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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蝉蜕 那你就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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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鸿静静凝视着她,收起眸中怀疑的锋芒,怕她心寒。
若连信任都岌岌可危,以后如何做夫妻。
他缓缓弯出一个笑意,平和温柔道:“我会让御史台,盘问户部旧官,查清紫皮账簿真假。毕竟,秦窈所言,五分真五分假。对付她,一定要谨慎。”
段红绫微微点头,垂下眸,几不可查地轻咬一下下唇,却仍被他收入眼底。这是她平日,说谎心虚的模样。
不仅是她,官场其他人也一样,面上和善嬉笑、或者波澜不惊,但总有些破绽,被他一眼看到心底。
只是他不愿说破。
“你总能给我意外之喜。”沈京鸿拉起她的手,扬眉笑道:“若真有紫皮账簿,你也算大功一件。”
望着他的笑容,她眉头渐渐松开:“能帮到您就好。”
之后,他命御史台查紫皮账簿一事,确认情况属实。
户部确实有两本真假账簿,平日由沈烨保管,不过大家不常见,也不知道紫皮账簿具体在哪。
御史台连夜“审问”,未有结果。
沈京鸿趁着段红绫送饭,问她:“沈烨手里确实有紫皮账簿。但无人知沈烨,究竟将账簿藏在何处。秦窈说在嫡府,有无跟你说些其他细节?”
“有。”
她取纸笔,将记忆中的小木箱,画下来:“秦窈说,嫡殿下将紫皮账本锁在这个木箱中,放在书房书架最顶层。”
段红绫落笔,凑近他,小声提议:“皇上说,要没收嫡府九成家财。您可以借查抄嫡府的机会,搜寻紫皮账簿。”
查抄沈烨,是沈京鸿唯一能在嫡府,翻箱倒柜的机会。
他端着木箱画,仔细观察箱子雕纹,然后抬眼看向她。
“那就如你所言。只要账簿还在嫡府,我定会将它翻出来。”沈京鸿道:“可我有些事,想问清楚。”
她展开折扇,给他摇风:“殿下请问。”
夏日绿树蝉鸣,风摇影。
万物舒缓,唯独他,心绪凌乱。
据他对沈烨的了解。沈烨与太师府,表面互助,实则相互猜忌。越是重要的东西,沈烨越不可能交由太师府。
秦窈看到沈烨私藏的紫皮账簿,并将详细的藏匿点,告诉敌家段红绫。
矛盾十足,令他无法视而不见。
“不要扇风了。”沈京鸿抽走她手中扇,坐靠椅背,仰头望着她:“看着我。”
段红绫微微低头,与他目光相接。
沈京鸿一身玄衣,懒懒散散束着马尾,双眸如一池桃花潭水,倒映佳人容颜。
他目光潺潺潋滟,收敛一身锐气,柔和道:“秦窈知道紫皮账簿的存在,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对吗?”
她呼吸隐隐一滞,脸上仍挂着有礼的笑。
事实确如沈京鸿所言。如果她此时说“是”,等同于告诉他,她之前说了谎话。
知道账簿藏匿地的人,不是秦窈,是她。是她前世,与沈烨恩爱时,知道的。
事关前世,她怎能跟沈京鸿全盘托出。只能说谎,一个又一个谎言,瞒下去。
段红绫认真道:“殿下,紫皮账簿的事是秦窈说的。她怎能不清楚?”
沈京鸿看着她,微微勾唇,释然般说:“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段红绫心里有些不安,却见他起身,拉来一个红木圆凳。
“坐吧。”他吃完最后一口饭菜,自己站着将碗筷收拾回食盒。
“殿下,这种小事,我来就好。”她刚想插手,桌案已被他收拾好了。
他洁面濯手,坐回桌案前,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小事而已,分什么你我。”沈京鸿取来桌上黄皮账簿,随手翻看:“印戳订缝都一样,封皮是紫色的,对么?”
她点点头。
沈京鸿道:“秦窈将这些话,告诉你,其中必有算计。”
段红绫手里攥着绣帕:“殿下若觉着危险,可以从长计议。”
“没必要。他们想处理证据。我们拖得越久,越麻烦。”沈京鸿朝门外喊一声:“宋节。”
宋节轻轻推门,躬身进来:“属下在。”
他下令道:“让‘鸟儿’盯好秦窈的动向,顺便,看好沈烨。”
“是。”宋节躬身退去。
段红绫望他似是胸有成竹,心里有些不安。她害怕自己的谎言,会影响沈京鸿的判断。
“殿下,您这是?”她头一回,不知他想做什么。
他调笑道:“怎么。以前能与我一唱一和。这次不行了?”
