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私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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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毒案时，段红绫被关在帝姬府西厢，如今秦窈也被关了进来。
同一间屋子，窗明几净，桌上堆满瓜果糕点，比她那时待遇要好很多。就连床榻被褥，也换成新的，看质地，很像蚕丝凉被。
“你来了？”秦窈面色憔悴，坐在榻上手捧书卷，连眼也不抬一下：“难道，你真认为我捅伤建王爷。想找我麻烦么？”
段红绫命翠微将甜食放在桌上，然后离开。可能要与秦窈谈些前世，不能让别人听见。
她落上门闩，搬来一个圆椅，坐在秦窈身前：“你手腕柔弱，伤不了他。”
“你还算聪慧。”秦窈捂帕咳嗽几声，从枕边取出小药瓶，服一粒药。
这几日连绵细雨。屋子里溢满瓜果清香与苦涩药味。
许久没通风，屋子有些潮湿闷热。秦窈蹙眉抚胸口，喘了半刻，惨白的唇渐渐恢复血色。
“每到阴雨天，你的身体总会如此。”她递上一杯水。
秦窈缓缓抿一口，平顺呼吸后，苦笑道：“我前世活了八十年。这副身体，你不必挂心。”
她眉头微挑，有些惊讶。
秦窈前世活了八十年，重生活了十几年，在世已近百年。
“那你应看淡许多事吧？”段红绫问。
秦窈目光清淡如水：“并非如此。有些伤痛，时间无法抚平。我恨沈京鸿夺走我的一切。我活得越久，越孤独痛苦，越恨他。”
夺走一切，是什么意思？
段红绫想不出，只能安慰：“我以前也恨他。他算计戏弄我，我那时恨不得在梦里，将他扔进清明河里喂鱼。”
秦窈冷笑一声：“嘴上整天说‘喂鱼’。别人动他一下，你就要拿刀拼命。口是心非。”
她抿嘴微笑，脑海闪过许多与沈京鸿相斗的画面，看淡般道：“只要他爱惜江山百姓，我可以放下一切。”
秦窈看着她恬淡幸福的模样，目光复杂，仿佛念她痴傻。
段红绫与秦窈谈了许久。从前世少女相遇，聊到初入宫时。她试着拉近与秦窈的距离，见秦窈恬然而笑，才将话头慢慢转向家国社稷。
“我们见过前世大燕，有多惨烈。那时汴京城门大破，虹桥烧毁，金兵将百姓尸首投河作桥。孩子被他们从高楼扔下，姑娘被掳走或就地侮辱。我今生常做这种噩梦，午夜惊醒几回，已经数不清。”
秦窈伸手轻轻握住她，安慰道：“已经过去了。如今汴京尚好，你不要害怕。”
她摇摇头：“国耻，我一刻也不敢忘记。我只想帮殿下破叛国案，驱逐金兵。这样，我们大燕才不会再像前世一样沦陷、分裂，被金人践踏。”
秦窈脸上笑意冷去，似是警惕问：“难道你跟那些大人一样，来这里教我舍家保国？”
段红绫道：“我记得你前世说过‘国亡家何存’。你曾为江山流过泪。”
签割地协议时，秦窈跟她一样，哭了几天几夜。她不相信，那眼泪是假的。
她紧紧回握秦窈：“上天赐予我们机会。若我们借此，逆转前世国运，能救回多少百姓啊。”
段红绫殷切凝望着她。秦窈却不动容，挣脱她的手：“可我希望家父能好好活着。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前世被沈京鸿腰斩。我今生怎忍心看他，再死在我面前。”
说出这句话时，秦窈面露悔色。
“你的确清楚。太师做了叛国之事。对吗？”她看着秦窈。
秦窈低下头，没有回答，而是说：“我不是你。不要将你的想法，加在我身上。这世上，只有家父真心待我。”
段红绫知道，自己对大燕爱到偏执。将自己的报国之心，套到秦窈身上，的确不该。
大家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都有私欲，都不是圣人。
叛国大罪，太师有第一嫌疑。一边是国家大义，一边是至亲之情。最痛苦的人，就是秦窈。
她怎好步步紧逼。
段红绫渐渐冷静，神色缓和。看秦窈面色很差，她打算改日，再与秦窈谈此事。
她静静坐在秦窈身边，陪她坐一会儿，再离开。
却听秦窈低着头，喃喃道：“你很爱江山啊。”
段红绫应道：“是，我爱极了。”
秦窈缓缓抬头，冷冷望向她，道出一句话，令她不寒而栗。
“你有没有想过。沈京鸿驻守北疆。前世，这金兵是他为了篡位，引入汴京的。”
段红绫全然愣住，半天才吐出两字：“什么？”
秦窈倾身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他登基后是个暴君，连阿烨也不如。”
“不可能。”
段红绫想也不想，坚定道：“我相信他。他答应过我，会让大燕国泰民安。”
沈京鸿前世受百姓、官员拥戴，怎么可能是暴君。
他亲自收复失地、营救太上皇，怎么可能引狼入室。
“你真相信他啊。”
秦窈摇头笑道：“假如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会不会像前世杀阿烨一样，杀了他。”
她仿佛没有迟疑：“杀。”
*
离开帝姬府时，已近黄昏。雨雾在夕光下，化成万条金线。
她带着翠微，刚出帝姬府门没几步，就见沈京鸿赶来。
糟了。
御史台多半将她假传口令，私见秦窈的事，告诉沈京鸿。
见他一脸严肃，她撑伞提裙，连忙行礼道一句“殿下万福金安”。
他一手撑伞，另一手直接将她拉上马车，命宋节驱车回建王府。
车厢昏暗，她抬头见他板着脸，拱进他的怀里，想扮乖巧讨他欢喜。
平日哄一哄就好，今日他好像并不买账。
“胆子真大。”
沈京鸿伸手捏起她的下巴：“竟敢假传我的指令。”
段红绫垂眸不敢看他，低声道：“我错了。”
她故意颤了颤音，显得自己弱小、可怜些：“我见秦窈，想帮殿下劝她弃暗投明。没做别的。本来想跟殿下您先说一声，但是，我怕您不准，所以……”
“不准。你还去？”
下巴依旧被他紧扣，沈京鸿道：“幸好我只是个王爷。假如，你哪日进宫，再做传假令这种事，我罚你还是不罚。”
在大燕，假传圣旨者，等同谋逆，当腰斩。
段红绫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腰，吞咽一口：“再也不敢了。”
不知他是何神情，只听面前一声叹息。沈京鸿松开手，双手抱臂倚向一旁。
她揉揉自己下巴，偷偷瞥见他仍板着脸。
“殿下。”她喊一声。
他没应。
真生气了。
段红绫摸向自己荷包，将白琉璃攥在掌心，递给他：“殿下。临近七夕，我寻思殿下您喜欢石头，特地挑了块白琉璃。”
她缓缓摊开手掌。白琉璃通透纯净，未被打磨，棱角分明。
“入夜，置于月光下，跟星辰一样。”她偷偷打量他的神色，讨巧道：“殿下您不要生气了。”
第一眼见琉璃时，他眼前一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送他，类似定情信物的东西。
但是第二眼时，沈京鸿目光移向她的手。斑驳划痕伤疤，令他触目惊心。
他取下琉璃，放到一边，眉头皱得厉害：“你的手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私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