京鸿呢?”

      她长睫扑簌几下,凝眉道:“六殿下没来,这里有我足矣。”

      被沈烨打量,她浑身如蚁噬般难受。

      只见沈烨的目光,最终落在衣上鸿纹,质问道:“谁允许你穿皇族衣物。”

      她勉强欠身:“六殿下说今日风大,让红绫穿着上堂。”

      “败坏伦常,没规矩。”沈烨满脸嫌弃。

      骂吧骂吧。她知道自己穿着男人衣物,的确败坏礼节。总不能告诉沈烨,沈京鸿让她穿素点,为博取百姓同情吧。

      “段家小姐先前如此待殿下您,本就是没规没矩。”
      蔡寅躬身到沈烨身边,小声道:“她还逼我家僖儿投毒,想要毒害您。殿下,等她入狱,您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沈烨冷冷看着她:“段红绫,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

      “我喜欢六殿下。”没等他发问,她直接回答。

      沈烨脸色发青,胡乱点头道:“可以,你很可以。”

      “谢殿下赞誉。”
      她看着眼前官僚俯首的景象,眼中生出一分讥诮,转动目光看向别处。

      “殿下,段红绫她——”蔡寅又想说她坏话。

      沈烨直接甩一句:“滚。”

      碰一鼻子灰,蔡寅很尴尬,见有人从公堂后走来,连忙迎过去:“秦大公子,幸会幸会。”

      秦川一身正红官服,面色仍旧苍白,见蔡寅迎过来,皱眉道:“离我远点。”

      “是是是。”蔡寅连忙后退回原处:“公子您请。”
      依靠家世权势,做到侍郎这个位置,回头却不屑与权势为伍,真矫情。

      蔡寅看着秦川,表面微笑,心里嘀咕:要是不判我家僖儿赢,你就回家等死吧。

      “那就是秦太师的儿子?”公堂外一位卖花女嘀咕:“长得还挺俊俏。”
      刚说出这话,周围人都凶狠地看过去。
      卖花女吓得哆嗦,连忙道:“长得好看也没用,心黑,人也是脏的。”
      人们听到这话,纷纷满意点头,将卖花女视为同类。

      看人们说秦川坏话,蔡寅挑眉道:“秦大公子,这就是愚民,您还是别为他们费心了。”说着,蔡寅小步走过去,却被秦川止住。

      “涉案家属,请勿靠近。”秦川看都不看蔡寅,缓缓拿起惊堂木。

      “升堂。”
      惊堂木一响,堂内堂外千人屏息。

      蔡寅走到公堂中间,拱手道:“西府枢密副使段云之女段红绫,逼我女儿蔡僖儿投毒,意欲谋害嫡皇子。天理难容,望大人明鉴。”

      “是段红绫逼我下毒。”
      只见蔡僖儿被侍卫押来,进大堂中央,扑通一声跪下,红着眼带着哭腔愤愤道:“求大人为我做主,严惩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战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