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相见 分外眼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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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酒楼雅间，段红绫点了一堆甜食，邀秦窈同享。
今日天朗气清，秦窈一身白衣，挽袖执勺，坐在她对面，尝几口冰糖莲子羹。
“上次与你，一起品尝甜食，还是百花会时。”
秦窈疏眉淡目，放下银勺，望向段红绫，目光朦胧淅沥，如一场江南烟雨，探不出任何情愫。
段红绫笑道：“秦小姐在百花会，请我吃荔枝羹。我一直记得。”
“今日邀我，是为了还那碗羹？”秦窈偏头。
“怎会呢。”她晏晏而笑：“我和你的情谊，岂能凭一碗羹还清。”
请秦窈同游，她想试探秦窈，是否跟她一样，同为重生之人。
一次不成，就试探第二次。
“听闻，秦小姐十岁，就坐上太师府少主的位置。”段红绫惭愧道：“未及豆蔻，就担起传家之业，独当一面。不像我，十岁时只知贪玩。”
“皆因家父抬爱。”
秦窈平淡道：“我十岁时，母亲离世。家父眷恋至深，让我做嫡系。长兄意不在家业。少主一位，便落在我身上。”
“原来如此。我不曾听闻令堂之事，惹你伤心，还请见谅。”
段红绫面上致歉，心里却有点动摇。
秦窈性情大变，说不定不是重生，而是因生母亡故。
亲人离世，打击太大，导致其一夜成熟。
秦窈无悲无喜，执勺舀起一颗晶莹莲子：“不知不怪，你不必自责。”
怎么可能不自责。她前世失去亲人，明晰这剜心悲恸。段红绫微微颔首，低声道了一句“抱歉”。
她前世与秦窈交情深厚，也不曾听闻其母之事。一定伤的很痛，才会藏得这么深。
可秦窈却喃喃道：“我与母亲缘分稀薄，天意如此。你不必为此事，感到愧疚。”
如前世秦皇后一般，即使受伤，也先去安慰段红绫。
秦窈如纱缎般温柔、坚韧。纵使两人立场不一，段红绫也不忍心，过分伤害。
她赶紧将话头，引向别的地方：“没有主母，你一人协助令尊，打理内务，很辛苦吧？”
“还好。”
秦窈道：“再辛苦，如今都熬过来了。我帮些忙，总比家父一个人苦苦支撑要好。他一个人，面对朝野与丧妻之痛，太难了。”
“丧妻之痛”，从秦窈口中说出。段红绫微微一怔。
她难以置信。秦窈为何会将母亲之死，概括的如此生分，就连语气，也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没有感情。
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秦窈似笑非笑：“我的经历很无趣，不如谈谈你。一个人入主建王府，盼了一年多，终于将建王爷盼回来。日后，打算做什么，继续赴宴么？”
“反正闲来无事，结交些人，也不错。”段红绫身为女子，无法与沈京鸿同理公事，但能帮他广结人脉。
人脉这东西，就跟钱一样。
平时攒一攒，万一发生什么事，就能用上。
谈到与沈京鸿有关的事，段红绫眼眸温软，竟有几分小儿女神态。
这是秦窈，多年不曾见过的。
“我还以为，你会跟建王爷一起查叛国案。”秦窈道。
段红绫笑着摆摆手：“此案重大，我一介女子，怎能掺和。”
“只要你想，求一求建王爷，不就好了？”秦窈深深地看向她：“段家深得圣心。就算皇上知道，估计也不会拦你。”
“不行。”
她摇摇头：“还是守规矩更好。更何况，我跟着殿下，也帮不上什么。”
“你太低看自己了。”
秦窈品一口甜羹：“你以前，帮阿烨整理账簿。如今，叛国案事关户部。建王爷必会查户部账簿。”
段红绫错愕抬起眼，望着秦窈眸中，似别有深意。
她确实帮沈烨整理过账簿。
