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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证明 汴京的雨, ...

  •   “没什么。”
      她想将手缩回去,手腕却被他紧紧握住,小声解释:“我将殿下的名字刻在琉璃上。雕工不精,见笑了。”

      沈京鸿微微一愣,拾起琉璃仔细一看。琉璃的光面上,歪歪扭扭刻着一个“鸿”字。

      他又叹息一声,垂下眸,小心翼翼将琉璃放入荷包中,捧起她的手,沉默片刻。

      “你有这份心就好。以后不必做这种事。”他语气温柔许多,静静看着她的手。

      “殿下不喜欢么?”她问。

      “怎会不喜欢。可是……”他顿了顿,抬眸望她,认真道:“你能不能珍惜自己。把手划成这样,知道我有多心疼么。”

      关心的话语,如温暖包裹着她的双手。
      段红绫抿嘴一笑:“为了殿下,就算挫骨扬灰,也值得。”

      “胡说什么。”沈京鸿顿时不高兴,严厉道:“再敢说这种话,我就筑个金屋,把你关起来。免得你不爱惜自己,在外撞个头破血流。”

      回到建王府。

      沈京鸿命宋节取来药膏,备好晚膳。

      两人坐在竹榻边。屋内烛灯盈盈,亮如白昼。

      他指尖沾上一抹透明膏药,在她伤痕处轻轻推开、缓缓抹匀。

      膏药凉滑沁入肌肤,透着沉香般香甜气息。

      她问:“这是?”

      “去痕胶。”他道:“涂抹五日即可。你啊,不心疼你自己的手。我替你心疼。”

      她以前粗枝大叶,纵使脑门摔个疤,也没用过这种精细玩意儿。
      “没想到,殿下府里竟有这个。”

      沈京鸿轻轻笑一声:“我府里什么都有,就缺一个女主人。”

      她听罢红了脸,手颤一下。

      冰凉细腻的触感,让她想起,前世秦窈常为她上药。

      “殿下。”她问:“我今日与秦窈相见,遇到御史台大人。您派他们去劝说她?”

      沈京鸿道:“是。本以为她是叛国案突破点。毕竟,秦太师再狠,也不会杀她。没想到,她软硬不吃。别人问什么,都当耳旁风,丝毫不配合。”

      段红绫有些意外:“我今日与她谈话。她对我并不抗拒。殿下您可以派我劝说她。”

      “不行。”
      他一口回绝:“你对付不了秦窈。”

      她抬眼道:“我也是有能耐的。”

      见他不同意,段红绫拱进他怀中,温香软玉反复消磨。

      沈京鸿受不住她,将膏药瓶收走,转身站远一步。

      她不肯放弃:“秦窈虽是太师府少主,但很少经历权斗。殿下,请给我一次机会。秦窈心里是善良的。只要我坚持劝说——”

      “想都别想。”
      他打断她的话,走到她面前,将左臂衣袖不停上挽。他的上臂似神明雕琢的白玉,线条修美流畅。唯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印在他臂上。

      疤痕过深,常年使用去痕胶,也无法祛除。

      “从我九岁开始,她派刺客杀到我府里,不止一次。在我十三岁时,她在宴席下药,派人将我扔到清明河边,想让我意外身亡。”

      段红绫眉头越皱越深,愣了很久:“真、真的?”

      暗杀皇子,灭九族的大罪。纵使秦窈恨沈京鸿,可她哪来的胆子,干这种事。

      段红绫伸手过去,始终不敢触碰他臂上刀疤:“您为何不追究她。”

      沈京鸿低头坐在榻边攥着拳,紧抿着嘴。

      *

      七夕后,汴京依旧细雨连绵。
      知州们的尸首已经腐烂,被迫下葬。过去多日,刑部依旧弥漫着腐臭味。

      沈京鸿皱着眉,走在刑部廊中。
      腐烂的气息,让他想起八岁那年正月初一。母妃泡胀的尸首浮现在他面前。

      他越想那一幕,眉头锁得更深,摸向荷包,隔着鸿纹锦触碰她送的白琉璃。

      她的笑容渐渐取代母妃遗容。
      他长舒一口气,眉头渐渐松开,推开审证司的房门。

      审证司内,秦川一身白衣,坐在案卷堆中审阅证物。

      白衣臣子专心致志查阅案卷,似乎没注意有人进屋。

      沈京鸿双手抱臂,倚靠门旁,打眼瞧见桌案一旁堆放着糕点和一茶壶。

      “没想到,秦大公子偏喜甜食。”

      秦川吓了一跳,抬头见沈京鸿,赶紧起身作揖,解释道:“这些糕点是证物。近日汴京,不乏官员畏罪服毒。糕点带毒,殿下请勿触碰。”

      沈京鸿跨进门,一边听一边点头,伸手碰一下茶壶。

      “殿下别碰。这也是证物,里面有毒。”

      他赶紧缩回手,取绣帕擦了擦指尖:“这群人,将功折罪,总好过畏罪自尽。”

      真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就算自尽,亲族也不可能幸免。

      沈京鸿坐在秦川身旁,打眼一看桌上证纸:“本王听御史台说,清州知州的口供,送到你这儿了。”

      “昨日送来,请殿下过目。”秦川将口供双手递给他:“臣仔细审阅,总觉这份口供,有不妥之处。”

      “哦?”沈京鸿勾唇。

      秦川躬身道:“口供应当将证人言辞,一字不差记录成文。这篇口供,话语不像人语,反而像转述。”