段红绫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谎言之上,等她注意到沈京鸿布局时,已完全脱节,跟不上他的想法。
沈京鸿见她摇摇头,揽过她。
“那你就一心一意,看着我。”
窗外阳光披在他身上,照的他肌肤更白、眼眸更亮,整个人熠熠生光。他稍一勾唇,少年肆意轻狂,尽致淋漓。
只要局面,尚为他所控。
沈烨也好,太师府也罢,皆是拦路石子。
“殿下,您几日后,会查抄嫡府?”她问。
“五日后吧。”沈京鸿道:“他多次查抄三皇兄。我就让他也体会一下,被人蛮横闯入的感觉。”
她低头忖度一会儿,抬头望他:“殿下,请带我一起去。我想帮您,一起找账簿。”
嫡府布局,她十分熟悉。就算账簿不在盒子里,她还能带沈京鸿,搜寻嫡府其他角落,例如难被人所知的后门、密道等。
沈京鸿怔了怔,轻叹口气,撂下手中账簿,抬手将她鬓前碎发,别在耳后。
“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他的声音低哑。
她却坚定道:“我想帮您。”
沈京鸿明白,段红绫只想帮他。可他不想让她去,不想让她多看沈烨一眼。
“查抄嫡府,隶属公事。你身为女子,去了不妥。”他拿公事劝她放弃。
她却道:“就当我陪同殿下,例行公事。我绝不会帮倒忙。”
“不行。”他拒绝的很干脆。
“殿下通融一下嘛。”
——“不行,不准,不可以。”
这哪唬得住她。
五日后,沈京鸿带着人,刚赶到嫡府门口,还未下马车,就远远看见段红绫带着丫鬟,在树荫下站着摇团扇。
马车内,宋节正上报“鸟儿”调查的结果。
“今日凌晨,她带着丫鬟,进了嫡府,到现在还没出来。”
听上头人没回应,宋节抬头,见王爷眉间微皱。
“果真拴不住她。”沈京鸿叹口气,下了马车。
御史台与户部的人,站在府门两侧,提着刀,抱着记账簿、算盘、封条和笔砚。今日不仅查抄家财,还要暗中寻紫皮账簿。
沈京鸿检阅全员俱在,命人去敲沈烨府门。
“六皇子沈京鸿,奉陛下之命,携御史台与户部,验收贵府家财。”
喊了半刻,府里才有动静。两个府中护卫,缓缓推开沉重的大门。无人相迎。
“进去。不必通报四皇子。”沈京鸿望了一眼嫡府牌匾:“一针一线都不要放过。四皇子若为难你们,让他直接找我。”
“是。”官员侍卫抱着东西,如洪水涌入府中。
打点完公事,他才快步去嫡府墙外树荫下,找段红绫:“在这儿等了多久?”
段红绫手握团扇,给他扇风:“不久,也就半个时辰。天不算太热,树荫底下可凉快了。”
知她性子,他不愿太过强硬,说些责备话也没意义。
见她额头汗珠,沈京鸿命宋节取来绢帕,亲手擦拭,低声道:“凉快什么。我再晚来一会儿,你多半要热晕在这儿。”
“殿下请勿担心。我若真热晕,还有翠微呢。她能抬我回去。”段红绫知自己违背他的话,多少让他心里不悦,讨巧道:“只要能见到殿下,伴于殿下身侧。我就心满意足了。”
“净说些好听话。”沈京鸿收回绢帕,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府门走去。
她笑着跟在他身侧:“我还有好多好听话,只说给殿下一人听。”
沈京鸿抿嘴一笑,刚跨进府门高槛,便见御史台侍卫躬身来报。
“四殿下在大堂,说让您去见他。”
沈京鸿道:“告诉他,我要打点查抄之事,分身乏术。他若有事,就亲自上书房来。”
如今,嫡府被一群官员四处践踏。沈烨动怒,在所难免。
段红绫跟随沈京鸿,前往书房,一路看着四周风景。
嫡府曲水流觞,松石亭台,幽静清雅。
以前庭院种了许多芭蕉、红梅,如今只剩些松柏兰草。
前世今生,在嫡府种种往事,历历在目。美好的、不堪的,各种回忆如府中青绿藤蔓,破土而出,蔓上她的心,勒的她呼吸微颤。
段红绫面上保持镇静,跟他进书房。
书房内陈设未变。紫檀桌椅,架子上摆着一盆兰花草。
她努力将回忆清出脑海,才定下心神,站在沈京鸿身旁,濯笔磨墨,侍奉他翻看沈烨的藏书。
“《越人歌》、《楚辞》……”他从书架挑一本诗歌,翘着二郎腿坐在沈烨的位置上,品读起来。
看了不到一刻,廊里脚步声渐渐杀过来。
沈烨一身白衣,跨进书房,看着沈京鸿悠闲的样子,更为恼火,走上前一把夺走沈京鸿手中书卷。
“小混账,值钱的东西全在外面。你赶紧从我书房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