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太子黑月光》顾兰因

71、推托

　　工匠挖了半日尸骨。经过仵作查验，二十多岁的男子尸骨，多达二十具。入土一年，皆成白骨，想要验明身份，仅能靠尚未腐坏的贴身物，进行推断。

　　秦川放下案卷，走到尸骨前，一具一具看去。

　　每具尸骨七零八落，少有完整，被放在草席上。尸骨上的随身物以及未腐坏衣物，统统放在草席前的竹篮里。

　　秦川蹲下身，检查竹篮里的东西。

　　汴京前些日，下了半月多的雨。遗物沾土，摸上去湿黏，挥发雨水腥气与尸腐味。

　　秦川皱起眉，每检查完一件遗物，便拍拍手上的灰土。

　　扇骨、药瓶、笔杆……
　　竹筐里大都是搜尸人不愿要，卖到黑市也不值几文的东西。

　　每件遗物，秦川都要与同僚研查许久，才肯放下，生怕遗漏

　　直到傍晚，夕阳西下，乌鸦结群在头顶盘旋。
　　所有尸骨的遗物都验完，毫无收获。秦川眼见天色已晚，命人埋葬尸骨，带着仅剩的一筐无主遗物，与同僚返回刑部继续查验。

　　入夜，刑部审证司亮着灯火。

　　世人皆说，亡魂遗物自带凶邪之气，带走遗物，会被怨鬼缠身。加上今夜，屋外狂风作响，宛如阴厉哀嚎。只有三位同僚，愿陪秦川留在刑部，熬夜验物。

　　三十余件无主遗物，被秦川刷去灰土，一一摆放在桌案白麻布上。

　　“你怎不明日再处理这些遗物？”同僚打个哈欠，拿着毛刷处理手中木钗，困意十足：“叛国案未设期限，大可以慢慢查案。”

　　秦川道：“明日有明日事。此案事关百姓，不敢拖延。”

　　“不是还有六皇子么。”
　　同僚嘟囔道：“前些日知州死了，六皇子把御史台查信的活儿交给咱们。御史台分明犯错，却清闲的很，害得咱们刑部受累。”

　　这案子，明明是御史台和刑部共同查处。
　　现在倒好，大活儿都压在刑部。

　　听同僚带着怨气，秦川训诫道：“六皇子一人，代监御史台和户部，分身乏术。我等身为臣子，应当体谅其难处。”

　　同僚听他这句话，叹口气：“大人您太老实了。您干这么多活儿，朝廷也不给您加俸禄。再看那御史台，每到逢年过节，六皇子都会发些米面鱼肉，时不时出去设宴摆酒。不像咱，累死累活干几十年，连块汴京一间屋都买不起。”

　　一旁的小师妹放下手中钥匙串，抢嘴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秦师兄觉悟高。你啊，学着点。”

　　“是是是。是在下觉悟低了。”
　　同僚感慨道：“等着叛国案后，我就去城外买块地，搭个小茅屋凑合住着，学学前朝杜甫。可人家杜甫，起码有媳妇。我不仅买不起屋子，连岳丈提的彩礼钱都凑不上。唉——”

　　小师妹说：“我听我爹说，一些官员在城外买地建屋，包养伶人歌妓。像是山头林间，道路不通，鲜有人迹，正便于金屋藏娇。你一个有饭碗的人，住那种地方干什么？”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与风尘女往来。
　　有些官员看上哪位娼女歌妓，为避人耳目，会命妓子去城郊相会。前提是，兜里有闲钱。

　　秦川没理会同僚们谈论地价，目光落在小师妹放下的钥匙串上。

　　钥匙串上有三把钥匙，成色、形状截然不同。其中一把黄铜钥匙，少有锈迹，握柄处呈菱形，雕着官府独有的雁羽纹。

　　他拿起钥匙串，仔细观察，执毛刷清扫灰土，隐隐看清钥匙上刻着一行小字：宣和二年七月工部监造。

　　*

　　第二日，秦川带着钥匙串，亲自去工部求证。

　　“我昨日在城西，寻到这串钥匙。其中一把钥匙，做工刻纹与贵部工法相似。劳大人帮忙查验，这把钥匙是否出自工部。”

　　工部大人听闻钥匙是城西挖来的，心里发毛，光用眼瞅了瞅：“雁羽纹、错钢铜，确实像我工部为户部监造的屋门锁钥。”

　　听到“户部”二字，秦川眼神一亮，将钥匙转个面：“这里刻有贵部监造的铭文。不知贵部可否查阅，此物监造后，分给户部哪位官员。”

　　工部官员眯起眼，低头弯腰看，也不愿碰钥匙半分：“宣和二年七月的钥匙。四年多前的事。秦侍郎若想查钥匙去向，需要提前跟尚书大人报一声。尚书大人同意，我们这些下官才能去内司，翻找账簿。”

　　秦川问：“确实该按规矩办事，是我唐突。不知尚书现在何处。”