      他低头扫几句,确如秦川所言。这份口供,指证秦太师为主谋,条理清晰,就是这话不像是人说的。

      “御史台那群人,偏偏在这时候偷懒。本王回去,是该好好教训他们。”沈京鸿脸上无光,看秦川的眼神谦逊起来:“秦大公子办事严谨。本王佩服。这份口供还有那些不足,请指点一二。”

      秦川直言不讳,接连又指出一些问题。例如一份口供,能看出犯人受审时的心绪起伏,但这份却很平淡,就跟照本宣科一样。

      沈京鸿将证词收好:“秦大公子言之有理。”

      他命宋节取来一封信:“劳烦公子再看看这个物证。”

      完颜宗义写给沈烨的信函。他从太师府带出来,动也没动,原样交给秦川。

      秦川接过黄皮封,拆开仔细审阅信中内容,看了不到一半,抬头讶异:“殿下。您从何处获取此信?”

      沈京鸿说:“这你先别管。帮本王查验一下,这封信有无伪造痕迹。”

      秦川道:“此信样式来自北疆。最快三日,才能查验此信是否伪造。”

      “可以,本王能等三日。”沈京鸿压低声音:“这信交由你查验。此信内容,切勿让他人看见。”

      秦川面色迟疑:“殿下。此信与叛国案有关,应当列为重要物证。”

      “绝对不可。”沈京鸿道:“事关皇族,决不能外传。”

      秦川攥紧信纸:“臣理解殿下,但是叛国案关乎国祚。国事为先,万不可为情包庇。”

      他立刻笑起来:“本王若真徇私,定会将此信闹得天下皆知,让沈烨做不了人。少一个对家,我也少一个麻烦。”

      借叛国案除掉沈烨,铲除太子之位最大的绊脚石。
      这是最快的方法。

      但是——

      “听着。”
      他俯身向秦川:“皇族人与敌国勾结,传到官场、民间。让百姓质疑皇族权威。到时候,该如何收场。就算你当众澄清,说这信是伪造的。你觉得,我的宗亲会放过你吗?”

      令百姓质疑皇族,影响民心稳定,与威胁皇权无异。
      到时候,就连皇上也不会护秦川。

      秦川道:“恕臣多言。万一此信是真的。”

      “就算此信没有伪造,也可能是有人陷害栽赃。”沈京鸿再三强调:“事情查清之前,你若将此信泄露他人。休怪本王无情无礼。”

      窗外风雨飘摇。审证司内安静的可怕。

      隐瞒证据,违背大燕律法。

      秦川垂落目光,沉默不语,素着脸,像段红绫憋着事的模样。

      沈京鸿看久这张脸,心头微微一软,语气柔和些:“本王不想吓到你。但是,在大燕政场,有些规则就算你不认同也要遵守。公子这种美玉,别死在人情世故上。”

      *

      三日后。秦川亲自将查验结果,送至建王府。

      信函暂未发现伪造痕迹,几近确认是完颜宗义亲笔。

      “辛苦公子。”沈京鸿赐他一杯茶:“这封信,无法证实四皇子与敌国勾结。对么?”

      秦川躬身应道:“是。想证实通敌,必须取得四殿下寄予金敌的信。”

      沈京鸿道:“本王本想派御史台,去北疆走一趟。但是——”他忖了忖:“我这次,想让你们刑部去,查一查这一年,大燕有谁寄信给完颜宗义。”

      刑部擅长审案判案,不擅长查案。

      秦川不敢立即领命:“回禀殿下。刑部不善探查,怕耽误此案时机。如若可以,恳请殿下指派些许御史台大人,指点我等,共同查案。”

      沈京鸿轻啧一声:“派不了人,御史台出事了。”

      秦川有些愣神。
      自己为查验这封信,出趟汴京。仅过三日,御史台就乱了?

      沈京鸿斜倚竹榻,抬手揉额:“上次,你不是说知州证词有不足之处么。我当日,拿着证词,将御史台上下训了一通。训完他们,我换了五人重审知州。让他们重新做一份口供。结果呢,三天过去,口供只做了一半。”

      这顶多算怠工。秦川不解。

      他回忆起清晨景象,缓缓睁眼:“今早御史台跑来人,告诉我,知州死了。”

      秦川眼睁的圆:“死了?”

      参与偷运军粮的知州,全死了。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沈京鸿紧闭薄唇,双眼死沉死沉难见半分心绪,异常空濛冷漠。

      静了半刻,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御史台跟我十余年,从未出过大错,也不曾惰怠。可如今——”他止住话语,轻叹一声。

      秦川问:“殿下有何打算?”

      沈京鸿蜷在竹榻上,笑的苦。

      御史台是他的盾与刃。
      他从九岁开始,与之相伴。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与一处人散力薄的台府,相伴十多年,同进同退。

      沈京鸿记得,自己曾在宴席上放过豪言,说“谁敢动御史台,先给自己备好棺材”。
      如今,御史台频频失手犯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身后人,是否可靠。

      “我打算动御史台。”

      秦川思索片刻:“您怀疑御史台有人变节?”

      沈京鸿抽出腿侧匕首,轻敲刀身,发出铮铮之音:“刀用久了,易侵蚀生锈,需好好打磨。出这种事,就算我不追究,父皇也不会罢休。不如我亲自动手,就是有些……”

      不舍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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