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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螳臂 错付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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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觉得这些书也很值钱。”沈京鸿悠悠站起身,指尖划过架上书卷,随便抽了一本:“大燕嫡皇子读过的书,拿去书市卖,定会有人高价收藏。”
沈烨又想夺回他手中书卷,刚伸手。只见沈京鸿抬臂将书高举,低头对他,勾起一边唇角,目光悠哉像极逗猫。
比沈京鸿矮半头,沈烨只能踮脚伸手,才能够到。
怎么可能被他戏弄,自己可是嫡子。
沈烨盯着他,目光锐似一把刀,恨不得剜出他一双轻狂眼。
“混账东西。”
沈烨低声骂着,一把将手中书砸到他脸上,转身瞪向门口官员:“统统出去。这书房没什么好搜的。”
官员们低着头,一步未动。
此次公事,大家只听一人。
那就是沈京鸿。
“怎会没好搜的。”
沈京鸿卷起书卷,轻敲掌心,在书房踱步道:“笔墨纸砚兰草书卷,都是钱。桌案书架也不错,都给我搬出去。”
官员们进屋刚迈进屋,想动手。
沈京鸿抬手止住道:“哎,慢着。这里的东西最后再搬。我先坐在这儿,凉快凉快。”
沈烨胡乱点头,火气顶在嗓眼:“好你个沈京鸿。父皇只让你收走九成,没让你都搬空!”
他笑一下,坐回紫檀椅,靠着椅背,双腿搭在桌上:“同样是九成。你查抄三皇兄时,连一张床铺都不留,灶台上白菜也带走。”
“你想公报私仇?”
沈京鸿笑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过,还请放心。看在我们兄弟一场,萝卜白菜,我给你留着。不必言谢了。”
“还想让我谢你。”沈烨讽笑一声:“一个庶子也配?”
“配极了。”沈京鸿唤来三名御史台侍卫:“嫡皇子妨碍公事。送他回大堂里,好好看着,切勿私下走动。”
侍卫领命,正要请人。
沈烨喝道:“我乃嫡皇子。敢动我,你们且想好了。待我解禁复职,定要告到父皇那里。”
被这一吓,侍卫们定在原地。
“随便告。”沈京鸿朗声道:“送嫡皇子回大堂。命令我下的,出事我顶着。”
有沈京鸿保证,侍卫们不再畏手畏脚,恭敬“请”沈烨回到堂中。
听着沈烨骂咧声越来越远,沈京鸿揉一揉耳廓,吹着她扇底风,伸一个懒腰,低声嘟囔:“与他斗嘴,一点意义都没有,烦得要命。”
她轻轻摇扇:“殿下您若觉心烦,以后不必理会他。”
“可惜啊,无视嫡系兄长,乃不尊不敬。”沈京鸿收腿起身:“父皇在上头看着,我不敢太放肆。”
他走到书架前,指着最高处的小木箱:“你说的箱子,是这个?”
段红绫望着木箱,点点头:“没错,就是它。”
她以前需要踩上高圆凳,才能够到。沈京鸿稍一伸手,就取下来了。
“这大小,的确能放下两本账簿。”沈京鸿将木箱放在桌上,眉头微微一皱。
木箱上雕刻梅枝,挂着一把黄铜锁。
她道:“秦窈说,这木箱钥匙在四皇子的荷包里。”
“没必要向他求钥匙。”沈京鸿抽出腿侧鸿纹匕首,刀尖抵着锁梁与锁扣,用力一撬。
铜锁崩落,滚到书房角落里。
段红绫见木箱被武力破解,不禁感慨:“殿下您居然有这种技艺。”
“过奖了。”
沈京鸿将匕首收回腿侧,坐下身,支手轻托下巴,端详木盒,迟迟未动。
“您不打开吗?”她问。
他盯着木盒,眸子愈发细狭:“不必了,账簿不在里面。”
段红绫微微一愣,伸手想打开盒盖,却被他止住。
“别打开,许是陷阱。”沈京鸿眸声俱冷:“你抱着盒子,晃晃看。”
段红绫抱着木盒,上下摇一摇。盒子很轻,不像是藏了厚重账簿。仔细听,木盒里有铃铛声,还有玉石相击之音。
她放下木盒,垂眸思量片刻:“以防万一,还是打开确认一下吧。”
“不必。”他喊来屋外宋节:“抱出去销毁,不要打开。”
宋节领命,将木箱抱出去。
“殿下若不想看,我可以帮您确认。”她欠身行礼,转身跟着宋节去往屋外,向宋节道:“你把木箱先给我。我留意一眼。万一里面有贵重之物,销毁岂不可惜。”
王爷没阻拦。宋节将木箱递给她。
她托这木箱,掀开盖子。
小箱子里没有账簿,而是一堆小玩意儿。红玉梅花佩、守心石、同心铃……上面刻着姓名,皆是她往昔所赠。
段红绫拖着木盒的手,微微发颤,“砰”的一声将盒盖扣上,塞到宋节怀里:“销毁吧。”
宋节不知盒里装着什么,抱着木盒,问她:“您的面色有些难看。里面有毒物吗?”
