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心迹 表白成功? ...
-
她做沈京鸿的秀女,嫁他,是必经之路。可今夜,听他深情脉脉求姻。
段红绫既心动,又惶恐。
他平日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里话里全是算计。可每当他说起情话,态度却认真纯粹极了。
皇族人的情话,可以相信吗?
就像前世沈烨,万种柔情,说与她生死不离。到头来,却是一语成谶。两人匕首长剑,刺向彼此心窝。
相爱,相杀。
“殿下。”
段红绫低下头,平和笑着:“红绫当然愿意以身相许,长伴殿下左右,尽肱骨之力。”
她答应了。
可他却有些怅然,郑重凝望着她:“我想娶你,不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侍奉我。我要娶的人,惟愿同心同德、相敬如宾。”
她顺眉道:“有殿下这句话,此生足够了。”
蝉鸣月光,珠帘挽风。
玄衣公子更进一步,握紧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他身上幽隐的沉香,令她目眩神迷。
“此话绝非虚言,光听怎能足够,必要用一生兑现才行。”沈京鸿见她深埋着头,轻声一叹:“每次我说这些话,你总是低着头。”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见她垂眸,温声命令:“看着我。”
段红绫勉强抬起眼,对上那双眼眸。
那一瞬,似有夏风拂过她的脸颊、耳后,慵懒而温热。珠帘随风摇晃,琉璃珠叮当作响,与窗外蝉鸣合奏,扰她心乱如麻。
沈京鸿的双眸乌黑深邃,如深渊般,凝望久了,似有诱摄人心的错觉。
她如临深渊,生怕往前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段红绫垂下眸,定了定神,却听他低雅沉缓道。
“你在怕什么。”
她微微一怔:“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沈京鸿抿了抿嘴。
长密眼睫遮住她的眼,他看着她神色静然,握紧她的手,探出她手心微微发汗。
沈京鸿有话在嘴边打转,想问,却问不出口。在政场上,他巧舌如簧,可在她面前,笨拙如同一个哑巴。
当你犹豫这句话该不该说时,最好不要说。可他此时,太想问了。
“红绫。”
沈京鸿微微颦眉:“我曾说过,我会等你把我当作夫君,而非主上。可是,我总觉得,你像在逃避什么。若如此,我等的再久,也难有希望。”
“殿下,我没有。”她长睫颤着。
“又皱眉了。”
沈京鸿抬手轻抚她眉间,似要把她的哀愁,统统抚平。
“其实不仅是你,我也害怕过。”
他缓缓道:“还记得,你在皇宫景龙湖,踏冰取木匣的时候么?我当时,就在湖园外看着。看着你一个人,踩在冰面上,冰下就是寒冷黑暗的深湖。像极我年少时,一个人小心翼翼,行走于汴京夜色。”
沈京鸿垂下眉梢:“可你不全像我,你的心和手,比我干净的多。”
她抬眸望向他,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她觉得自己,前世杀过人、放过火,并非沈京鸿心里那样纯良。
沈京鸿接着道:“我九岁时,第一次杀人。十一岁时,第一次带人抄家。我越往高处爬,身下的尸首越多。多到他们进我梦里,索我的命,可我记不清他们是谁。”
他的指尖沿着眉间,缓缓向上,轻抚她额头与软发。
“直到我,见你倒在景龙湖的冰面上,才更加确定,自己跟那些魑魅魍魉,没有分别。”
段红绫望着他,静静地感受他眸底悲欢。
与权力缠斗久了,终有一日会被权欲支配,沦为座下恶鬼。
她深有体会。
“从那时起,我开始害怕。害怕我有朝一日,坐到高位,面目全非连人也不是。”
“不会的,殿下。”
她试着安慰:“您的心里有江山百姓,已然足矣。”
这怎足够。
父皇心里,也有百姓江山。可父皇亲手杀了母妃,直到真正失去,才后悔莫及。
他不想如此。
“可你仍会害怕吧?”
他苦笑一声:“怕我此时温柔,日后为了权势,对你拔刀相向。对么?”
