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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叛徒 二五仔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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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人不多,加上仆人们,才勉强凑够一百二十口。
前世大家在牢里,结下同生共死的盟誓,共赴黄泉。
如今段家出叛徒,她一时难以相信,但又不得不接受这种情况发生。
被沈烨出卖后,她早就不相信情比金坚。利益,只有利益永恒。
让敌人变成朋友,朋友变成敌人。
段红绫低下眉头,揪着被面皱皱巴巴:“殿下口中的叛徒是谁。”
“一个叫紫儿的丫鬟,被沈烨利诱,在三司会审指证你想毒害他。”
木瓜块正要入口,却停在唇边,他似是想起什么:“听说那丫鬟,与你情谊不错?”
紫儿常照顾她起居,算是半个贴身丫头。
前世本该跟她一同入宫,临了说想回乡里嫁人,就领钱跑了。伴她入宫的侍女,便换成母亲身边的翠微。
她垂下眼睫:“殿下您如何得知?”
之前与母亲相谈,未听说他去过段家。
他怎么知道紫儿这个人,又怎么知道紫儿被沈烨利诱?
沈京鸿指转银签,抬眸一笑:“我和沈烨,彼此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只是顺着他的想法和一贯作风,查出紫儿而已,这不算什么。”
这个说法很模糊,并未说明他通过什么手段,查到紫儿身上。
她有一瞬,怀疑段府内部有沈京鸿的人,但无根无据,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沈京鸿皱眉笑她:“一念背主,永不受用。既然这丫鬟想帮别人,置你于死地,不妨——”
尾音拖长,在等着她的回答。
对于她而言,背叛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段家家法第一条,便是“忠诚”二字。有人卖主求荣,当杖责驱逐,但现在关系到她身上重案,必须谨慎行事。
“殿下,紫儿可知自己背主败露?”她问道。
如果紫儿尚不知,不如暂时留着她,以免打草惊蛇。
只要沈烨有心要害她,就算损一个紫儿,他还会找别人诬陷她,
“尚未惊动沈烨那边。”
沈京鸿眸光一转,身子微微前倾,恍然勾起唇边:“你原来在想这个。”
在想这个?
她偏头看他,心里讶异他从她眸底读出什么。
自己只是问了一句,他便能推测出她心里想法?
“换作我,直接当众处理,以儆效尤。”
他摇头呵笑,挑起碗里半边杏:“既然你想暂时留她。我不阻拦。说吧,有何事要拜托我。”
没想到六皇子如此善解人意,连她想请求他帮忙,都能料到。
果然,和聪明人合作是件轻松事,不用过多解释,对方便能心领神会。
她侧身双手撑榻,弯腰恭敬道谢:“红绫谢殿下恩情,无以为报。”
少女青丝顺着白衣滑落,桃花眉眼在病魇纠缠下,如雾朦胧。
“别谢了,知道我在帮你就好。”
他略带温柔地责备:“以后可不要将我关在门外,当我一介皇子是豺狼虎豹,一点颜面都不给。”
这事确实是她冲动。
段红绫直接掀开被子,跪在榻上:“红绫失礼,请殿下责罚。”
白衣蜷皱,少女虚弱身子微颤,低垂眼眸。
他打量一眼,悠然道:“见你病着,我不为难你。这样吧,我要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要她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段红绫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贞洁,不禁抬眼瞧他。
沈京鸿思索片刻,眸色一动,指转银签,轻敲青瓷叮当响:“就给我你平日戴的那支金簪。”
原来是要身上的贵重物品。她松一口气。
金蝶簪是她及笄所用,意义不言而喻。将这簪子给沈京鸿,在别人眼中,无疑是以身相许。
她的确有意与他结姻,正合她意。只是这事由他提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段红绫心底叹气。许是前世与沈京鸿斗,搞得今生疑神疑鬼。
她从棉枕下取出金蝶簪,忖度片刻,双手奉上:“此簪对红绫意义深远,今日交托给殿下。”
“段小姐慧眼独具,戴的簪子也比其他姑娘好看。”
他取过金簪,指尖拈簪子轻轻转动。簪花金蝶于他手中,似振翅飞舞。
她只是低着头:“殿下过誉。”
秋光透过小轩窗,描摹公子玄衣鸿雁金纹。
沈京鸿眉角含笑:“十日后,要将物证交予刑部预审。我会把那些物证,先交予父皇看,包括这支簪子。”
她有些疑惑:“这簪子也能算作物证?”
“我问过糕点铺伙夫。他说你订的桃花酥,是送给心上人的。”
沈京鸿翘着二郎腿,一手执银签金簪,一手托下巴,似是捉弄:“你的心上人是谁啊?”
