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变政 朕要你们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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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天空浓云密布，黯淡无光。整个汴京笼罩在雨雾之中。
沈京鸿下了马车，撑着纸伞，直接向文德殿赶去。
三分大燕知州，因叛国案死于非命。殿内大臣们面色凝重，直直杵立，冷汗与雨潮交融，满身湿热黏腻。
皇上坐于高位，审视满朝文武，一言不发。直到沈京鸿与御史中丞入殿，才沉声道：“十六位知州，仅存活一人。”
天子反复念着耻辱般的事实，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盯向座下御史中丞：“都是怎么死的。”
御史中丞跪在殿中，额头抵地，汇报死因。十五位知州，有六位死于自食毒物、四位死于自撞而亡、三位死于刺客截杀、两位趁乱潜逃后尸首被人发现。
皇上深深吸一口气，闭眼缓缓道：“宁可自尽，也不愿面见朕。实乃大燕耻辱。”
如今满朝上下，人人自危。
不仅是国的耻辱，更是王的耻辱。
王的心里颤抖几分，生出无尽怒意。怒气积压在胸口不停翻涌，皇上睁开眼，双唇惨白至极：“连人都押不住，要你们御史台有何用！”
喝斥声如惊雷，在殿中暴裂。中丞跪伏在地，动也不敢动。
沈京鸿跪在中丞身旁：“父皇。叛国主使过于阴狠，残害朝臣。儿臣思虑不周，未教御史台严加防范，罪该万死。如今尚有一人安在，儿臣必会严加审查，抓住主使。恳请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宽限儿臣些许时日，以弥补罪过。”
“你住口！”
皇上痛斥一声，随即沉默了。天子心里不知翻涌何种惊涛骇浪，冷漠地环视两边大臣，缓缓站起身，徐徐走下王座。
大殿安静异常，如暴雨前夕。方才一声惊雷，只是预兆。
“五十二位知州，其中有十六位变节。中书省和谏院，竟丝毫不察。其他知州进京上书，举报空饷之事，竟被官兵拦截。兵部与禁军又是受了谁指使。”
皇上在殿中踱步：“他们叛国身死。你们身处庙堂之上，真以为自己干净么。”
大臣们低垂着头，举着手中白玉笏遮脸。
“变着法子粉饰太平、瞒报实情、官官相护。”皇上越说声音越大：“如今汴京之外，金兵攻侵、民怨鼎沸。等举国上下揭竿而起，金兵攻入汴京，叫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你们还会觉得，叛国之案不关己事吗？！”
“尤其是你秦若甫！”
皇上目光尖锐：“身为大燕百官之首，要么有不察之过，要么有叛国之实。事实水落石出前，好自为之。”
秦若甫不动声色，状作恭谦低着头。
皇上坐回王位，展开龙纹广袖，神情肃穆如高天神明。冷漠地审视众大臣，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朕经历三次政变，亲手斩杀不少乱臣贼子。休要以为，自己位高权重，朕就不舍得动。在叛国案未破前，朕准你们将功折罪。若想继续愚弄朕，必叫各位悔不当初。”
*
离开王宫时，雨已经停了。
汴京城上，依旧阴霾一片。
天子一怒，震的大臣们面如死灰。各自散去，不敢结群。
御史中丞紧跟在沈京鸿身后，躬身道：“谢殿下救难之恩。”
沈京鸿登上马车，轻捏鼻梁醒神：“不必谢了。存活的那位，在御史台中？”
“是。”
御史中丞道：“存活的人是清州知州，还算惜命。臣已命人严加审讯。其余知州尸首，已送往刑部。”
沈京鸿合上眸，低声道：“对手行事毒辣，保不准会派杀手暗袭。人留在御史台，务必严加看守。再有类似过失，本王也保不了你。”
御史中丞作揖颔首：“谢殿下指点。”
马车悠悠驶向御史台。
沈京鸿回忆起父皇刚才，在殿上提起“政变”之时，秦若甫整个人僵直、如临噩梦。
他抬起车帘，望向街上人来人往：“父皇发动政变，赐死帝姬时。汴京城血流成河。这是真的？”
御史中丞骇然抬头：“殿下，这事可不敢提啊。”
“问问而已。”他一笑颇为顽劣，微抬下巴：“我那时未出生，想见识父皇铁血手腕。”
受不住皇子不断发问，御史中丞不敢说太多，只低声回了句：“血流成河是真的，毫不夸大。”
他将战场上血流成河的景象，与汴京城相叠。
清明河被鲜血染红，血光冲天。街边白骨生生，家家户户惨叫哀嚎。
不至于吧。
他不敢想下去，沉静片刻，问：“父皇若真如此，怎会受太师限制。”
御史中丞刚张口，似是要说什么，忖了片刻，低头轻声叹息：“太师并非善类。此人的经历十分复杂。”
沈京鸿好奇问：“他不就是先帝一手扶持，监视父皇治国的遗臣么。你们的出身，难道不一样？”
御史中丞道：“先帝命微臣协助皇上，绝非监视。”
“是——”
他伸个懒腰，悠悠道：“是协助，不是监视。本王失言了。”
御史中丞接着道：“微臣一族最初就跟着先帝，忠心无二。秦若甫不一样。他是罪臣之子，被帝姬从死牢里捡回来。在政变中投奔皇上，得以存活。先帝见他可怜，就将他留在中书省。”
沈京鸿琢磨着：“背叛帝姬，苟且偷生。父皇竟能重用他。”
御史中丞摇摇头：“不算苟且偷生。幸亏有他，皇上才如此顺利扳倒帝姬。”
“哦？”
他微微勾唇：“帝姬救他一命。他却置恩人于死地。看来，他在帝姬手下并不快活。”
御史中丞正想开口。此时，马车忽然停了。
“殿下。太师府的马车，拦了咱们。”宋节在马车外低声应答。
沈京鸿道：“告诉秦太师，本王处理叛国案，诸事加身。他若想为秦窈求情，还是免了。”
宋节领命，将话传过去。
过一会儿，对面马车中人恭声道。
“臣秦若甫，欲与六殿下相谈叛国一案。望请六殿下贵临蔽府。”
“谈叛国案？”他低声一笑：“怕不是贼喊捉贼。”
御史中丞问：“殿下您要应邀吗？”
“当然。”他道：“与真凶对话，机会难得。”
沈京鸿要改道太师府。御史中丞准备下马车，自己回御史台，躬身退下时。沈京鸿低声再次提醒：“存活的那位知州，定要保护好。太师邀我进府，说不定是调虎离山之计。趁着我不在御史台，派人暗杀人证。你们务必小心。”
*
打点御史台事务后，沈京鸿随秦若甫前往太师府。
雨后依旧闷热，进了茶室，吹会儿凉风，稍微惬意些许。
“太师有话请明说。屏退所有仆从，想做什么？”沈京鸿倚坐靠椅，抽出腿侧匕首，在手中把玩。
秦若甫亲自斟一杯茶：“叛国之案事关社稷。怎容奴仆窃听。”
他微微一笑：“三六九等，不论高低贵贱，皆是我大燕子民。江山社稷之事，让百姓听一听，有何不可。”
秦若甫敬道：“六殿下宅心仁厚，不知人心险恶。殿下身边人，万一有叛国同党。你我相谈之事，便会传到敌首耳中。”
沈京鸿笑了几声：“太师想说什么？竟怕被他人听去。”
秦若甫道：“臣已知叛国主使是谁。”
“谁？”沈京鸿不以为意，心里反倒想笑。
秦若甫却很严肃，缓缓道那人姓名：“四殿下沈烨。”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变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