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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顽抗 击杀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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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到达晋州,沈京鸿带人去府衙会见知州。
双方一开始,还算客气。可当沈京鸿提到军需丢失的事后,堂内氛围渐渐冷下。
“殿下,我们这地方,刁民太多。”
知州正欲将事责,推到暴民身上,却听沈京鸿直接道:“十日前,本王行军太原府,在城郊村里,缴获大批军需,更好与你丢失的军粮,编号一致。”
知州连忙解释:“殿下,那定是刁民藏的。”
“哦?”沈京鸿眸色一沉,却作一笑:“我盘问过村民。他们的说法,跟大人的说法,全然不一。”
知州弯腰拱手,焦急道:“殿下,刁民所言,不可听信啊。”
“是么。”
沈京鸿端着茶杯抿一口茶:“那本王就耐心听听,大人是如何解释的。韩将军,请这位大人回驿站坐坐。”
“臣听令。”韩将军躬身抱拳,上前一步就要拿人。
知州不禁后退几步:“殿下若要问话,在这里问便是。这是做什么。”
沈京鸿站起身,舒展半边筋骨:“你这府衙阴恻恻的,不如驿站舒坦。”他走到门口,回头道:“大人楞着干什么,问个话而已。莫非要本王亲自抬你,你才肯去。”
问个话而已。嘴巴管牢些,应该没问题。
知州这么想着,应声随他去驿站。
可谁知,沈京鸿就是个恶鬼。
刚把知州请进门,就派兵把整个屋子围起来了。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知州用力推门,发现门被上锁,刚转身,就被沈京鸿一把拉到椅子上,摁坐下去:“关押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一件。”
沈京鸿眼尾上挑,薄唇微弯,踱步于昏暗的屋中,眼神一瞥如雾中利刃。
“本王还没问话。大人就急着跟本王定罪了?”
一没绑人,二没上刑。他觉得自己,够宽容了。
“本王派将军围着屋子,是在保护大人。一番良苦用心,请大人谅解。”沈京鸿目光渗着凉意:“大人也明白。这里天高父皇远。保不准哪里窜来一个刺客,趁着大人正要说实话时,放一根毒针,谋害你。”
前两次盘问官员,皆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正问到关键处,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根毒针。官员就死在他眼皮底下。
第二次,他正问着军需之事,听闻屋外有刺客,出门安排侍卫分头抓刺客,回到屋里,竟见人已经断气了,身体尚温。
“谋害本官做什么。”知州道:“本官没做什么亏心事。”
沈京鸿搬条长凳,就坐在知州对面:“大人,本王能找上你,定是有证据在手。大人若一时糊涂,我可以给大人开个头。”
他道:“去岁冬至,户部送给大人一张三万两银票。大人您于今年初春时,拿着这银票,置办一处庄园。你不必狡辩,人证物证都在本王手里,十分齐全。本王所知之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谈判最重要的,不是声势、策略,而是双方底牌。
当然,面对嘴硬的人,威胁也是必要的。
沈京鸿侧眸道:“本王喜欢坦白的人。汴京那群犯了事,仍不知悔改的,都被本王收拾干净了。”
知州背紧靠着椅背,见面前人一举一动,皆是凶煞之气,让人发憷。
“给你挑几个近年的,以前收拾的人太多,他们叫什么我也记不住。”
他掰着手指,数道:“李林,监守自盗嘴还很硬,跑去酒楼刺杀我,被我一刀毙命。宗仁亲眷被流放至瘴江,估计现在不剩几人。”
又一根手指掰下,他道:“吏部侍郎蔡寅,也不肯配合,自以为撞墙自尽,他背后的人会保他妻儿。可惜啊,没人想保他。本王也很无奈,迫于大燕律法,忍痛将其亲族杀绝。”
知州喉结一动,浑身发冷,隐隐闻见血腥之气,从沈京鸿的衣底向外弥散。
“还有一人,正是宫里前任司宫令。”沈京鸿抽出绢帕与腿侧匕首,擦拭刀身,抬眼见知州面色惨白,笑的不恭:“大人怎么了,满头是汗。”他将手中绢帕递过去:“拿着擦擦吧。”
“谢、谢殿下抬爱。”知州话说不利索,接过绢帕,正欲擦去额头冷汗,却嗅见绢帕散发着浓烈的铁血味。
沈京鸿收回匕首,道:“大人可别嫌弃。本王就一条帕子,平日用来拭刃。沾的血多了,帕子很难洗净,总要带点气味。”
知州咬着牙,胡乱拿帕子擦额头。
他继续道:“司宫令识时务,愿意向本王坦白事实。她本该被杖杀,但有本王向父皇说情,才保住一命。她现在正给端妃守灵,虽说孤单了点,但是衣食无忧。”
沈京鸿微微俯身,向他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大人听明白否?”