那时段红绫嫁给沈烨，已有些时日。她住在嫡府，日日见沈烨，与沈京鸿斗的不可开交，便主动提出帮忙。
沈烨起初不同意，说：“政场风霜相逼，若摧折了你这朵红梅。我怪心疼的。”
那时，两人相安无事。沈烨没打过她，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待她温柔。
“我更想帮殿下，早日将建王赶出去。您才是嫡皇子，是正统。他凭什么觊觎太子之位呢。”
少女段红绫从小野惯了，如小猫钻进沈烨怀里，晃的他手中笔一抖，写坏了字。
“段红绫！”
沈烨语气加重，正想责备她，低头却看见怀中的她，正抬脸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眸上泛一层水光。
他叹口气，抬手勾指轻轻刮一下她的鼻梁，稍作柔和：“我稍微凶一些，你就要哭了。碰上沈京鸿那个混账，还得了。”
她抱住他的腰，娇呜道：“管建王是什么神魔，我都不怕。我只在乎殿下。”
抵不过她娇缠上身，沈烨让她从书房架子顶层，取来一个精致的带锁小木箱。他从荷包取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黄皮账簿。
“你去一旁坐着，帮我核对账簿是否有误。”沈烨低声提点道：“这事别跟他人说。”
她抱着账本，笑的欢喜：“我的嘴可严实。”
段红绫耗了一月，粗略地核对完黄皮账簿，问沈烨：“殿下，上面的耗银数很大。不像是我们府里的，难道是户部——”
“不要问。”沈烨打断她的话。
她微微点头，将黄皮账簿交还给他，问：“殿下，我见那箱子里，还有一本紫皮账簿，需要我为您核对吗？”
“不需要。”沈烨道：“你以后，只需核对黄皮账簿。紫封账簿，动都不要动。”
命令般的话语，让她有些失落。沈烨见她耷拉着头：“你不满？”
段红绫抬头，连忙澄清：“我怎会不满。殿下如此器重我，我很感激。”她眸波流转，小声道：“红绫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沈烨不解。
她凝起勇气，说：“我怕殿下您，会讨厌我。我嫁给您，却未与您……”她红了脸，小声艰难道：“未与您行周公之礼。大婚那晚，您应付宾客，过于疲惫先行睡了。如今半年过去。”
意识到自己在求欢，少女段红绫脸上通红如同火烧，低着头，长睫微微颤动。
除了秦窈和她，其他姐姐都受到雨露垂怜。婚后未行房，在大燕，对女子而言是奇耻大辱。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嫌弃。
正当她愁虑时，沈烨从荷包中取出一串同心铃。
红绳编成蝴蝶，系着两颗刻字银铃。那是她未出嫁时，亲手编给他的。
他在她面前，轻晃着银铃：“说好生死不离，我怎会讨厌你。”
银铃上刻着两人姓名，过往誓言犹在耳畔。
段红绫连忙从回忆中抽身，定了定神。脑海反复想着沈京鸿，才安下心。
她确实看过账簿，可那是前世的事。
难道秦窈她，真的……
眼前白衣女子，长发柔顺地披在雪白肩头，浅浅一笑，美的空灵清绝。那话语与容颜，皆如一缕烟，溜入她心中，轻柔地撩拨她的心弦。
教她怎能不在意。
段红绫不敢立即确认，收敛目光，镇静道：“我何时帮嫡殿下整理过账簿。”
“没有么。许是我记错了。”
秦窈淡淡回应：“不过，如果有就好了。阿烨代管户部多年。你若见过，说不定真能帮到建王。毕竟，账簿这东西，无论是商贾还是户部，藏得可深。一般人，根本见不到。”
说罢，秦窈尝一口莲子，细细品莲心苦涩，优雅放下银勺，从侍女手中取来绢帕，擦拭嘴角。
段红绫也放下银勺，比起甜品，她更在意眼前人。
“秦小姐的意思是，我家殿下，见不到户部账簿？”她试问。
秦窈拂袖道：“我不敢有此意。我只是见红绫，总想帮建王。所以，试着提点几句。”
是好心提点，还是陷阱。
段红绫想不通：“你帮我，不怕嫡殿下知道？”
秦窈道：“渡人渡己，阿烨会明白的。”