在订桃花酥时,她的确对伙夫提过:这是送给心上人的。
她领悟到沈京鸿的意思,一瞬豁然开朗,抬头看向他。
若能证明这桃花酥,是送给沈京鸿的。那她毒害嫡皇子沈烨,便是无稽之谈。金簪赠与沈京鸿,可以作为自己喜欢他的证据。
“我的心上人是殿下您。”
段红绫跪在榻上,投以感激的目光。
这个反应在他意料之外。
少女谈到心上人,多半娇羞为难,可这段红绫脸都不红一下。
直言不讳,反倒让他不知说什么好。
“知道就好。”
他目光挪向一边,神情悠然,耳根却有些发热:“桃花酥是送给我的,这案子便跟沈烨没关系。公堂上,知道该怎么说吧?”
她端庄再拜:“谢殿下点拨。”
“……别谢我。”沈京鸿有些心烦。
窗外梧桐落叶满街,秋意盛浓。
第二十日,段蔡双方将物证,呈交刑部预审。
经过多日调查,搭配物证,秦川对案子真相了然于胸。案子本身不难,但其中利息关系复杂。
今日秦川被沈烨邀请,去嫡府谈话。说是聊家常,其实谈政治。
沈烨着银白锦衣,站在府中曲水亭,临摹行帖。
行至拐笔处,他忆起沈京鸿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手一抖,笔下飞溅两滴墨,落到身旁人的前襟。
两滴墨,转眼晕成两片乌黑。
秦川爱惜这身雪白无瑕,见衣服变脏,心里不悦,恨不得跑到水边赶紧清洗。可沈烨在面前,自己只得静静直立。
“那段红绫的病,多半是沈京所为。”
沈烨蘸墨悬笔:“他煽动百姓怨愤,并非为难你,而是借着民意,迫使父皇废蔡家。”
在父皇、大臣、百姓面前演戏,沈京鸿就是个戏精。不,说他要光是戏精还好,他就是个鬼。
秦川心如止水:“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动摇臣的意志。皇上信任臣,将案子交付臣下。臣能做的,便是不负皇上所托,恪尽职守。”
“呵……”
沈烨俯身挽袖,运笔如行云流水,笑容温润:“秦公子是出尘不染的莲花,可莲子终究要归于尘土。”
“沈京鸿废蔡家,为给太子之位铺路。若他成为太子,必不会放过太师府。”他收笔,挪开镇纸,将笔置于瓷中清水洗濯。
侍女取他刚临摹的字帖,踮脚挂在亭柱间麻绳上,如同纸帘。
风摇字帘,满亭墨香。
秦川近日审阅卷宗,眼睛疲乏。今日抬眼看四周字迹,头昏脑涨,只能瞥眼向别处。
“步入朝局,绝不可一意孤行。”
他落下白袖,与秦川擦肩,缓步走下曲水亭:“你年纪轻轻,便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得罪数位官员,仍相安无事,应当感谢太师。”
这点,秦川承认,自己判案得罪不少官僚,凭着太师府大公子的身份,才免于灾祸。
秦川没有应答,只是作揖躬身。
“沈京鸿递交的证据,想必你也看过。”
沈烨轻压路旁芭蕉叶:“他将人证关押在建王府,谁知道用什么手段,逼他们写口供证词。这些东西不用作数。”
秦川紧闭薄唇,直立他身后。
“还有他派人,假冒蔡府人去药房骗取账本。”沈烨道:“骗来的东西,怎么能当做呈堂证供。”
清水漱石,流转松间。
沈烨回头侧看,声音嘲讽:“这案子怎么判,秦大公子心里多少该明白。如果判错,令尊秦太师也容不下你。生为秦家子,勿叛府上。”
忤逆太师府,结果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臣……谢殿下指点。”秦川凛然肃穆,躬身垂眸,见胸襟墨点晕染扩散,黯然合眸。
这模样,如受辱一般。让他想起,段红绫被抓前的样子。
沈烨觉得今日风大,眼里进了沙子。
他至今也想不通,段红绫为何选择沈京鸿。他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
算了,不想了,就当她吃里扒外。
还是让她死吧,段红绫活着,就是对自己的侮辱。侮辱自己一片心意,都喂给狗。
想到这,沈烨手力加重,回过神发现自己掰断一叶芭蕉。
他弯腰将蕉叶放在树下,想着自己曾带着她,一起听雨打芭蕉。
“来人。”沈烨唤来府中侍人:“这些芭蕉看着碍眼,全换掉,种上梅花。”
侍人领命,问他种什么颜色的梅花。
他心烦,说了句“随便”。
第二日,嫡府芭蕉全换成红梅花。
沈烨想起自己,曾夸她是傲雪凌霜红梅花。如今看满园含苞红梅,他一声不吭,抄起斧头把梅树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