知州颤颤巍巍坐在椅子上,思忖很久。
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分明是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殿下做这些事,陛下知否?”
沈京鸿偏头道:“我与父皇之间,无需大人费心考虑。大人问这事,做什么,想负隅顽抗不成?”
“臣不敢。”知州眼神黯淡几分,道:“殿下想问什么,臣知无不尽。”
他笑了:“本王偏生喜欢爽快的。”沈京鸿起身取来纸笔,坐在桌案前盘问军需一事。
自沧州商道口的军粮被查获,其余州府换种方式,将军需藏在边陲村庄。
押送军粮的人,扮成卖粮草的商队,以储货之名,将军粮交给百姓帮忙看管。之后,将军粮所在,传信给金军。金军本营粮食紧缺时,可攻侵村落。
百姓不知这是军粮,收了钱,帮忙看着。不知自己,早已是敌军眼中一块肥肉。
问及军需如何流到金军手中,知州知无不尽。
但问到幕后主试时,知州三缄其口。
纵使沈京鸿威逼利诱,仍不为所动。
沈京鸿心平气和,写录口供,让知州画押署名:“有几位百姓,得知自己为敌军储存粮草,羞愤自尽。说实话,本王很想杀你。但是,你肯配合,我自当信守承偌,留你一命。”
他收起口供:“正好大人没有亲眷,还请随本王回汴京。本王会给大人,安排一处好归宿,至于知州一职,还请放下吧。”
“是。”知州眸色全暗,缓缓起身。
沈京鸿转身,正欲开门。忽然间,后背与后头一阵剧痛。他整个人被巨力撞倒门上,额头磕门渗出一片血。
“咳!”他眼前晕眩,手扶着门,转回身时,见知州拎着长凳:“你……”
还没说完,知州抡起长凳,再次冲他的头部,狠狠地砸过去。
对皇子动手,看来抱有必死的心。
沈京鸿跌了个踉跄,血从他的后头蔓延到他的脖颈,声音也嘶哑:“来人,来人……”
难怪知州乖顺服帖肯配合他,原来动了杀人的念头。是他大意了。
“大人说的果真不错。”知州红了眼:“让你这种人做君王,我们做臣子的,哪有好日子能过。”
“什么大人。”沈京鸿刚问出口,又一记长凳砸向自己。
他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最后一刻隐约听见,知州道一句:“大破大立。”随后是一群人冲破房门声。
在这之后,沈京鸿昏迷三日。
再醒来时,知州早已撞墙自尽。
韩将军给他端来汤药,坐在榻边:“殿下,您真要吓死臣了。您要是出事,臣就算死一百回,也难以偿罪。”
“是我不够谨慎,与你无关。”沈京鸿捧着药碗,沉默许久。
他知自己手段毒辣,知汴京有许多人,想要他性命。
不愿他争位,打着除恶的旗号,刺杀他的人,也数不过来。可是……
沈京鸿低声道:“大破大立。将军听过这个词么。”
“臣读书少。只知它意为,打破旧东西,才能建立新东西。”韩将军有些疑惑:“殿下怎问起这个?”
沈京鸿想思考,却头痛欲裂。他的头缠上纱带,肩背处也被纱带缠住,仅坐着不到一刻,便头晕目眩。
他将药汤一饮而尽,趁着意识还算清醒,忍痛躺下身:“通敌叛国,或许只是表象。大破大立,才是真正的目的。”
韩将军听得一头雾水,跟沈京鸿一年,经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破除旧的制度、思想,方能建立新的秩序。”沈京鸿还想说点什么,头疼得厉害。他心里有些烦闷,若是红绫在,一定能听懂他说的话,顺着他的想法,道出他下一步该如何盘算。
“我记得口供,还在么。”
韩将军连忙从背囊里取出口供,展在他眼前:“还在,殿下放心。”
“那便好。”沈京鸿安下心,觉着自己挨了几下板凳,并非毫无收获。
“明日速回汴京。”他闭上眼。
韩将军担心道:“殿下,您身负重伤,还是休养一会儿。”
“速回汴京。”他道:“劳烦将军,跟外面的人都说一声。若有人问我这伤,就说我坠马摔的。向父皇报告知州之死,勿要提他出手杀我。你该清楚,我们寄的东西,大都会被别人查看。我当下,不想打草惊蛇。”
“殿下,您不能白挨这顿打啊。皇上知道,一定会给您做主的。”韩将军一向搞不懂,这位皇子的心思。
他沉声道:“只要本王活着,必会偿还今日苦痛。明日速回汴京,将军吩咐下去吧。”
韩将军领命应声。
第二日,众人整顿,直走近道,赶回都城。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他命硬。沈京鸿伤口,经一路颠簸,慢慢愈合,没有恶化,属实万幸。
当年,自己离开汴京,正是落魄王侯。
如今,王城近在眼前。
他终于回来了。