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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内忧 朝廷烂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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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父皇。”沈京鸿在天子面前,半点痞气不敢有,双膝跪下:“儿臣急于探寻母妃案真相,自作主张差使御史台,甘愿受罚。”
他余光打量四周。
文德殿上,百官齐聚,三党并起。秦若甫与段云,各自站在文武官前,彼此看不惯。
一个早朝,先是因三皇子沈无双,私监国库,掰扯了两时辰。
结果,皇上不找沈无双麻烦,把罪过扣在沈烨头上,说沈烨看管户部不力,导致如今的局面。
皇上:“烨儿连户部都管不好。毫无半分治理之才,什么都别管了,好生在府里呆着罢。”
什么都别管,这是要收回沈烨的权。
沈烨摊上事,四皇子党怎站得住,轮番劝谏。
“三皇子私查国库,方法隐秘,就算交给御史台,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楚。嫡殿下未能查知此事,情有可原。望陛下明鉴。”
怎么可能是沈烨的错,都是沈无双这个残废,太狡猾了。
御史台却道:“你们户部,连三殿下私查方法都不知,就红口白牙给人定罪。未免太可笑了。三殿下是否私查国库,有待核实。四殿下包庇你们户部贪赃,确是板上钉钉。陛下的决断,十分英明,岂容他人置喙。”
大臣们在文德殿,就“沈烨该不该罚”,争辩一个时辰。唇枪舌战,比太学院思辨还要热闹。
皇上烦了。
大臣们若为一国兴衰,争论不休,皇上圣心甚慰。可这些人,怼来怼去,只为给自己支持的皇子,争名夺利。
好好一个早朝,乌烟瘴气。
“够了!你们要反了天不成?”皇上一声喝去,整个文德殿大臣都封住口。“朕意已决。户部交由六子沈京鸿与御史台代察。”
让沈京鸿监察户部,这怎行。万一真查出些什么,如何收场。
“朕意已决”四字抛出,无人敢出声,除了秦若甫。
“陛下,还行三思”秦太师上前一步。
皇上高坐龙椅,垂眸瞥向紫衣臣子:“若甫想拦朕?”
“臣不敢阻拦陛下。”秦太师躬身:“户部该查,但是臣私以为,不该由六皇子与御史台查。”
皇上不冷不淡,道:“何出此言。”
秦太师答道:“在李贵妃案前,六皇子私自遣令御史台,调查案件。并且,六皇子指使他人,将贵妃案闹得满城沸腾。还请陛下明察。”
听闻这话,皇上沉默。
沈京鸿与御史台,不守规矩、目无法度,怎能接手户部。
皇上盯着秦若甫,不动神色挑起眼眉,看了很久。
秦若甫感受高处寒意,不惊不扰,淡然从容。
有丞相大人撑腰,沈烨一党士气大涨,在殿上细数沈京鸿与御史台,为了压迫其他大臣,手段有多肮脏恶劣。
好不容易,等到沈烨和沈京鸿上殿。大家才肯安静。
初夏燥热,大臣们扭扭脚,站的腿麻,口干舌燥。
沈京鸿承认,自己确实私遣御史台,但是:“儿臣未传流言惑众。”
秦太师上报皇上,叫人呈上口供证词。
“在贵妃案重查前,六皇子买通说书人、瓦舍戏子、歌女舞姬等下九流,在百姓面前,大肆宣扬贵妃案。不仅如此,六皇子还编排太学院一群学子,公然评判皇族私事。闹得汴京,街谈巷议不绝于耳。”
证据摆在面前,沈京鸿无动于衷:“儿臣只是想纪念母妃,便让说书、唱曲的人,为母妃写话本、歌谣。至于太学院,评判此案,有何稀奇。”
他看向秦若甫,游刃有余道:“我母妃文坛造诣颇深。当年母妃离世,便引得太学院一时轰动。太师你自己办案,漏洞百出,留一堆话柄供人拿捏,还想封住他人之口?”
“殿下。”秦太师话语客气:“劳烦您看清证词。那群下九流,已承认传贵妃案,受您指使。”
侍官将证词,端到沈京鸿面前。
他只瞟一眼,碰也不碰:“我指使他们写个话本、歌谣,孝心使然。太师偏要说我妖言惑众,本王担不起。”
皇上目光落到他身上,眸色深杳。就连段云,也难以琢磨圣意。
“六皇弟,做了错事,该尽早承认,免得惹父皇不悦。”沈烨跪在他身旁,心里骂着沈京鸿:小混账,脸比城墙还厚,不仅不认账,还想给自己立孝道牌坊。
承认,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沈京鸿不知太师府握有多少底牌,与其硬碰硬,不如趁机换个话头。
“四皇兄所言极是。”沈京鸿恭谦道:“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份证词。”
他从衣襟里取出几张字纸,展开向众人道:“近三年,户部串通清州、晋州、庆州等八处州府,将半数军需,偷送至敌国。”
此言一出,殿上哗然。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在大燕,当株连九族。
“殿下怎能编造这种事,污蔑我们户部。”户部尚书吓得,差点把手中玉笏抖掉,踉跄站出来,跪下道:“陛下,就算借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大逆不道之事啊。”
皇上正思索着,段云也站出来,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六殿下所言,确有根据。犬子扬旌,曾亲眼在金兵营粮仓,见过大燕军粮麻袋。事后核对编号,正是先前遗失的军需。”
韩将军也跪着:“陛下,臣与西府各位将军,都可以证明。近三年,户部缺的半数军需,当真被人运给敌国。”
户部尚书试图挣扎:“韩将军,我们户部,在这三年,若真亏欠各位将军军需。那将军如何打下仗的?”