段红绫眸色一动,怔怔望着他的双眸。
她想不到,自己长久的不安与忧愁,此时竟被他连根拔出,无处遁形。
“你不必非要回答我。”
沈京鸿从她眸中读到一切,反倒安心,起码她逃避他的爱意,是害怕被辜负,而不是她心有所属。
“殿下,我——”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止住。
“若是些违心话,还是别说了。”沈京鸿道:“我也害怕过,可是,与你相处久,渐渐不怕了。”
靛衣少女在他眼中,早已是倾国珍宝。
他毫不吝啬夸耀道:“你是心怀乾坤的女子,聪明、冷静,懂些权谋。我游历政场,见过一些通晓权谋的女人。有些人扶持夫家,为了日后跟着平步青云。有些人为了复仇,不惜让大燕翻江倒海。”
复仇。
段红绫也想过复仇,想着如何报复沈烨。可是,大业面前,个人恩怨已不重要。
“你却不是。”
他凝望她:“你一开始,主动投身我。我以为你跟她们一样,想从我身上讨些什么,或者借我的手满足私欲。我甚至,几度怀疑,你是沈烨派来细作。”
沈京鸿说到这,垂下眸:“可后来,我才发现。你真的很纯粹,扶持我,不为名利,只为江山黎民。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我为难。宁愿冒着顶撞我的风险,也要将我拉回正轨。”
她望着他,第一次听他这么长的表露心迹。
段红绫的身子愈发轻松,多年压迫在她身上的东西,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升腾消散。
此生,她本想扶持他夺位。
待日后,两人各自安好,永不触碰彼此灵魂。
可他似有一双看破人心的眼睛。
她的焦虑、不安。她的整个灵魂。在他面前,袒露无遗。
沈京鸿低头望她,捧起她的双手:“我是恶贯满盈之人,以前做很多错事,伤害你。”
“殿下。”
她抿着嘴,摇摇头:“这世上,有谁能全然干净。请不要否认自己。”
真要跟沈京鸿算账,哪能算得清。
两人命运早已连接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您很温柔,明明是皇子,却从不拿皇子的身份压我。”她细数沈京鸿的好,把他夸上天,也毫不为过。
他轻笑一声,目光悠长,仿佛夜空流淌的星河,一字一句,似要将无数辰星赠予。
“你对我太包容了。越是如此,我越不想辜负你。我越想坐上高位,带你一起俯瞰天下风光。有你陪着我,我想,我此生都不会孤单。哪怕我临近深渊,被权欲迷惑,你也能拉我回来。”
“红绫。”
他眉目格外分明:“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微微一怔。
沈京鸿道:“我想对你好。”
段红绫笑道:“殿下,您对我很好了。你看。”她抬手晃晃腕上银镯,铃铛呤呤清脆,如她欢喜笑声。
可他却道:“我想对你好一辈子。”
一辈子。
段红绫有些不知所措,望着他,除了微微弯起唇角,一时不知,此时展出何种神情,才是对的。
她胸口深处,那颗被理智掌控的冰雪心,在此刻,裂出一条细缝。沈京鸿的话语,顺着这条细缝,钻了进去,在她心里乱撞,似要将心上坚硬的冰壳撞碎。
“殿下。”
她扑簌长睫,颤着微笑:“谢谢您。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段红绫隐约忆起母亲的话。
情啊、爱啊,只要一瞬就足够。彼此陪伴度过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别谢了。”
他一向不想她道谢:“以前我戏弄、欺骗、毒害你,万分抱歉。你没离开我,已是万幸。谢什么。”
她抿着嘴,弯着眉眼。
“你愿意吗?”他回到正题:“陪我一直走下去。”
她没有说话,上前一步,走入他怀中,双手轻轻揽住他,用拥抱代替回答。
女子主动拥抱男子,在大燕极其罕见。
更何况,如段红绫这般守礼性子。
被温软裹住,沈京鸿有些晃神。
他第一次被人拥住,身子僵硬,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沈京鸿整个人定住,动也不敢动,惟有胸膛那颗心,跳的强烈。
“殿下,您的心跳的好快啊。”她侧耳贴着他的胸膛。
“知道就别说出来。”
他低声说着,脸红的厉害,小心抬起发僵的臂膀,学着父皇拥住母妃的模样,轻轻搂住她的腰。
她如此小只、柔软。
“确定选择我吗?”沈京鸿问。
她听着他的心跳,喃喃道:“我早就选择您了。”
前世也好,今生也好。
说着,段红绫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的誓言,红绫会铭记一生。”她近乎祈求道:“也请您,不要忘记。”
他稍微拥紧她,切实感受着她的温暖。
“那你一定要陪我,走到最后。亲眼看着我这辈子,有没有信守承诺。”
两人静静相拥半刻。
夜色已晚,段红绫必须回段府。
他想与她剪烛西窗,但想起她尚未过门,收回挽留的话,亲自送她回去。
“殿下明日,要去户部接管事务?”段红绫站在段府门前。
他掀起车帘:“是。明日黄昏,你若得空,与我一起在东街吃些甜的?”
“殿下您刚临户部。”她道:“头一天,会很忙。”
沈京鸿说:“只要你有空闲,就可以,不必太担心我。”
却之不恭。
她点头应下,与他道别后,转身向府门走去。
“段小姐,请您等一下。”喊她的人是宋节。
宋节小跑到她身边,从腰袋取出一本折子,双手递给她:“按您之前吩咐,属下已查好太师府秦窈性情变化,写于此折中。还请您过目。”
她收下折子,展开稍看一眼:“这些日子,辛苦了。”
“属下只是尽微薄之力而已。”
宋节汇报道:“鸟儿们仔细打听过。秦窈在十三年前,性情大变。”
十三年前,正是李贵妃身亡那一年。
那时,秦窈大约十岁。本是天真柔弱的小丫头,一夜之间,成熟冷静的可怕。
段红绫回到府中闺房,仔细阅览折子。
越看,越印证她心中的猜想。
“翠微。”她问道:“秦太师只有秦川和秦窈两个孩子?”
翠微点头。
可段红绫却记得,前世秦太师花天酒地,且不论私生的,光是住在太府里的孩子,多到十几。
不仅身形变化,连前世活生生的人,也被抹消了。
段红绫合上书折,向翠微道:“明日白日,跟我去一次太师府。请秦窈出来,吃些东西。”
听到太师府三字,翠微有点发憷:“小姐。秦小姐上次骗过您。您真要主动找她?”
“找。”段红绫道:“说不定,真是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