她微微摇头,合上眸,呼吸沉重:“我很好。不要打开此盒,即刻销毁。”
一丝侥幸遛过心尖,她暗自庆幸沈京鸿没有打开木盒。没有看到这一切。段红绫颤抖的红唇不禁一勾,宛如劫后逢生。
宋节不敢多问,抱着盒子离开。
段红绫长舒一口气,轻揉额侧,调整呼吸与笑容,返回屋中:“殿下神机妙算。盒中确实没有账簿。”
“你只需相信我的判断,不必跟出去。”沈京鸿召她坐到身旁,握住她湿滑的手:“手心是汗。外面太热?”
段红绫笑容不可查地僵一下,取出绣帕,赶紧擦去手中冷汗:“的确很热。”她连忙站起,拿起团扇,站在他身后侧,扇起风。
“别总服侍我。你也歇会儿。”他回头瞥向她。
她与他对视,心悬在半空,生怕他问起盒子里有什么:“服侍殿下,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有些担心。紫皮账簿不在木盒里,会在哪儿呢?”
他揉一揉肩,半抬眼眸,带着细昵哈欠慵懒道:“管他藏在哪,最终必会落入我手中。”
可是,直到黄昏。查抄一事落下帷幕。
嫡府大小物什,全被户部马车一辆辆运走。偌大王府,只余空壳。
根本无需段红绫带路,御史台与户部将嫡府翻个底掉。密阁、暗室都被找了出来。除了一条通往后山菜田的密道,太过隐秘,没人发现,她也不敢主动提。
“回禀殿下,我们搜遍王府,未发现那本簿子。”御史台官员躬身上报。
“找不到就走,天色不早。”沈京鸿悠悠起身,向府门走去。
段红绫紧跟着他:“殿下,再命人仔细搜一搜吧。”
“不必了。”
沈京鸿接过户部记账簿,扫一眼,指尖翻几页:“结果都一样。”
所有物什悉数运回户部,众人聚在嫡府门口。此时夜星临空,夕夜交染。
沈京鸿检阅官员,正要携她踏上马车,却听身后。
“这就走了?”沈烨披着雪白绸袍,冷眼看他。
沈京鸿让她先坐进马车,自己回身:“想请我多坐一会儿?”
“庙里空无一物,供不了你这尊佛。”沈烨轻挑眉头:“书架顶上有一木箱,被你碰了?”
段红绫一个人坐在马车里,低下头,攥着一手冷汗,拿绣帕不停擦拭。
一股寒意侵袭着她,她内心如乱弦瑟瑟。她不怕沈烨,却害怕沈烨拿着过去回忆,砸碎她刚得的,琉璃般的感情。
车帘外,沈京鸿命户部马车先行离开,再望沈烨:“我寻思着,里面没什么好东西。索性替你销毁了。”
自己东西被毁,沈烨竟不恼:“你没打开看?万一是值钱的东西呢。”
沈京鸿坐进马车,轻掀车帘,撂下一句:“错付的东西,不值得我在意。”遂命宋节驾马驭车,带御史台众侍卫离开。
沈烨驳斥几句,声音被马蹄与车轮声淹没。
沈京鸿听不清,也懒得理,倚靠车内软枕,抬眼瞥向她:“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车厢昏暗。她背对月光,看不清面容,唯有轮廓被月华描一层银边。
她攥着绣帕,低头应答:“没能找到账簿,我很抱歉。”
“谁说没找到,现在正是找的时候。”沈京鸿抬手撩开车帘,喊停人马。
众人驶离嫡府两里,听王爷一声令下,悉数调转马头,绕道向嫡府疾行。
段红绫愣一下,不解他为何返回。
他笑而不答。
不到一刻,众人绕行至嫡府侧方。
沈京鸿召来潜伏在嫡府四周的“鸟儿”,问:“她走了吗?”
鸟儿:“尚未离开。”
“很好。这次若事成,记得回府领赏。”
沈京鸿下马车,召集御史台人马,下令道:“据说,嫡府藏了一位窃贼。若放过,必成其害。一百人策马包围嫡府,但凡有人从嫡府离开,即刻捉拿。剩下二十人,下马随我护卫四殿下。”
众人手持火把,分头行动。
临至嫡府门前,沈京鸿从座下取出一把市肆常见的劣质匕首,暗地交给宋节:“若我与沈烨久谈不成,你知道该怎么做。”
宋节接过匕首,藏进衣袖。
段红绫懵了一路,见自己又来到沈烨门前:“殿下,您布了什么局?我一直糊涂,看不明白。”
沈京鸿轻托下巴:“秦窈骗你取木箱子,敢算计你。那我也勉为其难,再算计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