半数军需,别说打胜仗,就连维系整个军队,都很困难。
整个西府吃空饷,大家心知肚明,为了互相制约,并未戳穿。
如今,到了节骨眼,韩将军从腰袋中,取出一张叠的皱巴的纸,上面是西府各将军的姓名手印。
韩将军道:“西府多报一倍兵额,才勉强领足军需。”
“韩将军的意思是,整个西府吃了三年空饷?”户部尚书问。
韩将军顿了顿,话停在嘴边,脸面不光彩。
“没错。将士吃不饱,怎么守卫大燕。”沈京鸿向座上天子,作揖道:“父皇,如今大燕外有虎狼环伺,尚需将军护国。儿臣愿替各位将军,先行受罚。望父皇留将军们一命,准其戴罪立功,大破金军。”
段云也抱拳道:“陛下,臣愿携犬子扬旌,共赴沙场、斩敌除寇,以赎西府罪过。”
西府抱有必死的决心,任何威胁,都不管用。
户部尚书不停磕头,说自己毫不知情,都是军需官的错。可此时皇上,早已听不下去。
皇上命侍官呈上沈京鸿手中证词,静静看了半晌,眼眸渐渐空濛。
知西府吃空饷,知户部运粮缺半。可皇上万万不知,这其中,竟是通敌叛国。
帝王心胸包容四海,唯独背叛,绝不原谅。
皇上看向沈京鸿,冷声问:“你还有其他证据,证明户部卖国?”
沈京鸿道:“西府将军们、燕北其他知州、北疆村民皆可证实。”
文德殿内,静的可怕。
皇上从龙椅上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阶台,庄严如神明欲降天罚。
大臣们皆俯首,肃穆敛容,不敢发出半分动静。
“我们大燕,不止有外患,还有内忧。”皇上眼神冰冷如刀,一扫刮过每位大臣的脸:“贪污、贿赂、霸占民女、结党营私……”
皇上在殿中踱步:“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本想解决外忧,再跟你们这帮内患清算。”
“没想到啊。朕的朝廷,比北疆还要险恶。”皇上自嘲般荒唐笑几声,转身走到户部尚书面前,俯视问:“谁指使你,背叛朕。”
天子面容平静,可目光与话语,却透着无尽的寒意。
户部尚书拼命摇头:“臣冤枉。陛下,臣怎敢卖国。”
诛九族的大罪,谁敢承认。
皇上听罢,沉默片刻,抬起头:“即日起,重整户部。六子沈京鸿,携御史台共同查实叛国一事。户部旧员须经御史台逐一查验,有罪于国者,杀无赦。”
“陛下。”秦太师道:“户部交由六皇子,恐有不妥,望陛下三思。”
皇上负手,强硬道:“朕心意已决,无需多言。户部犯下滔天罪业,太师应当连坐。朕看在你我君臣一场,叛国之事尚不明了,暂且不严惩你。只是日后,开科放榜、选官任官,太师不必再过问了。”
剥夺太师府,选官任职一权。
秦若甫当即跪下,拜道:“陛下,此事——”
话没说完,皇上止住道:“莫再劝了!”
沈京鸿在汴京传谣造势,替自己除了许多异类。皇上熟知他的手段。未曾想自己儿子,竟借这种手段,糊弄自己。
“鸿儿。”皇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自己血亲。越看越觉得沈京鸿像年轻时的自己,不仅是容貌,心计与手段也像极。
“儿臣在。”沈京鸿低下头,保持谦卑。
皇上幽幽道:“户部暂交与你,但是追封你母妃一事,不必再提。”
这辈子,别想着做嫡子。这就是愚弄天子的代价。
沈京鸿也好,李绽也罢。
“父皇,儿臣——”沈京鸿强低着头,忍住嘴边的话,恭顺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皇上满意他乖顺,抬头顾视身后武将:“朕准西府戴罪立功,三年内务必击溃金国。至于空饷之罪,起于户部。四子沈烨监看不力,当背负主责。”
沈烨愣了一下。
方才窃喜沈京鸿做不成嫡子,怎么一转眼,自己成为空饷主责了?
“父皇,空饷一事,儿臣着实不知。”沈烨刚想辩解,只见皇上快步走到身前。
没有一丝犹豫,扬起龙袖,一掌扇了下去,打的沈烨左脸红如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