　　工部官员说：“秦侍郎来的不巧。我们尚书大人前些日外出，估计半月后才回来。”

　　案子怎能拖半个月。

　　秦川道：“还请大人通融些许。事关叛国案，不可耽搁。”

　　“秦侍郎您也在六部当差，清楚六部办事的规矩。没有上官批准，我们这些属下哪敢动。万一出了事，你担责还是我担责呀。”

　　工部尚书和煦笑道：“再说了，光是宣和六年七月的账簿，足有十二卷。每卷有百页。钥匙去向只有几行字。四个人查，要查六七天。侍郎您着急，我们也没办法呀。”

　　见对方通身油条味，秦川不会招架，碰了一鼻子灰，去户部找沈京鸿帮忙。

　　沈京鸿正处理文书，见秦川灰头土脸，将工部的事一五一十讲一遍，直接笑出声。

　　“真行啊。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事。”
　　沈京鸿落下笔，端起茶盏，杯沿碰到唇边，仍止不住笑意：“你一个四品侍郎，连五品郎中都压不住。我见你不像软柿子，怎么这么容易被人拿捏呢。”

　　说罢，沈京鸿饮一口茶，又咳笑几声。

　　秦川站在一旁，等他笑完，躬身道作揖：“工部尚书在外。还请殿下出面，调动内司。”

　　不是大事，需要他专门去一趟工部？
　　可笑。

　　“没空出面。”沈京鸿伸一个懒腰：“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沈京鸿的名字，比尚书的手令还管用？
　　秦川有些担心：“借殿下名号办事，有违规矩。”

　　沈京鸿倚靠竹椅背，吹着夏风，看向秦川：“你可真守规矩。听着，我们都很忙，没空陪油嘴滑舌的老家伙周旋。你去了只管告诉他，今天必须查出钥匙去向。”

　　秦川带着沈京鸿的话，再次回到工部。报上沈京鸿的名字，果真有效。

　　工部官员当即慌了手脚，命下属泡茶，请秦川坐下。

　　“叛国案事关百姓，一刻不能耽搁。六殿下说，今日务必查出钥匙去向。”

　　工部官员哈腰，凑到秦川身旁：“侍郎大人，您跟六殿下求求情。我们工部事太多了，今日真查不完。”

　　秦川冷着脸：“叛国案若因贵部，拖延了进展。陛下必会不悦。请大人三思。”

　　连皇上都搬出来，工部官员只好听命，命下属们都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起查卷。

　　仅过了一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工部官员捧着账簿，翻好页，躬身呈到秦川面前：“侍郎大人，您看。这把钥匙用于开户部军需科正门，于宣和二年七月，交于户部军需官张平的手中。不过，下官听闻。张平一年多前失踪了。这把钥匙……”

　　工部官员看着秦川手中的钥匙，笑容渐渐消失。想起秦川在城西乱葬岗，挖到这把钥匙。官员汗毛扎起，打个哆嗦。

　　“难不成，张平死了？”

　　秦川没多说话，将工部账簿当作物证带走。

　　为了确认手中钥匙，确实隶属户部军需科。秦川又跑回户部，取来军需科正门的锁。

　　钥匙由错钢铜制成，虽经黄土掩埋一年，生些铜锈，但不易折断。

　　秦川小心翼翼将钥匙插入锁眼，未有阻隔，轻轻一转。“咔嚓”一声，锁梁弹开。

　　叛国案有重大进展。秦川握着手中钥匙，松一口气，赶紧返回刑部。

　　叛国案终于有了物证。

　　秦川心中喜悦，浮现在脸上。

　　“查出来了。这钥匙确实是张平的。”
　　秦川将钥匙串交给其他同僚：“接下来，需要到大理寺调出当年失踪案的卷宗，审问与张平亲近的人，查出剩余两把钥匙用于何处。”

　　户部以前，贪污赃款，偷取国库油水。
　　许多人为了将赃款花出去，在城外建造庄园，包养戏子外室。

　　这串上的钥匙，个头不小，不像是箱子地窖用的挂锁，像是门锁。

　　秦川不敢妄作评断，让同僚们先去查。

　　*

　　忙碌一日，秦川收拾案卷，徒步归家。
　　自从搬离太师府，他租了城西一间房，姑且住着。

　　街上百姓见到他，不由得白了几眼。

　　街上七八岁大的小丫头，指着秦川，说：“大哥哥真好看。”
　　身旁母亲连忙拉住，对自家孩子小声嘀咕：“那是秦太师的儿子。”
　　小丫头听罢，吓得躲在母亲身后。

　　秦川加快脚步，躲避一路流言蜚语，孤零零走回家中。

　　出乎他的意料，今晚门前十分干净。没有百姓扔的烂菜叶，也没有闹事者朝门上泼猪血。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他上前细看，车上刻着莲花纹，是太师府的标志。

　　他房门的锁不知去了哪里，屋里亮着烛灯。

　　秦川站在门前，犹豫再三，硬着头皮推开门，向屋中人躬身低声道。

　　“父亲。”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