两人不再提户部，离开甜汤楼，去东街逛逛。
天气清爽，凉风习习，扬起靛纱白衣。
汴京无人不识段红绫与秦窈，见两人走在一起，难免说些闲言碎语。
“这两人的王爷，斗个你死我活。她俩怎还能在一起。”
——“顶尖人最会伪装。说不定，她俩表面和气，背地恨不得掐对方呢。”
秦窈耳朵灵，隐约听这些话，神色不动，专心在胭脂铺里，挑着口脂。
“我记得，你最喜欢梅红色。”秦窈微微弯下细柳腰，拣起铺子柜上一瓶梅红脂。
段红绫接过秦窈递来的白瓷瓶，让翠微付了钱：“你怎知我喜欢这个颜色。”
喜欢梅红色，她只在前世，跟秦窈透露过。只因前世嫁给沈烨后，沈烨常夸她是红梅。她自己也喜欢上红梅的颜色。
秦窈神色柔和散淡，挽起白袖，素手拂去衣上胭脂香。
“我记得许多事，就怕只有我一人记得。”
秦窈净说些若有若无的话，撩拨她。她的心被吊着，希望秦窈也重生过。
在她心里，秦窈虽是太师府人，但心地仁善，不忍看山河破灭。若秦窈是重生之人，与她见证过前世国破家亡，或许会帮她……或许吧。
段红绫试探问：“你还记得我们在临安的事么？”
临安是大燕被割裂后，沈烨定的都城。她与秦窈，在那里做了贵妃与皇后。
秦窈却说：“我没去过临安。”
段红绫道一句见谅，说自己记混。
“无妨。我方才也记混你的事。我们扯平了。”秦窈眉眼一弯。
段红绫面上应承，心里却有点无力。在她心里，秦窈比沈京鸿，还难揣摩。沈京鸿想要太子之位，他有欲望。但秦窈呢？
她看不破。
段红绫越想，越觉得自己天真。像她自己，都不敢跟别人透露半点前世，更何况秦窈。
单纯的试探，毫无用处。
她放下些许执念，安下心，与秦窈闲庭信步。
到了黄昏，她才与秦窈道别。
“不一起用晚膳么？”秦窈道：“我请你。”
她谢绝好意：“今夜，已与殿下约好。”
秦窈反应几秒，才知她口中殿下是沈京鸿。
此时，建王府宝轿正好从东街尽头徐徐行来。街上姑娘念起“小王爷”三字。
“真是可惜。”秦窈抬起绢帕，轻揉眼角，仿佛眼里生了一根刺。
宝轿停在两人身前。玄衣公子掀开轿帘，温柔地唤了声“红绫，上轿”，移眼注意到秦窈时，温柔之气荡然无存，陡生几分尖锐、料峭。
碍于身份，秦窈温婉一笑，欠身向宝轿中人行礼：“太师府秦窈，见过建王爷，祝王爷万福金安。”
“免礼。”
沈京鸿微勾唇角似笑非笑，眸色深寒，落下轿帘，命轿夫起轿，不愿多看外面一眼。
“殿下。”
段红绫坐在他身旁，正琢磨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何跟秦窈在一起。却听他道。
“明明跟我约好吃甜食。你倒好，先跟她一起吃了。”
他目光飘飘悠悠，落在她的脸上，像一片蘸醋羽毛，看起来轻巧，却酸味十足。
段红绫本做好被他质问的准备。
例如，你怎么跟太师府的人在一起。
她都编好理由，没想到沈京鸿会拿甜食说事。
“我记起上次百花会，欠她一碗甜汤。今日邀她还这份情。”段红绫解释道。
“你倒是知恩图报。”
沈京鸿想说些什么，望向她，低声问：“我可以抱你吗？”
想做些亲密的事，总要提前问她。
段红绫主动钻到他怀里，脸蹭上他衣上鸿绣，痒痒的：“您不必总问我。”
“还不是怕唐突你么。”
沈京鸿弯起臂膀，搂住她，确认她此时在自己怀中，稍微安心，低声道：“你既然知恩图报，我更要对你好上天。”
她呢喃笑道：“殿下您，怎突然说这种话。”
沈京鸿抬手轻抚她的发髻，目光缠成一缕执念，微微笑着：“要你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找我。免得你今生欠了谁的恩情，来生被别人拐跑了。”
段红绫听出他话中意，解释道：“我跟秦窈只是——”
没等她说完，沈京鸿忍去眸中厌恶，温柔地打断她：“不要提她。今夜只准你想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